下雪了。
今日是姬晏兩年來第一次上朝,下朝后便迫不及待往容華宮大步走去。
雪花像絨毛一般輕盈地落在他的肩側(cè),下得很溫柔。
他輕推開門,解下了落滿薄雪的外袍才進了里間。
尹芃歡睡著睡著便覺有些不自在,輾轉(zhuǎn)著翻過身就對上了姬晏那雙深邃黑亮的眼眸,她朦朧地睜大了眼確認了一下。
發(fā)現(xiàn)的確是姬晏。
兩人中間還是隔了一小段距離。
他此時的雙眸十分澄澈,干凈泛光,眼中的歡喜顯而易見,肆無忌憚,看得尹芃歡不小心又默默欣賞了一番他的美。
姬晏忽然找到了她的手,往腕上套了一只玉鐲問她:“還冷嗎?”
“……不冷?!?br/>
事實是,她都快熱死了……
尹芃歡瞟了眼那玉鐲,仿佛自己在哪兒見過,但實在想不起來。
“那日,為什么要回來?”
姬晏看著她笑問,兩年來的日日夜夜,他想這個問題想了很久很久。
尹芃歡抓起了自己枕邊的一縷如墨發(fā)尾,繞著指尖纏繞,眼波流轉(zhuǎn),尋思了半晌回他:“還能是為什么,因為駙馬你在啊?!?br/>
為什么要回去呢?
她自己也問過自己這個問題,最后她想清楚了。
因為內(nèi)心神奇的勝負欲啊,所以她想知道自己努力刷了那么久的好感,究竟有沒有用。
結(jié)果證明,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不過尹芃歡不可能會這么和姬晏說,因為當(dāng)下她最需要做的事便是穩(wěn)住姬晏,拉住大周。
欺騙,只是不擇手段當(dāng)中最不起眼的方式罷了,也只有如此,才能讓韓放有可乘之機。
所以,對不住了,姬晏……
尹芃歡微微搖頭,甩開了腦子里的復(fù)雜情緒,眨眼反問著他:“那,你恨衛(wèi)歡嗎?”
姬晏勾唇一笑,忍不住摸了摸她的發(fā)頂,順勢便將人摟進了懷里,下顎輕輕蹭著她的頭發(fā):“不恨,你不是她,那公主呢?”
“我也不,因為你也不是,”尹芃歡愣著笑了笑,“駙馬眼神還挺好,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我不是她的?”
“因為公主寫的那封信。”
尹芃歡疑惑不解:“什么信?”
她給姬晏寫過信?
她怎么不知道。
“蕭君瑟讓人送了來,一封信連帶著一只玉鐲,公主記起來了么?”
“嗯?!?br/>
她自然是記得自己寫了封信給蕭君瑟,畢竟為了寫一封能讓人看得懂的信,可是折騰了她不少精力。
姬晏忽而一手支腮,一手把玩著她早已凌亂的發(fā)髻,半躺著盯著尹芃歡,目光灼灼,他無聲地笑了笑:“我其實早就懷疑了,只是那封信讓我確信?!?br/>
“不僅是因為字跡不同,更是因為信中的內(nèi)容?!?br/>
姬晏漫不經(jīng)心地放慢語速,“我的公主似乎知道很多事情啊,甚至還仿佛有預(yù)知未來的本事……”
尹芃歡一聽心中一咯噔,好好的氣氛又莫名像是在審問犯人一樣的微妙,她在所難免地心虛了一小會兒,但面上不顯。
【宿主,您信中究竟寫了什么?】
她也無奈:“除了交代后事,我能寫什么?”
當(dāng)時她就確信她能完成任務(wù)走得了,誰知道暴君恢復(fù)記憶那么快!
還殺了個回馬槍!
以至于她不得不做了兩年的阿飄!
見她沒說話,姬晏半瞇起眼又問:“公主會離開嗎?”
“像那日一樣?”
她知道,若是她想走,那他無論怎樣關(guān)著她都是無濟于事……
這還問個不停了?
尹芃歡垂眸沉默了一會兒才抬眸笑了一下:“不會,畢竟我怕死?!?br/>
“對了,你讓人做的衣裳太重了,到時候我可穿不了?!?br/>
“而且,我沒有親人在這邊,也沒有嫁妝……”
她及時地轉(zhuǎn)移著話題。
姬晏似乎很急,急著就要這兩天便把所有的事情都定下來,當(dāng)然辦事效率也是很快,她知道她說的這些姬晏都是準(zhǔn)備好了的。
但她還是像是尋常出嫁女子一般例行問問,如此顯得她緊張,緊張便說明她是十分在意的。
姬晏果然很開心,眉梢的喜意難掩,方才盤問犯人一般的審問氛圍忽然就消散了。
他勾唇一笑,笑意不斂,將人帶進自己懷里抱緊了,半晌才開口:“公主的親人便是我,我是公主的駙馬,公主莫非忘了?”
“那衣裳不重,只是厚罷了,是我讓她們特意做得厚一些的,因為你的身子不能受涼。”
姬晏說著便笑了笑:“若是公主連這點重量都承受不起,又如何承受我這大周江山的重量?”
“這次換臣來娶公主,江山作聘!”
……
此時一輛由大周駛向衛(wèi)的馬車內(nèi)。
蕭君奕正在試圖解開把自己五花大綁著的麻繩,他一覺醒來便發(fā)現(xiàn)自己在一輛馬車上!
第一反應(yīng)是他被人綁架了,但好像說不通。
皇宮戒備森嚴(yán),似乎不太可能;誰知道他在后宮里,還專門來綁架他?
這更說不通了……
唯一的可能便是——姬晏了。
不知為何,他此時心中頓生失落。
馬車走著走著,忽然就停了下來,停了大半個時辰蕭君奕才后知后覺他似乎被拋在這荒郊野嶺了!
“車內(nèi)是何人?”
蕭君奕沉默著沒理會,他現(xiàn)在還沉浸在他被拋棄了的心碎中。
車外。
“將軍,讓屬下先去看看,以防有詐!”
韓放伸手攔住了他,“不必?!?br/>
他說罷,抬眼望向那輛孤零零的馬車半刻,下一刻便兀自走去。
雖說他也不信姬晏會這么好心把人給送回來,且還書信一封與他讓他自信來接!
什么人會忽然放棄這么大的一個籌碼?
大概除了傻子,便是瘋子吧!
他這般想著,便已經(jīng)跳上了車軾,持劍挑開了那塊車簾!
蕭君奕這兒陰云密布,忽然一大片亮光照射進來,刺得他下意識就閉了眼,并未瞧清楚來人是誰。
他雖然沒看清楚,但韓放是看得一清二楚!
的確是蕭君奕。
和蕭君瑟三分像的五官令韓放立刻收劍入鞘,想起兩年前他不辭而別讓蕭君瑟大病一場,韓放面上的喜意夾雜著怒意。
他冷聲道:“蕭君奕,睜開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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