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衣少年的身影漸行漸遠,縈繞在心頭的悔恨也越來越深,若不是無法化身成人,他定會毫不猶豫的攔住少年的腳步,向他訴說自己的痛苦。
顧云溪的心神再次動蕩起來,他趕緊收回了神識,探索著隱藏在這朵不知名花中的記憶。搜了一圈,卻是無所收獲,他不由得懷疑,這次的異常,是天道做出來,對付他的手段。
就在這時,他在末世世界中回收的玉佩竟然開始發(fā)熱,由微微的熱,到蒸騰的熱,再到后來,顧云溪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放在烈火上煎烤般,活著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場令人痛不欲生的酷刑。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個玉佩是他遇到驚天那一世的東西,那也是個修□□,難不成,這兩個世界中有什么聯(lián)系?
為了淡化這種極度的疼痛,顧云溪將自己和驚天的相遇過程以及在那個世界發(fā)生過的事一一回憶了一遍。即使過去了數(shù)千年,某些事情對他來說,仍舊歷歷在目。
在回憶的過程中,他也在試著壓制玉佩散發(fā)出的熱量。
然而,不過又是一次徒勞無功罷了。
才進入這個世界沒多久,他就已經(jīng)承受過三次鉆心蝕骨的疼痛,加之,系統(tǒng)和驚天不知所蹤,顧云溪心下不禁冷笑,渾身上下透出了一股戾氣。
看來,天道果然待他“非同一般“,只要逮著機會,便要讓他嘗嘗何為生不如死。
全身的劇痛,讓他的意識再次變得模糊起來,陷入黑暗前,顧云溪心里充斥著對天道的怨恨,腦海里已被各種殘酷的報復(fù)手段占據(jù)。
…………
一滴,兩滴,三滴,仿佛有雨落了下來,輕輕的打在顧云溪的身上,他的意識慢慢從一片漆黑中開始回復(fù)。他緩緩的睜開眼,下意識的仰頭去瞧外頭的天空。卻發(fā)現(xiàn),井口被一個看不見面貌的人遮住了。
這時,他的鼻尖傳來一股腥甜的味道,那是新鮮血液的獨有味道,就在同時,充盈的靈氣一瞬間就出現(xiàn)在這口深井之中。
顧云溪完全不敢置信,那一刻,他明白了先前靈氣的由來,懂得了為何一朵扎根在井底的花竟能生出神識。
原來是有人在用鮮血喂養(yǎng)他!
這個人絕非**凡胎,否則他的血不可能有如此奇特的效用。一滴血就堪比天材地寶,不僅能誕生出靈氣,更能迅速的提高一個人的修為。
肯用鮮血喂養(yǎng)他,想來這人是友非敵。
顧云溪心中立馬有了決斷。
他深吸了幾口氣,瘋狂的將血液吸收進了根部,然后開始了強行化身。留在這井中一日,他心里的不安便多過一日。
他不能再等了。
剎那間,原本萬里無云、日麗風(fēng)清的天空,驟然變作了電閃雷鳴。厚重的黑云遮天蔽日,大有毀天滅地之勢。
各大門派瞧著陰云籠罩的天邊,下意識的覺得是魔界百萬大軍壓境,一刻不敢耽誤的開啟了防護大陣,門下弟子個個嚴陣以待,只等著和魔界來場你死我活的廝殺。
奇跡般的,半刻鐘后,那如蓋的重云卻是蕩然無存,頃刻間便銷聲匿跡,天空重新恢復(fù)了今日本有的凈空碧透。
一個修長的人影出現(xiàn)在一口深井之上,他起初不著寸縷,后很快化出了一身緋紅之中點綴著絲絲青竹色的長袍。
烏云散去,這人慢慢的抬起了頭。
那張臉,不知該怎樣形容才算得上恰當(dāng)。容貌艷勝桃李,眉目如畫,妖冶非常,卻是清眸流盼,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與他對視,仿若有清風(fēng)拂過般柔和。
然而,若是細瞧,便能覺出,那潛藏在淺笑之中的冷意和深不可測的恨意。
“你是誰?“
顧云溪方抬起頭,便見一個約莫十三四歲的白衣少年拿劍指著他,目光中散發(fā)著森然的冷意。正面來看,才發(fā)現(xiàn),這少年身上的白衣并非單純的白色,而是一件繡著不知名圖案的白色道袍,顯然是哪個門派中的統(tǒng)一服飾。
少年生得極好,高挺的鼻梁,厚薄適中的唇瓣,兩道劍眉之下是一雙深邃而凌厲的鳳眸,烏黑的長發(fā)用一根淡青色木簪束了起來,露出了珍珠白色的脖頸,小小年紀便已是俊美絕倫,可以預(yù)想得到,長大后,會有多少的人為之傾心。
“你養(yǎng)了我這些時日,竟不知我是誰嗎?“顧云溪凝眸望他,一雙狹長的桃花眼似笑非笑。他傾了傾身子,躲開少年的鋒利長劍,接著道,“真正說來,我該喚你恩人一聲才對。不知恩人可否愿意告知名姓?“
白衣少年皺起眉,脊背挺得直直的,一動不動的站在離顧云溪兩步遠的地方,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眼前人,似乎在思忖他話里的真實性,一看便知是個相當(dāng)謹慎之人。
顧云溪任由得他看。
少年的嘴唇緊緊的抿著,一望就是將近一個時辰。突然,他的劍動了,毫不留情的朝顧云溪的喉間刺來,全身散發(fā)著冰冷透骨的氣息,比他手中的劍還冷。
顧云溪一愣,電光火石間側(cè)身一閃,那柄無情的劍削掉了他幾縷散落著的如墨長發(fā)。當(dāng)他再次望向白衣少年時,眼底已經(jīng)沒了最初的笑意。
他挑高了眉,瞇了瞇漂亮的眼睛,冷聲問道,“我視你如恩人,你緣何如此待我?“
少年算是救了他一命,顧云溪對他的感激是真的感激,原想做些事報答他,卻未料到,這人上來就是致命一擊。若是這樣,先前何故要費自身的鮮血澆灌于他?難道是察覺到,他與原身并非是同一個靈魂不成?
