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確定了婚姻，本來南嘉木想繼續(xù)帶葉赟逛布陽城的事只能泡湯。

    特別是婚期，南廷一口咬定次日進(jìn)行，時間緊迫得不像是嫁嫡子，倒像迫不及待地將嫡子趕出去。

    畢竟是嫁嫡子，葉赟這個男婿不適合住在南家，南家給他安排到布陽城內(nèi)一所小院內(nèi)。這所小院是南嘉木母親的嫁妝，也是葉赟他們的新房。

    葉赟離開之前，深深地瞧了南嘉木一眼，跟在小廝之后而去。

    南嘉木望著葉赟走遠(yuǎn)，就此事對鋤石笑道，“還是母親想得周到，我本以為婚后要跟葉公子到鄉(xiāng)下村中過活，沒料想還能生活在布陽城?！彼男θ莺軠嘏?，感激之意溢于言表。

    鋤石訥訥不敢說話，他擔(dān)心這話讓夫人知曉，又是一場是非。

    鋤石不知，南嘉木與趙秀如目前達(dá)到了微妙的心照不宣，這些小吵小鬧已不被兩人放在眼中。

    “鋤石，我即將離開南家，你跟了我這么多年，可想一并離開？”南嘉木低頭覷向鋤石，給他最后一次機會。

    鋤石低頭道，“謝大少爺好意，只是鋤石是南家的下人，怕是不能陪大少爺嫁到葉家。”

    南嘉木笑容未變，點點頭，不再言語。

    一個將死之人，用不著他費心思，趙秀如心思縝密又手辣，一個沒用的知道了不少事情的棋子，下場自然不言而喻。也就鋤石天真，以為趙秀如會繼續(xù)用他。

    天邊飛來一只紙鶴，南嘉木伸手一接，將紙鶴抓到手中。

    神識一動，一個隔音罩布下，接著飛鶴張喙，一道男女未辨的機械聲音響起，“嘉木，你從哪找來的傻大個，二階上品玉符，價都不還便賤賣，倒讓我賺了好大一筆靈石。哦，對了，法衣與五磨湯他也付了靈石，我做主收了，算是給你省錢。如何，我對你好吧，這般豪杰主顧，下次還帶過來啊。”

    南嘉木聽得好氣又好笑，同時不可避免地有些心疼，替葉赟心疼。

    能讓這奸商這般喜上眉梢，這賤賣可不是一般的賤賣，價格至少壓到十分之一，堪稱白菜價格。

    而且，昨日葉赟將五磨湯與法衣的靈石付了后，又給了他一百中品靈石當(dāng)見面禮，這葉赟到底賣了多少二階上品玉符？

    南嘉木將飛鶴收好，撤了隔離罩，邁步朝院外走去。

    他得去尋葉赟，與他商議下這天婚之事。

    那間小院并不大，只有兩進(jìn)，分前院后院，前院為花園，后院只兩間臥室，偏廳為廚房等。

    而葉赟在前院等南嘉木，他知道南嘉木會迫不及待地來尋他。

    南嘉木徑直朝花園中的八角亭內(nèi)走去，八角亭中，葉赟正背著手注視他。他穿著一身法衣，黑色龍紋法袍襯得他愈發(fā)清絕俊朗，他便站在此處，無邊風(fēng)景皆為他陪襯。

    南嘉木瞇了瞇眼，暗道這人長得倒好看。

    他緊走幾步，在葉赟對面坐下，從荷包中取出茶具，裊裊泡起茶來。

    “葉兄今日，令嘉木刮目。嘉木不懂，昨日葉兄不是堅決婉拒，為何今日這般配合？”南嘉木一邊問一邊以熱甘泉將茶具一一燙好。

    葉赟面熱了熱，沉默不語。

    南嘉木習(xí)慣了葉赟的寡言，繼續(xù)道：“不管葉兄因何改變主意，我南嘉木欠葉兄一個人情?！蹦霞文緦⒌谝槐椴杷沟?，開始燙第二遍。

    葉赟凝眉，詫異地望向南嘉木。

    南嘉木抬頭回視葉赟，見葉赟緊鎖額頭似是不悅，笑道：“若是葉兄擔(dān)心那天婚契約，無妨，我有替命傀儡，彼時可由傀儡代我，契約自然不會成立。”

    他思及半成品替命傀儡，心道今晚得加把勁，將之煉制成功。

    葉赟定定地望著南嘉木，沉吟了會，斟酌字句道：“不必，我既已做出選擇，便不會后悔。你，無須委屈自己?！?br/>
    委屈自己，他哪里委屈了？南嘉木詫異地望向葉赟，舉著的熱水壺口冒著熱煙，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葉赟見南嘉木驚喜地動作都忘了，心定了定，之前的擔(dān)憂反倒放下，對與南嘉木攜手道途的未來多了幾分期待。

    饒是南嘉木七竅玲瓏心也沒能弄明白葉赟話語中的邏輯，不過葉赟話中的意思倒是聽明白了，“你是說，真結(jié)天婚？”

    葉赟不置可否，不過這沉默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態(tài)度。

    南嘉木放下熱水壺，取過一空杯在手中旋轉(zhuǎn)，“容我想想?！?br/>
    天婚不能亂結(jié)，一旦綁定就難以解綁，未免太過霸道。理智歸理智，但南嘉木心思蠢蠢欲動，一旦結(jié)下天婚，便會擁有一個永遠(yuǎn)不會背叛自己的伙伴，這對南嘉木來說誘.惑太大。

