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將軍,咱們該怎么辦?”
發(fā)布說話的千戶臉色發(fā)白,顫抖的聲音低得好似蚊訥一般,但是在靜若鬼蜮的眼前這一刻,卻又顯得過于洪亮了,就連曾經從死人堆里殺出一條生路,膽大包天的耿志超都被這低低的聲音嚇了一跳。
發(fā)布面前發(fā)生的一切是那樣的詭異莫測,足足一千人的前陣就這么忽然之間無聲無息的消失在了樹林之中,在所有人的認知中,這絕不是人所能做出來的。
發(fā)布任何超出人們理解的事物,總會被不自覺地歸納為鬼神的范疇。
發(fā)布此時的耿志超再不認為敵人是白癡了,面上一片凝重之色,握著刀柄的手用力的攥了攥,扭頭喝道:“傳令兵,以緊急戰(zhàn)情報胡將軍。”
發(fā)布立刻,十個傳令兵飛快的消失在后隊的茫茫山道之上。
發(fā)布就在這時,沒有任何先兆,寂靜如死的樹林中,傳出了一個奇怪的聲音,仿佛野獸的低吟,但是聽在林外的人們耳中,卻更像是來自陰間異域的妖魔的喘息,所有人的汗毛皆在同一時間不約而同的聳立了起來。
發(fā)布一個沉重的叫人難以想象的腳步聲由遠而近,那野獸般的低吟更是有如近在耳旁,每個人的呼吸皆不由自主地變得急促粗重起來,即使那些上過戰(zhàn)場親歷過血腥搏殺的老兵亦不例外,甚至有些膽小的新兵蒼白的臉上一片恐懼的神情,拿刀的手微微顫抖,精神已陷入崩潰的邊緣。
發(fā)布腳步聲越來越近……
發(fā)布終于,一個高大而又雄壯無比的影子緩緩的走出樹林……
發(fā)布胡宗良聽罷十個傳令兵口中前鋒軍所遭遇的無比詭異的情形,雙眉緊緊地蹙在一起,當機立斷命令身邊的令旗兵,打起全軍突進的旗號,同時令中陣的傳令兵帶著收攏部隊的軍令,立刻向后衛(wèi)趕去。
發(fā)布三萬人的軍隊,在盤龍嶺這條崎嶇山路上綿延足有近三里長的人龍,即使再怎么訓練有素,要想將命令傳遍隊首隊尾,也非一時半刻可能做到,當旗號終于傳達到每一個帶隊百戶的眼中,所有人盡都步調一致的跑動起來時,已然耗去了近一炷香的時辰。
發(fā)布方自翻過山梁,前面隱約傳來一陣驚恐到極點的慘叫,胡宗良暗自咬牙,拼命催促屬下大軍加快速度。
發(fā)布一路沖下山梁,先頭部隊已然遇到了前方的潰兵,那些前鋒軍的潰兵仿佛丟了魂一般惶恐失措的對著援軍大叫道:“妖怪……妖……妖怪……快逃命吧,好可怕的妖怪?!?br/>
發(fā)布不是一人兩人,所有人都是如此。
發(fā)布胡宗良帶著一千騎兵已然趕至隊首,跳下馬來一把揪住一個眼神渙散,滿臉驚恐的百戶大喝道:“前面到底怎么回事?耿志超呢?”
發(fā)布那個百戶根本沒有認出面前的人是自己的中軍大將,拼命的掙扎著叫道:“別攔著我,快逃命吧,小心被妖怪抓住吃掉?!?br/>
發(fā)布胡宗良惱將上來,噼噼啪啪幾個耳光扇了過去,那百戶倒是被這幾個耳光打回了神智,終于認出面前是誰,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惶然道:“將軍……快撤,前面……前面有妖怪。”
發(fā)布胡宗良又氣又怒,抬腳將這百戶踢了一個筋斗,大喝道:“什么樣的妖怪?耿志超呢?”
發(fā)布百戶屁滾尿流的匍匐在地,聲音中已然帶了哭腔道:“啟稟將軍,那妖怪有一丈多高,速度像風一樣,力大無窮,刀槍不入,眨眼間沖入軍陣,沒有人……沒有人能夠擋得住它一擊,耿將軍……耿將軍被它撕成了碎片……嘔……”顯然是又想到了當時那恐怖的情景,這個百戶竟然吐了出來,只不過吐出來的都是酸水,實的東西早在逃跑的路上已然吐光了。
發(fā)布“什么……”胡宗良驚呆了,甚至連那百戶吐出的吐到自己的戰(zhàn)靴上皆無所覺。
發(fā)布耿志超是他手下第一勇將,武功高強,刀法霸道,沖鋒陷陣無往不利,竟然被一個妖怪撕成了……碎片?
