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眼前這人,柳叢云眼中前所未有的凝重。
姬凌天嘴角彎彎的勾起一絲弧度。
風聲起,一長串馬蹄聲自遠及近,姬凌天緩緩轉(zhuǎn)頭望向遠處,遠處兵馬已如簇!
他眸光一寒,驀然冷喝道“殺!”
一聲殺,那幽影竄動,瞬間朝柳叢云沖來。柳叢云一手捂住胸口傷口,一手橫推,猛地將無名槍擲出。
砰!一聲砸落,柳叢云身子后退數(shù)丈,轟一聲撞在城墻上,他霎時噴出一口鮮血,鮮血灑落數(shù)丈,他胸口處那道傷口也越來越大。
無名槍卻沖在前方,一頭扎入了姬凌天右臂,可只扎進了半寸,便再也扎不進去。因為那團黑影在后方握住了無名槍!
無名槍錚錚響動,卻無法擺脫那人手心。
噗一聲,無名槍被拔出,姬凌天身子一顫,臉色也蒼白了許多,他捂住傷口,眼神冰寒冰寒。
馬蹄聲臨近,姬凌天大聲冷喝道:“速速殺此人!”他臉上多了一絲煩躁。
幽影制住無名槍,猛地向前,一槍直刺柳叢云。
柳叢云瞳中映出一縷精光,他竟也不躲,而是整個身子朝無名槍撞去。
咔嚓……
無名槍穿透骨髓,穿透了柳叢云的身體。鮮血噴出,柳叢云整個身子隨之后退,一槍將他扎入城墻中。
可是,此時柳叢云竟哈哈笑了起來,他抬頭望天,右手一掌剎那間朝對方送出。
他口中緩緩道出四個字:“萬……道……崩……滅!”
最后一個滅字吐出,元氣爆散,天地轟鳴,萬道崩滅,這是末日后的瘋狂,是天地毀滅時的絕望,是滅生靈滅天地滅萬道的生死決然!
虛空崩碎,萬道歸寂,眼前那團幽影轟然炸碎,隨之而碎的,還有柳叢云他右手。身碎、魂崩、道滅,幽影消散,那里只余下一片虛空。
一時間,幽影炸碎,柳叢云也癱倒在地,身子再難撐起。
姬凌天全身冷汗,卻也在此時默默松了口氣??墒?,一道紫色槍芒自虛空中沖出,他不由自主后退,他神色駭然,眼中更是透著一股濃濃的恐懼。
一槍釘入姬凌天身體,槍勢無匹,連帶著他身子直盯在城樓上。
一槍刺透肩骨,姬凌天身子因劇痛微微顫抖,他臉色慘白,額頭上更是冷汗一片,他整個身體都聳拉下來,沒有了一絲氣力。
身在半空,望著下方,還是曾經(jīng)不可一世的皇子么?還是曾經(jīng)俯視天下的皇子么?到頭來也是俯視天下,只不是釘在城樓上俯視天下,這一切的一切是多么的可笑,沒有了曾經(jīng)的威儀,沒有了當初的驕傲,只有如今的荒唐如今的可笑。
他臉皮動了動,想要笑出聲來,可如今竟是連笑都笑不出來。
他眼神中不是凄然,不是絕望,而是可笑,玩味的可笑,他心底笑的不是別人,是他自己!那是種悲哀,一種無可言狀的悲哀。
曾經(jīng)踐踏了現(xiàn)在,也踐踏了他自以為是的未來。
噗!
他口中又噴出幾口血,他努力的抬起眼皮,眼眸下一角,他望見了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他很熟悉,是七皇子姬玄。
他拼驚最后一絲氣力,終于仰起頭笑了起來,他邊笑便咳血,三聲低啞的笑聲后,他雙眼望天,含笑而終。
在他背后,卻又多了三個細密傷口。
此時柳叢云倚坐在城墻上,望著被無名槍釘在城墻上的姬凌天,露出笑容,他單手撐著身子,半閉著眼,嘴里吐出兩個字:“槍……來!”
嚶嗡一聲,無名槍穿過姬凌天身軀,飛入柳叢云掌心。它化作綠色一道光幕,撐起柳叢云身子。無名槍錚錚而鳴,似是嗚咽。
柳叢云輕輕撫摸著無名槍,他眼中露出不舍,片刻之后,他眼中驀地露出一股決然!
“去吧……”,一聲嘆息,他終于擲出了無名槍。
無名槍竄入虛空,虛空也隨之慢慢消失。
…………
姬玄一步一步踏上城樓,城下兵馬圍攏,四周二皇子所領(lǐng)軍士死的死殘的殘,眼見七皇子領(lǐng)兵上來,他們根本不敢阻攔。
姬玄走到姬凌天身邊,探了探他氣息,見他脈搏已斷,姬玄微微松了口氣。接著,他將目光移向柳叢云。
柳叢云沒有任何表情。
姬玄走到柳叢云身旁,俯下身,柳叢云看著他走來,緩緩閉上眼。
姬玄默默嘆了口氣,他便站起身來,冷喝道:“弒殺二皇子者,現(xiàn)已伏誅,羽林八百軍護衛(wèi)不利,隨二皇子陪葬!”
一聲冷喝,殺聲便起。
不過片刻,八百護衛(wèi)便被砍殺殆盡,八百人引頸就戮,幾乎是沒有一人反抗!不過此時,卻還有一人,他依然在場中運功療傷,四周軍士圍住了他。鐵騎執(zhí)大刀,步兵執(zhí)長戈,弓箭手已拉滿弦,只待姬玄一聲令下,便能將他攪成肉碎。
姬玄抬頭望遠空,他眼眸中多了一絲凌厲!
