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門之上。
那域門再次被打開,這次相覓兒卻遲遲不肯邁入其中。因為她在等,在等一個人。這大半個月來,她從他身上找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也只有昨晚的那一刻,相覓兒才能真真實實的告訴他,自己要走了,而且可能以后再也見不到了。
因為相覓兒沒有告訴他,自己成為巴國大巫公的候選者,自此一生都要奉獻給這巴國的土地。為了巴國的萬萬臣民而努力。
“覓兒,走吧!”身背葫蘆的老者捋了捋胡須說道,他顯然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這大半月相覓兒的異常,只是老者也不好言明。
“再等等!”相覓兒美目看著火煉峰的方向,最后的一絲期望也在慢慢淡去。
風吹開了她的面紗,露出一張傾城絕世的臉,終究到了離別的時刻,帶卻為何有著一絲黯然,她一身白衣,亭亭玉立,宛如一朵圣潔的蓮花,在這虛空中綻放。
“咻!”
破空聲響起,那火煉峰的方向出現(xiàn)了一個人影。“他終究是來了?!毕嘁拑盒闹邢氲剑松先?。
“也不知道送你什么好,喏,這個是我連夜煉制的,希望你能收下?!卑统看藭r語氣吞吞吐吐,自懷中取出一個木盒,遞給了相覓兒。
相覓兒接過之后,打開玉盒,里面擺放的是一個晶瑩剔透的玉簪,呈鮮血之色,卻斷了半頭,顯然又是一件“廢器”。
巴晨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自從上次煉制出了血色戰(zhàn)矛之后,煉器水品似乎又降落到了一個谷底,這個玉簪他原本是想煉制成為一件防御法器,可經(jīng)過半夜的努力,如今得到的也只是這半截而已。
“不錯,就是樣子丑了點?!毕嘁拑耗闷鹩耵?,在眼前晃了晃。金黃色的陽光透過這血色玉簪,折射到了相覓兒的紅唇之上,分不清到底是這玉簪的顏色,還是紅唇的鮮紅。
“那,我走了?!卑统坎桓以倏聪嘁拑阂谎?,轉(zhuǎn)身就要離去。
“你不想跟我說些什么嗎?”相覓兒輕輕開口,傳入巴晨的耳中。
巴晨身軀一震,卻沒有回過頭,而是堅定的說道:“一路平安!”他說完之后,一步邁出,已然距離相覓兒百丈開外,只是幾個呼吸之間,便已經(jīng)消失在了相覓兒目中。
“木叔叔,走吧!”相覓兒在原地站立了良久之后,挽了挽在額前散落的青絲對著金甲大漢說道。
金甲大漢當先跨入域門中,而后身背葫蘆的老者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相覓兒,帶著相覓兒一道進入了域門中。
“轟隆”
天空中傳出一道巨響,那域門劇烈震顫,化為數(shù)道流光消失不見。
火煉峰上,巴晨眺望著天空之上消失不見的域門,卻一直沉默不語。有時候,只要沉默便已經(jīng)勝過了一切。他與相覓兒的軌跡終究沒有重合的一天,他們只是彼此之間的過客,在生命中一閃即逝。
巴晨走的是一條孤獨的道路,是一條不容有任何羈絆的道路?;蛟S有那么一天,待他回首之時,滄海已然化為桑田,而紅顏也已經(jīng)消失不見。但他無悔,他身上肩負的是爬普的大仇,將來要面對的是強大的姬姓之巴一脈!
漫天夕陽已逝,蒼茫的暮色轉(zhuǎn)濃,潑墨一般的夜色中,巴晨突然很想喝酒,于是他進入煉器閣中,自一個柜中取出一個酒壺,這里面是馮順啟所珍藏的陳年佳釀。他走出煉器閣,轉(zhuǎn)目四望,碧樹長草,因風而動。
巴晨盤坐在大青石上,凝視著夜空,漫天星斗在這一刻,因為他的目光,而有了一絲不同。剛要拿起酒壺,卻聽到馮順啟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小子,又偷喝老夫的好酒!”
