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樣一臉冷漠的葉諾,蕭臨峰淡淡地笑了笑,“如果我要和你在餐桌上談設計相關的問題呢?”
葉諾轉身,直接打開會議室的門,“這種問題,蕭先生可以和市場部的人溝通之后,由他們來告訴我,您的要求?!?br/>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離開。
蕭臨峰看著被關上了的會議室的門,半晌,才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女人,越來越牙尖嘴利了。
午休的時間,蕭臨峰意外地接到了元盛軒的電話。
“你讓我調查的事情,有進展了?!?br/>
蕭臨峰一怔,這才想起來,之前他找元盛軒的時候,除了元澤之外,還拜托他調查了一件事情。
他自己都差點忘了的事情,難得元盛軒還記得。
二十分鐘后,臨峰集團附近的一家咖啡館里。
蕭臨峰坐在卡座里面,看著匆忙趕來的元盛軒,“你找到了?”
元盛軒點頭,一邊坐下,一邊從公文包里面翻出一張照片遞給蕭臨峰,“我已經找到這個地方了。”
那張照片,是之前蕭臨峰給他的。
照片上沒有什么標志性的建筑,只是一個山丘。
山丘之上,是葉諾坐在輪椅上,對著一個無字碑哭泣的樣子。
這是之前李小悅在和蕭臨峰打官司的時候,在媒體上面曝光的一張照片。
雖然蕭臨峰從來都沒有問過葉諾關于這個無字碑的事情,但是心細如他,怎么會放過這個細節(jié)?
不過,元盛軒能這么快就從一張沒有特殊環(huán)境的照片找到這個地方,倒是挺出乎他的意料。
蕭臨峰深呼了一口氣,下意識地捏緊了手里的照片,“在哪里?”
“在城郊的一個墓園里?!?br/>
元盛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這個地方我雖然猜到了是一個墓園,但是我沒想到,居然是在墓園的后山上?!?br/>
“墓園那邊的管理員告訴我,正常人的墳塋都是在墓園里的,只有那些客死異鄉(xiāng)或者死于非命的,才會葬在后山上。”
蕭臨峰微微地皺了皺眉。
客死異鄉(xiāng)。
或者……死于非命。
葉諾在這樣的一個沒有名字的墓碑墳塋前面,究竟是在哭著誰……
“我找人把這個墳打開了?!?br/>
元盛軒深呼了一口氣,將另一張照片遞給了蕭臨峰,“這里面沒有棺材也沒有骨灰盒,只有一件衣服?!?br/>
蕭臨峰接過那張照片,一瞬間,臉色就變得慘白了起來。
那件衣服被放在塑料袋子里面,雖然沒有破爛,但是已經腐壞,上面依稀能夠看到血跡。
最讓他震驚的是,那件衣服,如果沒記錯的話……
三年前的七月七,云逸失蹤的那天,穿的那件白色的襯衫,和這件,幾乎是一模一樣的。
云逸這個人有個習慣,就是喜歡一個款式的東西,一下子會買好多件,直到穿膩了為止。
所以在他失蹤的時候,他的這個款式的襯衫,在楚家的衣帽間里面隨處可見,蕭臨峰絕對不會認錯。
男人修長的大手幾乎是顫抖著的。
他拿著那張照片,以往淡然的聲音都開始顫抖了起來,“去驗dna了么?”
“正在檢驗?!?br/>
元盛軒微不可見地嘆息了一聲,“我問過墓園的管理員了,他說這個墳,是三年前一個小姑娘去花錢立起來的?!?br/>
“通過照片指認,這個女人就是葉諾?!?br/>
蕭臨峰整個人如雷劈了一般地,定在原地。
渾身的關節(jié)都開始僵硬了起來。
怎么會……
可是……
這件衣服,這上面的血跡,還有元盛軒所說的這些話……
與其說,他在等dna鑒定的結果,還不如說,他在等一個讓他徹底相信他心里的某個推斷的理由。
其實答案,早就已經在他的心里面了。
這一切都太巧了不是么?
三年前的七月七日,葉小暖說她親眼目睹了兩個朋友的兇殺案,心里受了刺激,才患上了心理疾病。
三年前,葉諾又拿著這樣一件沾滿了血跡的衣服,到郊外的墓園的后山,去立了這樣的一個墓碑。
他早就該想到的。
能夠讓葉諾在傷心的時候,對著墓碑哭的人,其實并沒有幾個。
云逸是她最好的朋友。
所以說,云逸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葉諾一直都知道。
他這三年來一直都在找云逸,她卻從來沒有透漏過關于云逸的任何的消息。
為什么?
三年前,葉諾是云逸最好的朋友。
云逸甚至會為了葉諾,試圖去拆散他和葉小暖。
他們的關系那么好,他又是葉諾最喜歡的男人,她為什么什么都不告訴他?
除非……
蕭臨峰坐在咖啡廳里面,渾身發(fā)寒。
眼前不由地浮現(xiàn)出葉諾那張不卑不吭不悲不喜的臉。
這個女人,究竟有多少事情在瞞著他?
如果不是葉小暖回來了,他永遠都不會知道,原來葉小暖根本就沒有死。
如果元盛軒不調查出來關于那個無名的墳的事情,他也永遠都不會知道,原來還有這樣的秘密。
葉諾那個女人,那張沒有悲喜的臉的背后,到底還藏著多少他不知道的事情?
