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下去!”
蕭昶闕轉眸,凌厲的目光如一把利劍直射向碧瑤,眸中閃著鋒銳的寒光,語聲更是冰冷慎人。
碧瑤甩開幽竹按著她的手,雖是跪著,腰桿卻挺得忒直,毫不畏懼的說:“皇上覺得這里冷嗎?那您可以去娘娘的寢居里坐會兒,看看是否會比這里暖和一點,娘娘此刻在看書,不準奴婢們打攪,您自己進去就好!”對于皇上待小姐的態(tài)度,她早已是忍無可忍,今日再不爆發(fā)出來,她勢必要被這口怨氣憋死,出言不遜又怎樣,左不過是要了她的命罷了!
看著那張激憤的小臉,蕭昶闕的胸口微微起伏,騰騰怒氣囤于胸腔內,這倒不是生這個莽撞丫頭的氣,而是因為某些人做的實在是太過分了!
強壓下怒火,他轉身對靜立一旁的小路子吩咐道:“去把內務府總管找來!”敢如此對待他的皇后,這幫奴才的膽子真真是上天了!
等小路子領命出去后,他暗自深吸口氣,待氣息平穩(wěn)后,方舉步朝寢居內走去。
推開主臥室的門,如他所預料,里面是一片清冷,也是異常安靜,掃視了一周,終是在那張紫檀木貴妃躺椅上尋到了那個嬌小的身影。
此刻她安靜的如小貓一般窩在躺椅中,與那日在池塘邊一樣,身上蓋了張羊絨毯,手中的書卷已滑落至膝上,她卻絲毫不察。
他緩緩走近她,見她雙目微闔,秀眉緊鎖,似是剛剛睡去,卻又睡得不太安穩(wěn),一雙瑩白的小手還露在外面,猶保持著握書的動作。
他輕掀衣擺,直接坐在了躺椅旁邊的小幾上,抬手輕輕撫上她的手背,卻被那股冰涼的觸覺震懾住,心口微微有些刺痛,剛要將她瑩白的小手握于掌心,卻再次被她如觸電般抽離開,抬眼,正對上她受驚的眸子,猶帶著初醒時的迷茫無助。
“醒了?”他尷尬的收回手,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在她面前,居然會緊張,這是從來都沒有出現(xiàn)過的情況。
慕容晴莞意識清醒后,趕忙掙扎著起身,卻被一雙大手按住,“你躺著就好,朕想跟你說會兒話?!睖睾偷穆曇羲煸诙呿懫?。
慕容晴莞呆愣的看著他,水眸中滿是疑惑,他今日很是不同,沒有穿那明黃色的帝袍,只一身亮紫色錦緞常服,頭戴金冠,腰束玉帶,輪廓分明的俊臉上噙著一抹淺淺的笑意,這種感覺,仿若是回到了七年前那個相遇的午后,可是,她也清楚的明白,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見她只是呆呆的望著自己,蕭昶闕微微有些囧,伸手替她掖了掖毯子,卻發(fā)現(xiàn)那絨毯很是陳舊,邊角處都已磨平。
再細看屋中的陳設,皆是她初進宮時的東西,綴霞宮自母后過世以后,便長久閑置著,大婚之時,他也只是命人打掃了一下,并未翻修過,現(xiàn)在看來,這里還真是破舊的很,根本不像是皇后的寢宮。
盡管他不太在意后宮的瑣事,但他也知道,對于這些日常起居的東西,內務府定期都會配置新的,而她,堂堂的一國之后,吃穿用度還遠遠不如一個小小的貴人的待遇,而更為可氣的是,偌大的寢居之內,居然連個炭盆都沒有!
他收回視線,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見她已微垂了眸子,安靜的靠坐在躺椅中,小手隱于絨毯里,絲毫沒有與自己說話的意思。
心中不免有些惱怒,他剛從校場回來,記掛著今日是她的生辰,衣服都沒來得及換,便趕著來看她,卻不曾想,對上的依舊是她這冷冰冰的態(tài)度,讓他如此的挫敗,置于袖中的那支梅花簪子似是透過層層布料刺透了他的肌骨般令他隱隱作痛。
那是他回宮時,在一個攤鋪前看到的,是用上等的羊脂白玉雕成,簪身瑩白剔透,仿若雪中盛放的寒梅。
不知為何,他看到這支玉簪時,腦海中便浮現(xiàn)了她白皙的小臉,就好像這本就是屬于她的東西一樣。
猶豫許久,他剛要開口打破沉默,外面卻突然響起了一陣爭執(zhí)聲:
“皇后娘娘現(xiàn)在不方便見人,姑娘放下東西便是,奴婢代娘娘謝過貴妃美意?!辈槐安豢?,正是幽竹的聲音。
“這是貴妃特意為皇后準備的壽面,自是要趁熱才好吃,姑娘還是讓我進去的好,否則貴妃怪罪起來,你們如何吃罪的起!”如此跋扈的氣勢,也就只有毓秀宮的掌事宮女錦瑟敢如此了。
“你……”碧瑤向來是沉不住氣的那一個。
蕭昶闕緊盯著那張依舊沉靜的小臉,并未錯過她眸中一閃而逝的慌亂,遂沖門外揚聲道:“讓她進來!”他倒要看看語兒的貼身侍婢究竟是有多厲害,會讓一向淡定自若的她莫名慌亂起來。
他話音一落,外面頓時安靜了下來,門開的瞬間,出現(xiàn)的是錦瑟蒼白的小臉,她是怎么也沒料到皇上居然會在這里。
不過轉念一想,單看皇上對自家主子的寵愛和對皇后的嫌惡,她的心便稍稍放松了下來,遂大方的走了進來,恭敬的行禮之后,便奉上手中的食盒,那里面是一碗猶冒著騰騰熱氣的大骨湯面。
“稟皇上,奴婢是奉了貴妃的旨意,給皇后娘娘送壽面的,恭祝娘娘,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慕容晴莞抬眸瞧了她一眼,果然是姐姐身邊最得力的丫頭,這般氣勢便是別個宮婢比不了的。
還不等她開口,蕭昶闕便先她一步說:“擱桌上吧!”銳利的眼神掃過錦瑟,讓她驚顫不已,險些打翻了碗,迅速的放下后,便慌張的退身出了臥室。
“你討厭吃面?”見身邊的小女人眼神復雜的望著桌上的那碗面,蕭昶闕試探的問道,他記得去年的今日,她便極為排斥語兒送去的那碗面。
慕容晴莞驀地收回視線,搖了搖頭,依舊咬唇不語,她不是討厭,而是怕,是恨,那些不好的記憶,無論過了多久,都始終是她心里永遠也抹不去的陰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