馮順啟一身儒生裝扮,束起的頭發(fā)仍是灰白之色,帶著幾分滄桑,來到巴晨對面坐下。
“不喝白不喝。”巴晨索性灌了一大口,熾熱的感覺,仿佛要他整個胸膛都燃燒起來。即使他酒量不錯,也在這一口下去之后,臉上露出了紅潤之色。
“那是你這么喝的?!瘪T順啟奪過酒壺,自袖中取出兩個酒杯,一一倒?jié)M,而后遞給巴晨一杯。
二人推杯換盞,不知不覺都有了幾分醉意。按理說只要達到喚靈境之后,他們可以用修為化去這醉意。
可巴晨與馮順啟卻沒有這樣做,人生難得幾回醉,有時看似醉了,卻還依然醒著。
夜風輕拂,這天門一片祥和。巴晨再次飲下一杯,他很喜歡這種感覺,也只有在此刻,他才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依然還活著。
“小子,聽說你要去燃血戰(zhàn)域了?”此時一邊的馮順啟滿頭的灰白之發(fā),披散開來,他看著沉默不語的巴晨說道。
“嗯,明天便要動身了?!卑统吭挷欢?,只是在這一刻有了迷茫。自己到底是為了什么?
“那你把這個拿去!”馮順啟右手一閃,鑄神鐵錘出現(xiàn),他朝著巴晨一擲,鑄神鐵錘化為一道銀光,落在巴晨身旁。
巴晨目光閃爍,他沒有拿起這鑄神鐵錘,而是開口道:“我不需要?!?br/>
“叫你拿著,你便拿著,你這小子,哪來這么多話!”馮順啟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忽而大笑起來。
“師叔,你在笑什么?”巴晨依然不為所動,鑄神鐵錘竟然馮順啟之物,他是斷然不能拿取的。
“沒想到數(shù)百年的癡迷,竟抵不住你這小子的一句話,你知道我這兩年閉關(guān)都悟到了些什么嗎?”馮順啟眼角竟落淚了,有些渾濁,卻仿佛帶著欣喜。
“有些時候,放下很難,它比拿起更難,所以一旦拿起,便不會輕易放下,而一旦放下,想要拿起卻成為了虛妄;世上本就沒有什么拿起與放下,有的只是你的內(nèi)心,你總會被內(nèi)心左右?!瘪T順啟再次開口,這次他整個人都似乎變了,在巴晨看來,如今的馮順啟多了幾分灑脫。
“煉器,煉器,就算鑄成了神器,又能鑄就我的內(nèi)心么?”馮順啟在這一刻真正的醉了,大夢如是,醉醒都在一念之間,區(qū)別的只是一個源點。
“拿起,放下?!卑统靠粗砬暗蔫T神鐵錘,伸出了手。竟然他放不下,那么索性便繼續(xù)拿起,這是巴晨的選擇,一種不同于馮順啟的選擇!自他達到啟靈極境,說出那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開始,他的世界便已經(jīng)改變了。
“燃血戰(zhàn)域中,千萬不要輕信于人,即使最親近的人?!边@是馮順啟醉倒之前的忠告,或許是對于巴晨這個師侄的關(guān)心,他將那鑄神鐵錘的聯(lián)系徹底斬斷了。自此巴晨使用起來,將會將威力發(fā)揮到最大!
進入燃血戰(zhàn)域的日子終究還是來了,向乘風依然懷抱著鐵劍,對于巴晨的殺機毫不掩飾。只是他殺巴晨的日子遠遠沒有到來,他在等,在等巴晨與他同樣達到巔峰之日。那時將巴晨斬殺,會讓向乘風更進一步。巴晨或許被向乘風當作了一個磨刀石。
青銅大殿內(nèi),此時除了玄天之外,多了一個人,那便是普悟。巴晨見到普悟之時,也是有著幾分驚訝,沒想到此次護送他們二人的竟是這個老頭。
普悟展顏一笑,看了看巴晨,又望了一眼向乘風,不猶點了點頭,顯然對此次的人選極為滿意。
“啟程!”玄天頭頂銀色大鐘出現(xiàn),泛出一道銀光,將那虛空洞穿。且在玄天的加持下,那洞穿的虛空被不斷穩(wěn)固,形成了一條可容一人通行的空間通道。
普悟當先邁入隧道之中,顯然對這一幕見怪不怪,且在他邁入這通道的一刻,那通道的另外一邊,傳來一聲悶響,仿佛什么東西被擊穿了一般。
向乘風黑發(fā)披散,沒有一絲遲疑,一步邁出,跟隨著普悟消失不見。倒是巴晨在原地等待片刻之后,才進入通道。
四周是狂暴的罡風,巴晨甚至能隱隱感覺到,這罡風中所透發(fā)出的可怕能量,可這條通道穩(wěn)固無比,也不知通向何處。
不過半盞茶的時間之后,普悟哈哈一笑,在前方停下腳步。只見他右手朝著前方一按,這虛無之中竟出現(xiàn)了一道肉眼可見的壁障。
巴晨抬眼望去,卻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