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眼間,成親的日子到了。
九月初九,是個好日子,寓意著長長久久。
何棉還未睡醒就被人按到銅鏡前,任由別人在她臉上涂抹胭脂水粉,楊氏,何老爹的大嫂陳氏過來幫忙。
等何棉完全清醒過來時,看到銅鏡中的自己,嚇了一跳。這裝扮,真是太嚇人了。臉上涂了很多粉,顯得蒼白,兩腮嫣紅,嘴唇朱紅,怎么看怎么都覺得慎得慌。
何棉不顧旁人阻擾,把新娘妝給擦掉,自己化了個淡妝,這才滿意地讓人蓋上紅蓋頭。
楊氏在一旁交代,去了夫家要與妯娌和睦相處,尊敬公婆,凡事要多忍耐云云。
何棉都一一答應(yīng)下來,楊氏待她好,她一直記在心里。
沒一會兒,新郎家就來人了,何棉由著喜娘牽著出了屋子,接著就是上花轎,跳火盆等規(guī)矩步驟,接著拜堂,最后入洞房。一路上,喜娘讓做什么,她就跟著做,直到被喜娘攙扶進了婚房,她一直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是放下了,松了一口氣。
晨晨今天是滾床童子,穿著大紅外衫,白白胖胖,活脫脫一個瓷娃娃,可愛極了,滾完床出去就被不少婆子嬸子拉進懷里抱捏,他眼淚汪汪地忍著沒有哭出來,姐姐說今天不能哭,哭了就不吉利了。
何棉一個人坐在床邊,外面鬧得狠,但聽不到進房的腳步聲,知道這會兒該是沒人來,就悄悄地掀起紅蓋頭,四處打量。這屋子雖不新,但打掃地干干凈凈,處處透露著喜氣。家具該是翻新過的,前面不遠處有張方方正正的桌子,桌子上擺放著茶幾,房門的右方靠墻角是一個大柜子,柜子上頭還有兩個箱子,一旁是盆架子,左邊靠墻角放著她的嫁妝,七七八八地擱置著,整個屋子布局很簡單。
驀地,有腳步聲傳來,何棉一驚,立即放下紅蓋頭,端坐在床邊,等著人來。只是,等了許久都沒聽到腳步聲靠近。何棉想,許是從這屋前經(jīng)過,遂又掀起紅蓋頭。
與一雙膽怯害怕的眼睛相對,這是一個和晨晨差不多大的小孩兒,穿著件有洞的布衫,因身形瘦小,顯得很寬大,兩小爪子緊緊地捏著門框,眼珠兒在眼眶里打轉(zhuǎn),神情怯怯的。他看到何棉看她,害怕地縮了回去。
這應(yīng)該就是沈二郎收養(yǎng)的孩子了,聽說是叫豆豆,長得很是可愛,因為晨晨的緣故,何棉對可愛的孩子都沒抵抗力,想去逗弄。何棉剛想喊,結(jié)果他轉(zhuǎn)身就跑了,像是后面有什么害怕的東西追她。何棉大汗,她長得有這么嚇人么?
“豆豆,你怎么跑來了?不是在阿奶那么?”沈二郎低沉的聲音響起,何棉一聽,立即把紅蓋頭放下,等著他進屋。
豆豆抽噎著不說話,沈二郎也拿他沒辦法,只是拍拍他的背,笨拙地哄道:“豆豆乖,不哭了。”
沈二郎抱著豆豆進屋,把他放到一旁的小凳子上,目光看向床邊的人,心驀地生出幾許緊張,連著腳步都顯得有些急促。
他拿起秤桿,想起平日里看到何棉的樣子,手竟抖了起來,緩緩地挑起紅蓋頭,一張清麗的面容出現(xiàn)在他面前。他覺得今兒個的她特別的好看,好看得讓他手足無措,失了往常的沉穩(wěn)?!澳?,娘子?!?br/>
何棉見他這樣子,反而放下忐忑的心,一笑,叫了聲,“相公。”
沈二郎突然臉紅了,剛想說話,就聽到一陣咕嚕嚕的響聲,他一愣,便反應(yīng)過來,走出去不久就端了碗面過來,“娘子餓了吧,這是四妹做的,你先墊墊肚子。”
一天都沒吃東西,身心一直處于高度緊張中,這會兒聞到香味,才覺得自己饑腸轆轆,于是不客氣地坐著吃起來。
而坐她對面的是豆豆,他一直都盯著她,眼里透露著渴望,何棉朝他笑笑,“豆豆,是不是餓了,我們一起吃,好不好?”
豆豆想拒絕,但有抵不住香味,猶豫地看看沈二郎,沈二郎鼓勵地說:“豆豆,娘在叫你?!?br/>
豆豆在考慮,何棉沒有催他,而是笑著鼓勵,這時候的孩子都很敏感,能分辨得出誰好誰壞。
到底是小孩子,想了會兒,豆豆還是跑了過去,何棉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氣,把他抱到自己的腿上,一點點喂給他吃。豆豆先是反抗地扭了扭,最后安靜了下來。
這碗面很實誠,放著雞蛋和青菜,何棉就吃了點面,雞蛋,青菜都慢慢喂給豆豆吃,豆豆開始有些拘謹(jǐn),但見何棉很有誠意,很耐心,到最后漸漸放開了,咬東西的時候,兩頰鼓鼓的,笑瞇瞇地對沈二郎說:“爹爹,好好吃?!?br/>
沈二郎一陣心酸,“那豆豆就多吃些?!币驗槎苟共⒎撬H生的,爹娘對他是忽視得徹底。他平日都在外干活,把孩子托給大嫂照顧,雖每月都會給銀錢,但大嫂這人他怎么會不清楚,摳門又貪小便宜,怎么會照顧好他。
豆豆點點頭,脆生生地說:“恩!”
沈二郎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心里暖暖的,想著以后日子會越過越好,開心地笑了起來。
何棉有些訝異他的變化,前幾次見他,話雖不多卻是個很有思想的,沒想到是個憨厚的。這也正好,過日子簡簡單單就好。
沈二郎讀過幾年書,言談比一般的農(nóng)戶要好一些,但骨子里卻是個忠厚老實的莊稼漢。
“姐姐,姐姐在哪,晨晨要姐姐!”外面?zhèn)鱽韼е薜纳ひ簟?br/>
何棉暗叫不好,這小祖宗平日里非常粘他,可這會兒是非常時期,這可怎么辦。還沒想出對策,就看到一個紅紅的身影跑了進來。
晨晨看到何棉心里一喜,剛想撲過去,但看到懷里的豆豆,忍著好久的眼淚終于落了下來,扁著嘴兒哭了。
沈二郎笨拙地想要去抱他,卻被他躲過了。
晨晨邊哭邊說:“姐姐不要晨晨了,姐姐要別的小孩兒了,大伯娘說姐姐不會疼晨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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