這是蕭臨峰第一次覺得,自己猜不透那個女人,看不透那個女人。
這三年來,他真的小看她了。
原來她是一個這么隱忍這么能忍的女人。
扛得住事,也藏得住秘密。
想到這里,蕭臨峰深呼了一去口氣,抬眸看了一眼面前的元盛軒,“dna結果要多久?”
“最快三天,最遲一周。”
元盛軒說著皺了皺眉,“但是這件衣服上面的血跡比較久遠了,我覺得大概需要一周的時間吧?”
蕭臨峰點頭,踉蹌地起身,“我先走了,有消息了告訴我?!?br/>
元盛軒看著蕭臨峰離開的背影,半晌,才掏出手機給元澤打了個電話,“事情我都辦到了,話我也說到了,下一步怎么辦?”
…………
白色的蘭博基尼在公路上漫無目的地行駛著。
蕭臨峰目光空洞地看著街上的車水馬龍,唇畔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唐一涵說的沒錯,他就是個可憐的傻子。
被所有人玩得團團轉。
為了一個誤會,欺負侮辱了葉諾三年,到最后才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一直喜歡的,其實是這個女人。
為了自己的弟弟,尋尋覓覓了三年。
到了最后才發(fā)現(xiàn),居然是自己的前妻,給自己的弟弟立下了衣冠冢。
可是,為什么是衣冠冢,尸體呢?
蕭云逸現(xiàn)在到底在哪?
最終,白色的蘭博基尼停在了蕭家老宅的門口。
見蕭臨峰回來了,林娟連忙迎了出來,“臨峰,怎么上班時間就忽然回來了?”
看著林娟那張關切的臉,蕭臨峰心里就不由地疼了起來。
似乎從蕭臨峰懂事開始,林娟就在這個家里面,對誰都那么溫柔體貼。
他曾經甚至還懊惱過,為什么他不是蕭云逸,為什么林娟不是他的親生母親。
后來,他慢慢明白,其實對于林娟來說,親生的兒子和非親生的兒子,沒有區(qū)別。
她從來都沒有將他們區(qū)別對待。
因此,蕭臨峰會盡全力地對云逸好,會想辦法去照顧云逸。
畢竟,蕭云逸是林娟最在乎的人。
只可惜現(xiàn)在……
他看著林娟那張關切的臉,半晌,才輕輕地笑了起來,“我想你了?!?br/>
蕭臨峰的話,讓林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阿諾最近怎么樣?”
林娟一邊給蕭臨峰倒茶一邊問道。
蕭臨峰坐在沙發(fā)上,看著林娟那張慈祥的臉,“媽,我們今天不聊阿諾,聊聊……云逸好么?”
聽他提到蕭云逸,林娟臉色微白。
他提起云逸這兩個字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對勁。
林娟心里一虛,一種不好的預感從心中升了起來。
蕭臨峰接過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口,“媽,如果我說……萬一……”
“萬一云逸死了?!?br/>
林娟打斷他的話,背過身去,握住茶壺的手微微地有些顫抖,“我不想和你討論這種萬一?!?br/>
她緊緊地握住手里面的茶壺,指節(jié)都開始微微泛白,“沒有茶葉了,我去該你找點茶葉。”
“媽?!?br/>
蕭臨峰看著林娟瘦弱的背影,心里狠狠地一痛。
“云逸他……回不來了?!?br/>
林娟狠狠地緊了緊手里的茶壺,“我去找茶葉?!?br/>
言罷,也不管身后的蕭臨峰說什么,她就大步地進了廚房。
蕭臨峰沉著眸子坐在沙發(fā)上,聽著廚房里面林娟找茶葉的乒乒乓乓的聲音,心里很不好受。
他知道,現(xiàn)在她將廚房里面的東西弄出這么大的動靜,大概,是為了掩蓋哭聲吧。
想到這里,他的目光狠狠地顫了顫。
其實這個結果,蕭家人每個人的心里面都清楚。
三年了,如果能找到的話,早就找到了。
就怕找到的時候,只剩下一堆白骨了。
可是誰知道,三年后的今天,他卻真的找到了。
不是意外,而是被殺,謀殺。
想到這里,他就默默地閉上了眼睛。
如果真的是這樣……
他絕對不會放過那個兇手!
大概十分鐘之后,眼圈紅腫的林娟才從廚房走出來。
她一邊往茶幾上面端茶一邊淡淡地笑著?!斑@是今年的新茶,你爸爸好不容易弄來的?!?br/>
“據說是有錢都買不到,你試試,反正我是喝不出來,和其他的茶有什么不同……”
蕭臨峰握住她的手,“我一定會將云逸的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林娟的眸子微微地顫了顫。
半晌,她才淡淡地嘆了口氣,“都交給你了。”
“我年紀大了,很多事情想做也做不了?!?br/>
“云逸的事情一直都是你在查,都交給你了?!?br/>
言罷,林娟沉沉地嘆息了一聲,輕輕地用手拍了拍蕭臨峰的手,“都已經三年沒有出現(xiàn)的人了,這家有沒有他,也能撐得過來?!?br/>
“媽現(xiàn)在最想要看到的,就是你和阿諾能和好,然后給我生個大孫子?!?br/>
“臨峰,對你,媽沒有別的要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