發(fā)布當他終于回過神來,才發(fā)覺急行軍的大軍已然不知不覺地停了下來,所有兵士的雙目之中盡都含著恐懼的光芒,望著潰逃下來的已然精神崩潰的前鋒營士卒,其中有些人甚至連屎尿都被嚇了出來,散發(fā)著一股異樣的臊臭之氣。
發(fā)布胡宗良乃是經驗豐富的大將,一看眼前情形,心中立道“不好”,如此接近崩潰的士氣莫說與敵開戰(zhàn),怕是方自與敵相遇,已然一潰千里。
發(fā)布他正想著,前方遠處慘叫與混亂之聲愈見刺耳,其中還夾雜著一個充滿了瘋狂殺意的恐怖嘶吼,漸漸由遠而近。
發(fā)布那些尋到援軍而精神一泄,癱軟坐倒在地上的前鋒軍士卒忽然驚恐的跳了起來,一副見鬼一般的神情大叫道:“妖……妖怪又來了……”有些膽子小的下意識的就往后面逃。
發(fā)布胡宗良大怒,率領手下親兵,揮起戰(zhàn)刀連斬了四十余個逃兵,這才將這股潰逃之風剎住,望著一眾已然沒有絲毫斗志的兵士,他大喝道:“逃兵立地處死!組陣,御敵!”
發(fā)布這些兵士雖然才只訓練了一年時間,比鄂王麾下最精銳的十萬甲軍差得遠,但是在精通兵法的胡宗良的認真調教下,戰(zhàn)力也遠遠強于大陳衛(wèi)所軍的平均水準,甚至可以說除了少數幾個由先帝趙凡與譚天特意將邊軍幾個有為的年輕將領抽調至地方駐扎訓練的衛(wèi)所外,其他衛(wèi)所軍的戰(zhàn)力根本無法與他手下這支軍隊相比。
發(fā)布雖然士氣低落,兵士們仍然按照平日訓練一般,快速的調整陣形。
發(fā)布由于地形所限,大軍困在一條蜿蜒崎嶇的山路之上,左面是十數丈高的內斜山壁,頭上凸出的山巖幾乎遮擋了大半的山道,倒是不慮有敵人從上面偷襲,右方則是一道生滿棘樹藤草的陡峭山坡,道寬不及五丈,無法展開陣勢,人多沒有用,不但發(fā)揮不出人數優(yōu)勢,且一旦敗退,極易演變?yōu)槿瞬热说拇蟊罎ⅰ?br/>
發(fā)布胡宗良眉頭緊蹙,發(fā)下號令,將自己麾下最精銳的力量調到前面,因應地勢,排成了一個非常規(guī)的阻擊陣勢。
發(fā)布最前面的是一個強弓營百人隊整齊列開的方陣,每一名強弓營的士卒皆手持三石以上的硬弓,背負大刀,個個是臂力驚人,舉弓能射,拿刀能戰(zhàn)的勇士。
發(fā)布強弓營背后十丈,是五排神槍營的長槍兵,錯落站位,每一個都是膀大腰圓,面容驃悍的大漢,是自一萬槍兵中挑選出來的精銳之士,三丈長的白蠟桿平直的端在手中,明晃晃的精鋼槍頭微微震顫著,雖是巋然不動,已然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發(fā)布槍兵之后,是一個百人方陣的刀盾手,這些刀盾手是胡宗良麾下最精銳的一支戰(zhàn)力,名曰武勇營,每名士卒都是百里挑一,不但個個功夫純熟,悍勇無比,且精通陣仗合擊,雖然還未經過實戰(zhàn),但胡宗良卻信心十足,只要在戰(zhàn)場上嘗過血的滋味后,他的武勇營絕不比鎮(zhèn)國公譚天親手練出的神武營差。
發(fā)布一想起神武營這三個字,胡宗良便有心臟一縮的感覺,當年的三王之亂,神武營留給他的記憶是如此的恐怖,以至于他這二十年間,時常在噩夢中重溫那段血的記憶。
