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知道和老頭兒走才是自已的歸宿，就這樣，她被老頭兒的鬼魂帶到陰間，開始漫長無際的陰間生活。

    我聽著突然插了一句，你們是坐鬼公交來的嗎？

    小翠搖搖頭，說她當(dāng)時剛從陽間的白紙變成有陰間生命的紙人，腦袋還是暈的漲的。但即便如此，她清楚記得鬼老頭帶她走在了一條布滿荊棘陰森灰暗，兩側(cè)不時傳來鬼哭狼嚎可怕聲音的小路。

    那條路很長很長，她和老頭兒一直走了幾天才找到出口來到陰間的世界。

    我懂了，在盤山路附近的鬼，頭七晚上可以花錢買票坐鬼公交一站到陰間。而離鬼公交站遠(yuǎn)的鬼，會去找其它地方的通道走到陰間。

    這些并不是我關(guān)心的，我繼續(xù)聽她說。

    小翠說，老頭兒和她都是第一次來陰間，人生地不熟有點(diǎn)怕，但過了幾天慢慢適應(yīng)了。老頭兒把他兒子燒來的紙別墅放好，家電擺設(shè)全都放好，紙車停在別墅外的空地上，一鬼一紙人便在這里安頓下來。

    可日子沒過幾天，有天晚上大約十一點(diǎn)剛過，突然別墅大門被狠狠的踹響。老頭兒開門去看，一個身材高大滿身惡臭，通身焦黑黑的鬼不容分說把老頭打倒，進(jìn)屋把能拿走的全裝進(jìn)它背上的麻布口袋里。然后……

    小翠頓了一下，好像在回憶數(shù)月前那個晚上發(fā)生的痛苦事情。

    然后，那只麻袋鬼就看見了我，它一下沖了過來把我扛起來。老人家拼死救我，可那惡鬼太厲害，幾乎把老人家打成半死，扛著我往前面的黑暗中去了。

    小翠說完，痛苦的低下頭。

    我聽著心里不是滋味，而且也不好問出口。一個美若天仙的女紙人，一個骯臟惡臭的麻袋鬼，一男一女在漆黑的夜里會發(fā)生什么事呢，傻子也能想出來。

    “不，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小翠突然說話了。

    它是鬼，而我只是個紙裁的紙人。我們是不同的東西，發(fā)生不了什么。那鬼扛著我一連走了幾天，走到一個我不認(rèn)識的地方。它將我放下后告訴我，這是它陰間的家，有好多換洗下來的衣服讓我洗。然后，那鬼拿出一條鐵鏈栓在我的腳上。

    這樣過了大半月的時間，有一天，惡鬼說它要去陽間走走，搶點(diǎn)東西回來，讓我在家老老實(shí)實(shí)洗衣服。它說，它選的這個藏身之地偏僻無人，就算我喊破嗓子也沒人救我，說完它就走了。

    那天我哭的很兇，我怕以后永永遠(yuǎn)遠(yuǎn)都要被困在這里給惡鬼當(dāng)傭人，給它洗衣服。可到了第二天，事情有了轉(zhuǎn)機(jī)，我看見從遠(yuǎn)處隱約走來幾個白白的東西。當(dāng)它們離近時，我看清了，它們是和我一樣的紙人。

    我叫住它們，說了自已的遭遇，這幾個紙人哥哥姐姐就找來東西，用了半天時間把我腳上的鐵鏈斷開。它們問我想去哪兒，要不要重新回到老頭身邊。我說我被鬼扛著走了數(shù)天，東南西北早就找不到回去路。

    紙人姐姐對我說，不如我和它們一起走，往陰間的邊界走走看，能不能找個安全的地方安頓下來。就這樣，我們走了一個月的時間來到這里，在這個村子安頓下來。

    “沒錯，小翠和那幾個紙人是在一個月前來的?！碧稍谥x山林懷里的紙人腦袋也確定的說。

    聽完小翠的講述，我確定她就是老郭說的那個紙人。真沒想到會這么巧，我在這里碰到了她。

    “我問你們，屠殺村子的事兒，是誰干的？”謝山林抱著紙人的腦袋站起來。

    “謝兄，這件事你還是不要問了。我們只是一群沒有血肉的東西，在陰間就是邊緣的存在。死幾個，消失幾個沒人會在意的。你們不要管，你們走吧?！?br/>
    紙人腦袋明顯不想讓我和老謝多問，它是不想讓我們牽扯進(jìn)來，為我們好。而我雖然不知道老謝和紙人村里的紙人們是什么關(guān)系，感情怎么樣，但從它現(xiàn)在所表現(xiàn)出來的悲痛就知道，整個紙人村上百紙人被屠殺的結(jié)果，徹底震驚了老謝。