此時,顧云溪心中除了不解外,更多的是緊張。他如今已和原身融合,這具身體若是死了,他便也是死了,哪里還回得去冥河河畔,見到思念不已的兒子?
少年的身體又動了,顧云溪攥緊了雙手,心里一個咯噔,心臟砰砰的急跳著。
“北辰玄冥。“
“嗯?“
白衣少年一步逼近他,溫?zé)岬暮粑h在顧云溪的臉頰上,他愣了愣,完全未曾反應(yīng)過來,下意識的張開嘴發(fā)出了一聲疑惑。
“北辰玄冥?!吧倌杲徊降馁N近,漆黑的瞳仁中多了兩分的靈動,終于有了十幾歲該有的樣子。
離得近了,顧云溪能輕易的聞到了少年身上清淡的香味。這味道不同于一般的熏香,是一種沁人心脾的幽香,似乎是少年與生俱來的。
“你叫什么?“北辰玄冥眉頭微蹙,似是想到什么,停頓了一下,看了顧云溪一眼,說,“我忘了,你方才化身,還沒有名字?!?br/>
“既然你說我是你的恩人,我便為你取個名字吧?!?br/>
他也不等顧云溪點頭答應(yīng),便直接道,“就叫冥落吧。“
顧云溪哭笑不得,忍不住伸手敲了下少年的頭頂,眼底的冷漠逐漸退去。
他看出來了,少年方才一下是對他的試探,見自己的修為比不上他,不能造成什么生命威脅,才放下心來與他相交。
該謹慎的時候謹慎,該狠的時候絕不手軟,這等性子最得他的喜歡。
顧云溪舌尖微卷,喚了自己一聲,“冥落“,心底生出一種極為熟悉的感覺,他甩了甩頭,繼而笑問道,“為何要叫這名字?“
“不為何?!氨背叫ね碎_了半步遠,眉眼之間不知怎么又變成了冷峻,指著顧云溪,沉聲說道,“你能化身成人便是自身造化,以后需得日夜修煉,方能修得正果,切勿貪戀捷徑,走些邪魔歪道之途!“
顧云溪不言不語,微微一笑,只覺得眼前少年真是不好伺候。方才還像個純真的孩子,現(xiàn)在倒一本正經(jīng)的給他說教!
他向來最煩聽這些說辭。
這天地間,何為正道,何為邪魔歪道?何況,他要與天道作對,必會受到天道排斥,如何走得了所謂的正道?反倒是在邪魔歪道上,倒還可能有些建樹。
想到不分青紅皂白,擾亂他人命運的天道,顧云溪臉上出現(xiàn)一抹嘲諷的笑容。
“你若入了魔,我便親手斬了你?!氨背叫らL劍破空,一劍毀掉了深井露在地面上的巖壁,以借此威懾著顧云溪。
他面容嚴肅,加大了聲音,強調(diào)道,“修道,定要走這正途,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誅之!“
顧云溪偏頭看他,臉上的笑容自始至終沒有消退,眼底透著點點的暖意,似乎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我還未問你,為何要用鮮血養(yǎng)我?你可知,你的血并非凡品,若是讓人知道了,只怕你即刻就會淪落成為底層的藥鼎,成全某些人的修煉,怕也不怕?“
北辰玄冥擰眉,覺得眼前漂亮的男子和他說話時就像在逗弄著一個不知世事的幼兒般,戲謔的語氣讓他心頭火起。
“師父說過,正道中人不會有如此邪惡之心,我身在正道,為何要怕?“他冷哼一聲,仔細擦拭著長劍的劍身,待到纖塵不染后,才將劍收回鞘內(nèi),而后瞥了顧云溪一眼,說道,“你化身之時電閃雷鳴,風(fēng)起云涌,此非祥兆,你以后且小心點吧?!?br/>
顧云溪頗感訝異,他初來這個世界,并不知曉,原來先前的異象竟是他化身所致,他還以為是哪個天材地寶恰巧降世,亦或是某個魔修大道已成。
這種事情可大可小,無非有二。一,他便是那天材地寶,二,他生來就是魔修之體,與天道相違背。
若是第二種,他自然歡喜,可若是第一種,他可有得頭痛了。沒有原身記憶和世界資料,他就是兩眼一抹黑,也無法確定自己究竟是哪種情況。
“第一個問題你還未回答我?!?br/>
“無甚好答?!?br/>
“好,那我便跟著你,等你想到了答案再回答我?!邦櫾葡p笑,稍一轉(zhuǎn)身,變回了本體,竄入了少年胸前的衣襟內(nèi)。
北辰玄冥微微一愣,垂眸看他,臉上似有些不快,卻是未曾將他拿出,就這樣帶著顧云溪御劍而行,朝東邊的方向飛去。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