發(fā)布“幸好譚天死了……”胡宗良的腦海中飄過了這個念頭,他相信當今世上絕沒有人愿意同譚天這個好像專門為戰(zhàn)爭而生的人在戰(zhàn)場上交手。
發(fā)布在第一道阻截線后,每間隔五十丈,還有幾乎同樣陣勢的四道阻擊陣,胡宗良謹慎起見,將麾下精銳神槍營、武勇營以及強弓營盡都派遣上陣,其余大部隊則后退百丈,亦是不敢大意,刀槍前指,嚴陣以待。
發(fā)布“不得沖陣,亂闖者殺!”最前排的強弓營百戶對那些恨不能多生兩條腿的前鋒軍潰兵大喝著,并且真的揮刀斬殺了十余名沖陣潰兵,這才讓這些被妖怪嚇破了膽的潰兵們清醒過來,從阻擊陣勢旁特意留出的一條窄小通道向后陣逃去。
發(fā)布雖然胡宗良已下令再有言妖怪者,以擾亂軍心罪立斬不赦,但是不斷從前方潰逃下來的前鋒軍兵士那一張張驚恐到極點的臉孔,卻明白無誤地告訴人們,前面的妖怪是何等的恐怖。
發(fā)布畢竟是一只沒有上過戰(zhàn)場的新軍,訓練的再是嚴格,也無法與那些百戰(zhàn)之師媲美,每一個士卒的面上盡都緊張中帶著一絲恐懼的神色,即使最精銳的武勇、神槍與強弓三營的士卒也不例外。
發(fā)布一個甲胄盡碎,渾身上下鮮血淋漓的前鋒軍千戶跑到胡宗良的面前,單膝跪地惶恐至極道:“將軍,大事不好,在那妖怪身后,有大股的隨州軍掩殺過來?!?br/>
發(fā)布“什么?”胡宗良悚然一驚,身形猛然一震,心中泛起大事不妙的感覺,如此狹窄的山道,若是五道阻截陣勢都無法攔阻那個妖怪,被它沖垮沖潰,一直殺過來,后面的隨州軍再順勢蜂擁而上……
發(fā)布胡宗良已不敢再繼續(xù)往下面想了,立時傳下軍令,令大隊人馬也盡量拉開距離,組成一個個小的防守陣式。
發(fā)布他的命令雖然及時準確,只可惜天時地利盡不在手,妖怪與敵軍已然近在眼前,而自己的三萬大軍卻擁擠在狹窄的山道上,綿延數里,如此短暫的時間下,便是神仙也不可能按照他的心意將三萬大軍擺成一個個拉開間隔的防守陣式。
發(fā)布就在中軍一陣混亂之時,前方的山道遠處,一個血紅而又猙獰的身影,伴隨著一陣陣令人心底發(fā)毛的狂暴咆哮,在一片哀號慘叫的潰兵之中,顯得那樣的醒目與恐怖。
發(fā)布“這世上真的有妖怪?”望著遠處四散飛舞的血舞與殘肢斷臂,胡宗良的心中一片冰寒。
發(fā)布譚志豪從一片混沌黑暗之中漸漸蘇醒過來,在他的意識還處于模模糊糊的狀態(tài)中時,耳邊傳來一聲驚喜的大叫:“少公爺醒了!少公爺醒過來了!”隨即一陣混亂的腳步聲過后,耳邊多了許多急促的呼吸聲。
發(fā)布“少公爺,少公爺……”
發(fā)布在一陣充滿尊敬與興奮的呼喚聲中,譚志豪終于睜開了雙眼。
發(fā)布望著眼前一張張粗獷臉上驚喜交加的神情,譚志豪的神志終于清醒過來,但是伴隨著清醒的,卻是渾身上下無處不在的難當劇痛。
發(fā)布“怎么樣?我軍贏了還是輸了?”譚志豪咬牙強忍著劇痛,勉強啞著嗓子有氣無力的問道。
發(fā)布在無邊殺戮的刺激下,譚志豪這一次酒醉發(fā)狂所爆發(fā)出的力量超出了以往任何一次,極度的透支與刺激,使得他的身體損耗至巨,足足在病榻之上昏迷了五天之久,若非他的酒神心法已有小成,且曾被范老怪狠狠的喂了那么多稀世珍藥,這一次怕是很難再醒過來了。
發(fā)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