    “不，你告訴我，就算這事我不管，我也想知道到底是干的。是誰這么心狠手辣把你們燒掉的。”

    “是王家干的！”小翠不等紙人腦袋說話，張口說了。

    “王家？就是十里外今天結(jié)婚的那家鬼嗎？”我再次和謝山林異口同聲道。

    “對，是它們?！毙〈湔f道。

    “王家的信息我都是聽老紙人們說的，但真實(shí)可信。王家在陰間已經(jīng)營十五年，家財(cái)萬貫富甲一方?？赡峭跫依蠣敽蜕贍敱砻婧皖亹偵?，暗地里卻是極其陰險(xiǎn)的小人。它們家中的鬼傭平白無故經(jīng)常挨打，有的鬼傭只因摔掉只杯子就被吊起來扔進(jìn)煉鬼鍋里用油炸。并且，它們欺男霸女，這次村子的屠殺事件，就是王家一手制造的。”

    “哎……”那白紙腦袋在謝山林懷里嘆氣，它現(xiàn)在只是個腦袋，沒有能力阻止小翠把事情講給我們聽。

    “原來在王家的鬼傭人少則八十，多則過百。但在王家老爺和少爺?shù)目丝鄣箅y下，鬼傭月月減少，到如今它宅子里只剩不到四十個鬼傭了。它家在這片的口碑極差，沒有鬼愿意為它家當(dāng)差。正值王家少爺大婚，那天王老爺便坐著轎子帶著數(shù)名鬼傭趕到這里，找到最年長的紙人，商量都不商量，直接張口讓我們村子找出五十名年輕的紙人去它家當(dāng)傭人?！?br/>
    “我們這些紙人都是自由身，都有自已的生活。王家老爺帶著一群惡鬼前來，竟用命令的語氣讓我們?nèi)ソo它做事。我們當(dāng)時就拒絕了。王家老爺連問了我們?nèi)危覀円恢戮芙^。它見我們?nèi)寮埲她R聲拒絕，掉轉(zhuǎn)轎頭回去時撂下一句狠話，它兒子成親之日，就是我們滅村之時?！?br/>
    “然后，就在昨天，王家少爺成親的前一晚。將近三十個鬼傭手持火把來到村里，不容分說將所有紙人趕到一起。哪個紙人反抗，就把它的腦袋活生生從身上撕下來。哪個紙人騎馬逃跑，就會被鬼傭用鐵猴子勾回來，連同紙馬一起先撕成碎片再燒掉?！?br/>
    “而我，昨天在鬼傭們進(jìn)村找人的時候，被一個老紙人藏在一條暗道里。整個村子，只有我活下來了?！毙〈浣o我們講著昨天晚上在這村莊里發(fā)生的屠殺慘狀。

    “媽的！”

    謝山林臉上兩行黑漆漆的鬼眼淚奪眶而出。我聽完，眼圈也一下子紅了。天呢，真想不到，這弱肉強(qiáng)食的陰間世界竟然……

    我又想到了劉欣，真不知道她被死蛇們抓走這幾天都經(jīng)歷了什么。

    “咱們怎么辦？”我問謝山林。

    我為紙人村遭受的屠殺趕到悲傷和憤慨，同樣，我也為劉欣的安危感到擔(dān)憂。

    “兄弟，事情有點(diǎn)難辦?！?br/>
    謝山林說，方圓幾十里內(nèi)有健跑的紙馬，只有這里有。如果我想用最短時間去三百里外，只有騎馬一個辦法。可現(xiàn)在要命的是，紙馬連同紙人一把火全被王家那群惡鬼燒了，一馬不留。

    這就麻煩了。

    我問謝山林，村里發(fā)生這么大的慘案，要不要報(bào)官。它搖頭嘆氣，說這里是陰間，并且燒死的只是處于邊緣存在的紙人，那王家雖說住在這陰間邊緣的偏僻之地，它家好歹也是豪家大戶。即使去告，那些官鬼也都是一丘之貉。殺人的不用償命，倒是咱們這無權(quán)無勢的小鬼，免不了要掉一層皮。

    “那，咱們給紙人們報(bào)不了仇，馬也沒地方買了嗎？”我急切的問。

    “馬的事并不難辦，偷一匹就是。”謝山林道。

    “偷？”我不解的問。

    “沒錯。這村里的紙馬雖都沒了，但，王府大宅的馬廄里肯定有上好的紙馬。兄弟，你去陰魂城必須騎馬，而現(xiàn)在唯一能弄，不，唯一能偷到馬的地方只有一個！”謝山林神秘的看著我。

    “你的意思是去王家大宅……偷馬？”

    “呵呵，”謝山林點(diǎn)點(diǎn)頭，“沒錯，你敢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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