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境內(nèi),未央宮。
“你說萬寶閣和異夢閣前幾日皆主動出手幫了一家醫(yī)館?”
說話之人,正是軒轅太后,蔣寄柔。
她慵懶的靠在琉璃美人榻上,單手支頭,另一只手輕搖著手里的碧色蒲扇,掩唇淺笑著。
淡淡的看了一眼跪于地上的人,美目微斜,妖嬈入骨,食指微翹,嫵媚天成。
雖坐以太后之位,卻保養(yǎng)的極好,看上去頂多三十出頭的樣子,舉手投足之間,皆帶著無盡風(fēng)情。
就像是罌粟花一般,逐步的將人引之靠近,最后墜落無盡深淵。
關(guān)于她的經(jīng)歷,可謂是眾說紛紛。
世人皆說,她能穩(wěn)坐于太后之位,是仰仗于她的幕僚,可以這樣說,宮中支持她的人,除了那些上位的女官之外,就是她的入幕之賓。
但無論怎樣,她以鐵血手腕,終是執(zhí)掌了這軒轅的半邊天。
她柔若無骨般,緩緩的支起了身子,赤足踩于地面上,腳踝上的銀鈴隨著她的移步發(fā)出鈴鈴脆響。
白玉般的小腳與褐色的瑙石地面形成了強烈的對比,恍人眼目,讓人忍不住想把那雙小腳攬進懷中,用自己的胸膛來溫暖。
地上那人垂首,屏息聽著,待聞到從鼻翼間傳來的馨香之后,渾身一震,下頜的線條越收越緊,逐漸繃成了一條直線。
呼吸漸重,身軀上鼓出來的肌肉,無不透露著他的緊張。
他壓下狂跳不止的心臟,一板一眼的答著,“是,屬下確信沒有看錯,出手之人正是異夢閣閣主凌夜和萬寶閣閣主南宮鈺?!?br/>
女子旋身,踮腳坐在桌上,摘下一粒葡萄送入自己的口中,身子微斜,外袍便松松的向一邊滑了下去。
她撐起下頜,身子微微向前探了幾分,尾音上挑。
“哦?什么醫(yī)館竟能讓兩個人主動出面?”瞇眸之間,一道流光閃過。
那兩個人她之前也派人找過,只要得到他們的支持,就足以讓她高枕無憂。
她曾三番五次的派人,換來的卻是三番五次的拒絕,但轉(zhuǎn)念一想他們兩人的身份,雖是壓下了心頭的惱怒,但心里終究不是滋味。
此刻,再聽到他們兩人同時出手幫助一家小小的醫(yī)館,更是讓她無比的好奇。
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物,才能讓這兩人另眼相待。
那人聽著女子的問話,略微頓了頓,“那所醫(yī)館名為回春館,最近風(fēng)頭極盛,館主是一位公子,名為蘇瑾,聽說醫(yī)術(shù)造詣深不可測?!?br/>
回春館,有趣……
她抬頭懶懶的看著他,“還有呢,為什么會引得那兩人出手?”
那人搖頭,“屬下不知,只知道那天有人來鬧事,片刻之后兩人就出現(xiàn)了,并且看樣子,他們和那位蘇大夫有著非同一般的關(guān)系?!?br/>
原來是這樣,女子垂下了眸,指尖輕輕的敲打著臉側(cè)。
她曾遠(yuǎn)遠(yuǎn)的看過一次異夢閣閣主的背影,僅此一眼,便讓她終身難忘。
雖然有人說他的長相丑陋無比,但她相信,他那張掩于面具之下的面容,定然恍若九天神祗。
雖不執(zhí)著,但這樣的人,她若是得不到,也著實可惜了些。
跪在地上的那人抬頭看了一眼女子的動作,又趕緊低下了頭。
他常年服侍于她左右,知道她現(xiàn)在的表情正是在思考,故而不敢打擾,如若不然,等待他的下場將會無比凄慘。
蔣寄柔以指腹輕緩的摩擦著嘴唇,半晌柔柔一笑,“你先下去吧,盯緊回春館內(nèi)所有人的動向,尤其是那個名為蘇瑾的大夫,切記不要放過她的一舉一動?!?br/>
“是!”那人沉聲答著,俯身退到了門邊,將欲轉(zhuǎn)身之際,倏地聽到對方的聲音從身后響起。
“等等!”