遠處隆隆聲傳來,劍離天、周辰兩人騎馬飛奔,兩騎絕塵。
姬玄微微瞇起了眼,他輕輕揮了揮手,軍士便悉數(shù)退下。
……
劍離天御馬直奔城門,孤懸門大門孤懸,兩旁軍士分列。前方周辰猛地勒緊戰(zhàn)馬,戰(zhàn)馬于于剎住步子,它整個也身軀往上提,周辰冷哼一聲,一腳踏著馬上借勢飛出,臨近地面時,一竿槍猛地釘在地上,槍身彎曲,借著反彈之力,周辰瞬間飛在鄭小小身前,一掌揮出。
狂風驟起,這一掌砰的一聲擊打在鄭小小身上。
鄭小小身子被風勢擊退兩丈,摔倒在地。他瞬間驚醒。
周辰一把扯著鄭小小衣領(lǐng),喝道:“鄭小小,怎么只是你一人,柳老前輩在哪?”
“小小,柳爺爺呢?”劍離天也問道。
鄭小小霎時一驚,他轉(zhuǎn)著頭望了望四周,也不見師傅身影,又想起剛剛那危險一幕幕,他心底咯噔一下,一顆心宛如掉進了湖里,臉色霎時變得慘白如紙。
“哼!”眼見鄭小小如此模樣,周辰冷哼一聲,一掌摔退鄭小小,接著他整個身子朝城樓方向猛地竄起。
劍離天則自城墻臺階飛馳而上。走到最后幾個臺階時,他忽然停下了步子,深吸一口氣,屏著聲息,重重的邁出那幾步。
那幾步的艱辛,幾乎是壓抑著一座孤懸城。
他看見了柳叢云,望見他躺在城墻角落,望見他蒼老容顏,望見他渾身染血,劍離天幾乎停滯了聲息。他茫茫然往前走去,他跪在柳叢云身前,慢慢搖晃著柳叢云胳膊,輕聲喊道:“柳爺爺,柳爺爺……”
“柳爺爺,你不是要帶我去劍宗的么?不是要教我怎么打仗的么?不是要我去家里偷就給你喝么?柳爺爺,現(xiàn)在我什么都跟你學,,絕不會逃走了,柳爺爺,我什么都聽你的,你醒過來啊……”,劍離天哭喊道。
青原家園破碎的那份傷感苦痛,現(xiàn)在終于一并迸發(fā)開來。
“柳爺爺,影兒還要你抱她行路呢,小小也要你教他學武,我們要一起去昆山……”,說到最后,劍離天聲音都是顫抖。
周辰跪在一旁,默默地沒有說話。
鄭小小也跪在一旁,他眼神空洞,幾乎失了魂一般,只是自語道:“師傅……”
許久……
姬玄一手搭在劍離天肩膀上,他道:“劍兄,且節(jié)哀,如今二皇子已死,你等勢必受牽連,必須星夜出城!若是羽林軍出動,城中再難有機會逃出去?!?br/>
周辰身子一顫,立時收住情緒,霎時清醒了過來。
劍離天絲毫不動,鄭小小也沒有聽進這些。
姬玄提起口氣,道:“劍兄,這是柳前輩交代下來的?!?br/>
劍離天轉(zhuǎn)過身來,雙眼冷冷盯著姬玄,他寒聲道:“柳爺爺是如何交代的,我如何不知曉?”
周辰勸道:“少主,現(xiàn)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必須先出城再說!”
劍離天聲音變的更冷:“那柳爺爺該怎么辦,就讓他留在這邊么?”
姬玄道:“劍兄,柳前輩后事,我會妥善安排”。
劍離天冷聲道:“你又如何安排,你作為周朝七皇子,如何包庇弒殺皇子之人,你不會是要拿著柳爺爺遺體去邀功吧?”
姬玄身形一滯,默然不語。
“是也不是?”劍離天聲音驟然冷了許多。兩邊鎧甲圍攏,周辰抓緊了緊槍身。
姬玄退后幾步,他搖了搖頭,忽然提起口氣道:“是!”
“這也是柳爺爺?shù)陌才??”此刻劍離天竟變得無比冷靜。
姬玄長嘆道:“是”。
劍離天緩緩站起身來,他反身朝周辰問道:“周大哥,此事你早就知曉是不是?”
周辰點了點頭,便不敢抬頭看劍離天眼睛。
“小?。俊?br/>
鄭小小拼命的搖頭,眼淚如線。
劍離天道:“這安排,我不從!”
姬玄身子一頓,周辰亦抬起頭來,想說什么,卻終究沒能開口。
“我不能讓柳爺爺死后身軀仍受別人侮辱!至少要尋一處地方讓柳爺爺長眠!”
這是,鄭小小抹了把淚,他道:“少主,我知道有個地方……”
“什么地方?”
“在鳳凰城,師母就在那里,師傅他肯定是愿意去那里的?!?br/>
劍離天神色一震,略有些狐疑,不過他沒想那么多,他道:“那便去鳳凰城!”
周辰道:“少主!此去鳳凰城,最快也需半日,星夜根本無法出城!”
劍離天道:“那便不出城!我至少要完成柳爺爺未完成的遺愿!”
“姬兄,還煩請你備輛車馬,送我到鳳凰城?!?br/>
姬玄看著劍離天堅定神色,默嘆了口氣,他點點頭道:“好?!?br/>
此去鳳凰城,一夜如夢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