    自從母親與祖父皆亡后，他一直獨身一人，孤身太久，對這種牢固而溫暖的契約本能向往。

    渴望溫暖，渴望陪伴，本就是人性。

    葉赟再次凝眉，心中無端起了一份怒氣，莫非南嘉木想反悔？“你想始亂終棄？”

    始亂終棄？南嘉木再次怔住，費了翻心思才勉強解讀成過河拆橋。

    “葉兄這話從何說起？”南嘉木心思一轉(zhuǎn)再轉(zhuǎn)，“嘉木自認(rèn)對葉兄誠心，并無欺瞞之處，更無不妥之處。”

    葉赟聞言心內(nèi)自得，面色再次緩和下來，矜持地點點頭。

    南嘉木估摸著，葉赟心思與自己一般，希望有個人陪，又希望這個人永遠(yuǎn)不會背叛自己，除了天婚，還有什么契約比它更讓人安心呢。

    道途多舛，性情道友更為難得，看來葉赟對自己并不討厭。

    這人，倒是別扭，南嘉木輕笑一聲，替葉赟與自己斟了一杯茶，之后舉茶扣敬道：“如此，未來道途，還請葉兄多多提攜。”

    葉赟依舊矜持地點點頭，舉起茶杯相碰。

    茶杯相擊，發(fā)出清越之音，似是也為兩人慶賀。

    南嘉木輕笑，寬袖掩面，將茶水一飲而盡。桌上茶煙裊裊，一如初見那日，不過彼時葉赟只覺南嘉木附庸風(fēng)雅，此時卻覺得南嘉木內(nèi)秀于心。

    天婚在葉赟所住的小院之中舉辦，算是南嘉木出嫁而非葉赟入贅。而這婚禮，既沒親朋滿座，又無雕紅朱柱，更沒貼喜描紅，南家嫡子的婚禮，素凈地不似婚禮。

    除了南廷與趙秀如，誰也沒來。

    而這小院，也沒布置成新房模樣。

    天婚最重要的那步是二人自取心頭之血天地為契，南廷直接斷了那些那些繁文縟節(jié)，讓兩人穿著婚服進(jìn)行天婚盟誓，這個玩笑似的婚姻就在這個玩笑似的場合舉行。

    南嘉木覺得，這婚禮簡直不能再合他意，他一點也不想拜父母。葉赟則是覺得在南家經(jīng)歷過那么多糟心事，出現(xiàn)再多的糟心事他也不會意外。

    若是此刻有表情包，他肯定是拽著眼神斜視，冷艷高貴的扔給南廷與趙秀如“呵呵噠”，簡直智障。

    至于已經(jīng)成為自己道侶的南嘉木，他心中忍不住多加憐惜，攤上這樣的父親與繼母，南嘉木能長成如今這般模樣，多不容易！

    待天婚契約在兩人身上顯現(xiàn)，天地異象繁華似錦，南廷停留在南嘉木身上的視線溢出一絲慈愛，待南嘉木抬頭瞧來時又盡數(shù)隱去，他收回視線，冷漠道：“你既已出嫁，日后少回南家?！?br/>
    南嘉木被南廷這言語傷到，心徹底冷了下來，“秉遵老爺之語?！?br/>
    南廷邁步，身形一動消失這小院之內(nèi)，只留下趙秀如立于院中。

    她心中暗爽不已，面上卻保持慈愛微笑望向葉赟，吩咐他好好照顧南嘉木，嘴里明褒暗貶的說了一通“肺腑”之言，假惺惺的用帕子拭幾滴“眼淚”，最后說了句“以后要好好過日子”為結(jié)尾，好一番慈母心腸。

    葉赟懶得看她虛假的面孔，只胡亂點頭，而南嘉木依舊真誠的一張臉，用那副無害的面孔跟南夫人母慈子孝，“兒子讓母親費心了，兒子與赟兒結(jié)了天婚，只有相互扶持的份，斷沒有吵架仇恨的道理，沒有那些爐鼎侍妾之流插入我們之間，感情只會處得越來越好。兒子便知道母親是關(guān)愛我的，旁人那些挑撥之言兒子從未信過。我知道母親擔(dān)心兒以后沒有兒女伴身才會讓兒與赟兒結(jié)為天婚，兒一念及此，便對未來充滿信心。以后兒不在母親身邊，也不知家里那些不入流的會不會張狂起來讓母親生氣，不過便是為了兒母親也該保重自己才是。”說著，南嘉木望著南夫人，充滿真摯的感激。

    葉赟沉默地立于一旁，只當(dāng)那聲聲赟兒并非喚的自己。

    而南夫人聽到南嘉木的話，恨得指甲深深掐進(jìn)肉中，掐出月牙的血痕，但臉上還得帶笑。

    南嘉木嘴上說著感謝的話語，但一字一句皆往自己心窩子上戳。南廷當(dāng)年娶游氏之時，并無侍妾爐鼎，正是南廷對游氏的這份癡情打動了自己，才會在游氏死后一心一意的要嫁給他。然而她嫁給南廷之后，才發(fā)現(xiàn)并不是這般回事。

    未曾發(fā)現(xiàn)南雅與南峰身世之前，趙秀如為南廷對游氏的專情與對自己的花心傷心不已；及至發(fā)現(xiàn)南峰南雅身世，更是因愛生恨，時時郁結(jié)于心。此時被南嘉木這么明晃晃的戳刀子，她還只能笑著應(yīng)了，簡直要嘔出血；偏偏這天婚還是自己替他作得主，真是怎么想怎么膈應(yīng)。

    趙秀如捏緊拳頭，面帶微笑與南嘉木噓寒問暖，只是眼底時有陰狠一閃而過。

    不急，不急，等到了明日，世上再無南嘉木這人，她犯不著與死人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