他轉(zhuǎn)頭,以一種極其期待的目光看著她。
“你出去后,轉(zhuǎn)告傅丞相,讓他來見哀家?!闭f罷,抬起那雙白嫩的足踝,輕點在地上,盈盈轉(zhuǎn)身重新倚在琉璃美人榻之上。
“是!”他的目光重新變成灰蒙蒙一片,垂首退了出去,輕合上門,往傅云霄那里疾步走去。
此時的傅云霄正坐在紫檀木椅上,翻閱著手上的書卷,緊縮著眉頭,不時批改手下的奏折。
他的五官雖沒有楚逸軒那般風(fēng)流,亦沒有蕭墨淵那般霸氣,但比起尋常男子,倒也稱得上俊朗,只是星辰又怎能與皓月爭輝。
細(xì)看下去,那蘊藏在眼底的精光,倒與南宮鈺有幾分相似,雖不如對方,但那滿腹墨水卻也不是尋常之人可以比擬的。
總之,不是一個好對付的角色。
………
“你來了?!?br/>
琉璃美人榻上的女子擺弄著指尖的青絲,對出現(xiàn)在門口的男子嫵媚一笑,媚眼如絲,引人異常。
她趴于軟榻之上,側(cè)頭淺笑,抬手輕掃,衣衫滑落,露出圓潤玉白的肩頭,食指微勾,恍若食人魂魄的妖精。
傅云霄呼吸一滯,三步并一步走到蔣寄柔面前,雙手拖起她放在自己懷中,點著她的額心,輕笑,“太后不是還在與微臣置氣嗎,怎么突然想到叫微臣過來了?!?br/>
蔣寄柔紅唇微勾,蔥白玉指撫上他的臉側(cè),玉柱般的雙臂環(huán)上傅云霄的脖頸,在他耳邊吐氣如蘭道,“丞相說的哪里話,哀家怎么會與丞相置氣呢?!?br/>
傅云霄摩擦著她的肩頭,眸光沉了下去,“既然這樣的話,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太后想我了呢?”
“你說呢?”
蔣寄柔玉手下滑,探入男子的衣襟,待看到對方顫栗之后,滿意的勾起了唇角,“前幾日的醫(yī)館之事,想必你也聽說了,不知你怎么看?”
傅云霄抓住她為非作歹的手,邪笑著,向自己的身下探去,“太后不是已經(jīng)想好讓蘇瑾入宮了嗎,太后所想的,即是微臣所想的?!?br/>
“呵呵?!笔Y寄柔抽回手,掩唇低笑,翻身下壓,坐在男子的腰間之上,一手抵著他的胸膛,一手抬起他的下頜,“不愧是傅丞相,哀家的心思,倒是讓你洞悉了個明白?!?br/>
傅云霄趁著她垂眸沉吟之際,將她壓在身下,抓起她的蔥指含進了口中。
紅賬放下之時,一道圣旨也傳進了回春館內(nèi)。
“蘇大夫,你該接旨了。”太監(jiān)雙手端著圣旨,耷拉著嘴角,催促著蘇瑾。
“公公,太后可說找我過去所謂何事?”蘇瑾目光復(fù)雜的接過圣旨。
她雖預(yù)料到宮中會派人來找她,卻沒想到蔣寄柔的速度會這么快,竟先瑾言一步找到了這里。
這周圍都已經(jīng)隱藏好了異夢閣的人,尋常之輩不可能靠近這里,更別說潛入了。
這就說明,那在暗處監(jiān)視著她的人,就隱匿于這回春館中,只是不知,這人到底是誰。
太監(jiān)伸出手,冷眼對蘇瑾勾了勾,待摸到手心里的銀子之后,臉色才算好看了些。
“太后的事情,咋家不宜過問,你小子進宮機靈著點,保不準(zhǔn)會有你的好處?!闭f罷,意味深長的看了蘇瑾一眼,捏著蘭花指,扭著腰,走了出去。
從看到蘇瑾的臉之后,他就知道,這又是一個被太后尋來解悶找樂子的。
“那老妖婆找你想干什么?”笛音兒奪過蘇瑾手中的圣旨,細(xì)細(xì)的看了起來,片刻之后楞楞的抬起了頭,“我說,那老妖婆不會是看上你了吧?!?br/>
江黎聽著笛音兒的話,神色一凜,也急忙接過圣旨看了起來。
太后想要找姑娘談心,這簡直就是個笑話,姑娘初到軒轅,亦未見過她,又有什么事情是值得談心的。
就算她真的心有郁結(jié),這心,也不應(yīng)該找姑娘來談。
笛音兒拍拍眉頭緊鎖的江黎,賊兮兮的笑著,“你在這愁什么愁,萬一那老妖婆真看上蘇瑾了,以后的生活豈不是美滋滋了?!?br/>
“胡鬧,皇宮豈是你說的這般容易,踏錯一步,便是萬丈深淵,更況且,公子本就是個女子,你既什么都不懂,就不要亂說!”江黎掃開她的手,瞪了她一眼,轉(zhuǎn)頭擔(dān)憂的看著蘇瑾。
這分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還是個不得不赴的鴻門宴。
笛音兒呆愣愣的看著被揮至半空的手,張了張嘴,最終還是無力的垂了下去,隱沒進了寬大的衣袖中。
她低著頭,嘴角扯出一抹似有似無苦笑。
她不懂?她怎么可能不懂!
一夜之間,她失去了父親,母親,兄長,那種鉆心般的疼痛,她怎么可能不懂!
吃人不吐骨,食人不剩皮,那個冷酷無情的地方,她怎么可能不懂!
可是,懂了又能如何呢,該面對的事情不還是要面對,又何苦擺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呢。
江黎看著突然沉默下去的笛音兒,指尖微頓,剛才……他是不是把話說重了……
剛想出聲道歉的時候,低頭的少女突然抬起了頭,又恢復(fù)成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臭小子,你該不會以為我哭了吧。”
江黎啞然,甩袖悶哼了一聲,轉(zhuǎn)身背對著她。
他剛才分明感到一股從她身上傳出來的悲傷,難道,是他的錯覺嗎……
“姑娘,我們現(xiàn)在該怎么辦……”
蘇瑾合起圣旨,邪肆一笑,“既是盛情邀請,又怎能不去,我倒要看看,她想如何與我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