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素鈺,那女大夫也微微蹙眉,搞不明白她為何會有如此決定。
只是見她堅持,那女大夫又說道,“夫人若是堅持留下腹中胎兒,我倒還有個辦法,只是夫人怕要吃些苦頭?!?br/>
聞言,素鈺倒是比宋妍妤反應更激動些,“既有其他的辦法,怎的說話還大喘氣,沒得讓我們擔驚受怕?!?br/>
“素鈺,怎可如此無禮,”宋妍妤制止了素鈺,又對著大夫賠禮道歉,“先生莫怪,這小丫頭自小跟著我,同我妹子一般,是被我給慣壞了?!?br/>
那女大夫也不惱,耐著性子解釋道,“非是我說話拐彎抹角,實在這方法痛苦的很,即便是錚錚男兒,也堅持不下來這整個療程?!?br/>
“先生盡管放心,我走到此實在不易,絕不會輕易放棄?!?br/>
素鈺聞言落了淚,她只以為宋妍妤說的是今生在魏家、在齊淵處受的侮辱,卻不知她前世過得更是凄慘,竟是被魏家聯(lián)合活活氣死的。
“不必叫我先生,我本名蘇慧,應當比你年長幾歲,你便喊我一聲慧姐姐吧。”
“姐姐巾幗不讓須眉,不僅醫(yī)術高明,又在這繁華的燕京城開了這么大的一間醫(yī)館,屬實讓人羨慕?!?br/>
燕朝對女子頗多寬容,但像蘇慧這樣,以女子身份自立門戶,盤了鋪面自己做掌柜的,宋妍妤也只見過蘇慧一人,二人交談后,她見蘇慧行事頗有干脆爽利,頗有男子之風,心中更是羨慕。
這樣的女子,來去隨風,自在逍遙,過得正是她最羨慕的日子。
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蘇慧淡淡一笑,“妹妹不必羨慕我,我不過是瞧著自在罷了,可女子立世本就不易,我亦有我的難處?!?br/>
“是,這世道對女子本就諸多不公,我今日也是見慧姐姐不必依靠男子,自己開了這么大的一間醫(yī)館,心中羨慕罷了。”
重活一世,宋妍妤的心思早就不在后宅,不在同魏家母子的爭斗之中,她只想用女子之身,去看更為壯麗的風景、更加廣闊的天下,誰說女子一定要依附于男子而活,她這樣想。
“我也沒有妹妹想的那么了不起,我這間醫(yī)館,本也是我的夫婿幫著開的?!?br/>
蘇慧面色不變,語氣更是平淡,“他有正妻在堂,有偌大的家族,我身為妾室,不過可有可無罷了?!?br/>
宋妍妤微微一怔,也未再接話,眼前之人顯然也不在意,只是囑咐她過幾日再來,要解她身上的毒,有幾味重要的藥材她還需調配。
折騰一夜,幾人回到西院時天早已蒙蒙亮,宋妍妤身心俱疲,由素鈺伺候著躺下卻怎么都睡不著。
“小姐,快別想了,瞧蘇姑娘的模樣,解毒并不難,小姐為了腹中胎兒,還是好好休息才是?!?br/>
宋妍妤閉了閉眼,嘆道,“我并不是擔心這個,只是后怕不知是誰給我下毒?!?br/>
“方才蘇姑娘說,下毒之人應當是三個月前開始動的手?!?br/>
“三個月前……”正是她重生回來的時候,宋妍妤越想越覺心驚膽戰(zhàn),可那人在暗她在明,本就防不勝防。
她默了片刻,又對著素鈺叮囑道,“吩咐林威一聲,往后一切照舊,絕不能讓下毒之人察覺?!?br/>
若那人知道她發(fā)現(xiàn)自己中了毒,難保會有新的花招來對付她,眼下她只能佯裝不知,再找辦法揪出背后之人。
囑咐完素鈺,宋妍妤累得很了,這才昏昏沉沉睡去,只是睡得并不安穩(wěn),一會是魏洵帶著容顏尚在的月娘,冷眼笑她愚蠢,一會又是齊淵摟著柳元夕居高臨下看著她,神色無波無瀾,最后停留在前世齊淵得知她打掉了腹中胎兒后,淬了寒冰一樣的雙眸。
宋妍妤猛地從睡夢中驚醒,渾身被嚇出了一身冷汗,黏膩膩的。
前世她一心圍著魏家那群白眼狼打算,與他不過是曲意逢迎、逢場作戲,發(fā)現(xiàn)自己懷了他的孩子時,除了害怕東窗事發(fā),更多的就是惡心,半點欣喜都無,于是她趁著月份尚小無人注意,只命素鈺去買了一包打胎藥,神不知鬼不覺的了解了一樁心事。
她以為無人知曉,可到最后還是傳到了齊淵的耳朵里,他為著此事,直接罷了段行之的官,更是尋了由頭,將魏家老小全數下了獄。
思及往事,宋妍妤只覺頭暈腦脹,素鈺聽見聲響知道她醒了,忙打了簾子進來,“小姐,可要起身?”
“什么時辰了?”
“剛過巳時?!?br/>
見宋妍妤從床上坐了起來,素鈺便吩咐外頭伺候梳洗的丫頭端了面盆進來,伺候著她凈了面,等她傳早膳時,素鈺才對著宋妍妤說道,“永昌伯爵府遞了帖子進來,說她家夫人三日后要在家中菊園舉辦賞菊宴,邀小姐出席?!?br/>
從前這樣的宴會宋妍妤都是不參加的。
無他,京中的貴婦小姐們聚在一起,總是頗多閑話,她未進門夫君便戰(zhàn)死沙場,自己抱著排位結的婚,有人贊她情深義重、貞潔無雙,自然也有人笑她是個迂腐不化的蠢貨。
她那時只盯著魏家一家子,對外頭的閑言碎語并不在意,更不愿摻和進這些是非之中。
因而素鈺提及此事時,并未抱多大的希望,可沒想到她經應承了下來。
“一直悶在府里也沒什么意思,我?guī)愠鋈デ魄茻狒[,萬一有合適的郎君,也給我們素鈺找個好夫婿?!?br/>
她一句話羞得素鈺羞紅了臉,“小姐這是說的什么話,我才不要嫁人,我要一直跟著小姐?!?br/>
永昌伯爵府已故去的老侯爺,原也是跟著先皇一路打下天下的功勛之臣,后來老侯爺身故,家中子嗣并不成器,這些年便也漸漸沒落下來,只是靠著父輩的功勛,仍舊有爵位在身,到底比不過其他侯府罷了。
如今的永昌伯,文不成武不就,娶得夫人又是個善妒的,這些年來永昌伯府除了夫人膝下的一個嫡女,名叫秦笙的小姐外,竟再無一個子嗣誕生。
永昌伯為著此事,沒少與夫人吵鬧,只是到最后都不了了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