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點半。美容院的員工陸續(xù)下班?？吹接蓄櫩瓦M店，店長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兩位第一次來吧？正好我們在搞活動，按摩理療6折，一次只要129……”

    吳錯一看這架勢，直往閆儒玉身后躲，閆儒玉倒是舉止大方，只是姿勢相當(dāng)別扭。

    自打一進店，閆儒玉的腦袋就一直歪著，他指著自己的脖子，不耐煩地打斷店長道：“我落枕了，你們的按摩能治好不？”

    吳錯低頭大聲咳嗽，以避免笑出聲來。

    店長夸張地笑道：“哎呦那您真是來對了，落枕小問題，能治！能治！”

    閆儒玉一拍吳錯肩膀，歪著脖子道：“我說什么來著，落枕就得靠按摩治，今兒哥就帶你體驗體驗。”

    在店長的引導(dǎo)下，兩人走上二樓，進入了一間有兩張按摩床的房間，趁店長出門安排按摩師的工夫，吳錯局促地問道：“等會兒怎么辦啊？”

    “緊張什么？等會兒她們肯定變著花樣跟你推銷，你就說自己女朋友想隆胸，順便打聽一下這項服務(wù)?！?br/>
    吳錯的臉已經(jīng)脹得通紅，“我……我不好意思，要不還是你問吧?！?br/>
    “我不問?！遍Z儒玉拒絕得特別干脆，“我也不好意思?！?br/>
    ……

    一小時后，閆儒玉和吳錯回到車上。

    一上車，吳錯就興奮道：“非法開展整形醫(yī)療服務(wù)、銷售三無美容產(chǎn)品，夠他們喝一壺的?！?br/>
    閆儒玉也道：“已經(jīng)確認正是楊淑菲和蔣芬為這家美容院的顧客提供隆胸手術(shù)，我看可以把店長和老板帶回去了解情況了?！?br/>
    吳錯連連點頭，“已經(jīng)跟組里通了電話，正派人過來。”

    ——————————

    深夜1點。

    市公安廳，審訊室。

    對藝陸美容美體中心店長及老板的突擊審訊正在進行。

    老板屬于甩手掌柜，對店內(nèi)經(jīng)營細節(jié)一概不知，店長成了重點審訊對象。

    審訊室里只有吳錯和美容院店長侯文華，兩人對面而坐，中間隔著一張桌子。

    “警官，我就是個打工的，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店長侯文華依舊巧舌如簧。

    吳錯不說話，犀利的眼神一直盯著她，不會兒，她越來越?jīng)]底氣，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干脆哼哼兩句不說了。

    “楊淑菲和蔣芬是你們那兒的隆胸醫(yī)生？”吳錯問道。

    “是?！焙钗娜A一聽所問之人與自己關(guān)系不大，暗暗松了一口氣。

    “楊淑菲實施的手術(shù)中，有沒有發(fā)生過事故？”

    “這……”侯文華左顧右盼，眼神明顯開始閃爍。

    吳錯瞇了瞇眼睛，就像獵豹發(fā)現(xiàn)獵物。

    “有沒有手術(shù)事故？”吳錯加重了語氣。

    “我，我不知道。”說話時侯文華低下了頭。

    吳錯的上身向前傾了一些，緊盯著侯文華的眼睛道：“那個出了手術(shù)事故的患者在報復(fù)，楊淑菲已經(jīng)死了?！?br/>
    侯文華的身體僵硬了一下，似乎正努力克制顫抖，她閉上眼睛，表情痛苦地搖了兩下頭。

    “事故患者是誰？”吳錯的身體又向前傾了傾，一字一句道：“如果你跟手術(shù)事故有關(guān)，那你現(xiàn)在很危險?！?br/>
    侯文華開始發(fā)抖。

    沉默，足有3分鐘的沉默。

    終于，侯文華深吸了一口氣，“楊淑菲的手術(shù)，有一次事故?！?br/>
    她的對面，吳錯暗暗松了一口氣。

    “這事還得從頭說起，自打店里推出隆胸服務(wù)，蔣芬一直是我們的兼職醫(yī)師。店里使用的假體便宜，收費卻是醫(yī)院同類手術(shù)的兩倍，蔣芬在我們這兒做一臺手術(shù)頂她在醫(yī)院工作一個禮拜，她在店里干了將近2年，我們玩熟了，偶爾也能聊上幾句。

    她曾經(jīng)跟我抱怨，跳槽單位本來承諾讓她當(dāng)主任，可是最終只當(dāng)上一個副主任，當(dāng)時她挺生氣?？墒牵瑳]過多久，她竟然介紹楊淑菲——也就是那個占了主任位置的人來我們店里兼職。

    你想啊，店里的隆胸手術(shù)一個禮拜頂破天了也就2臺，每次也就一小時多點，蔣芬完全忙得過來，她干嘛要把賺錢的好事跟人分享？直到發(fā)生了那次手術(shù)事故，我才明白蔣芬這么做的目的。

    我們店里的假體雖說是劣質(zhì)的，但還真沒有顧客反應(yīng)隆胸以后出現(xiàn)問題，唯獨接受楊淑菲手術(shù)的那位顧客，手術(shù)后就開始感染、發(fā)炎、化膿，最后……唉，反正我看著挺恐怖的。楊淑菲生怕事情鬧到單位影響了她的前途，一個勁兒地交代，讓我們不要提起她所在的醫(yī)院，她自己私下里跟這位顧客協(xié)商……”

    “這跟蔣芬有什么關(guān)系？”吳錯打斷道。

    “我親眼看到蔣芬在那個顧客使用的假體上動了手腳。”

    “什么？”吳錯的聲音變得有些急促。

    “我也是無意撞見的，就看了一眼，好像蔣芬拿注射器往假體的包裝里注射了什么東西。我也沒當(dāng)回事，后來那顧客手術(shù)感染鬧到店里，我才又想起這事。我私下里問過蔣芬，她沒正面承認，卻表示只要我不往外說，就把每臺手術(shù)的收入分一些給我?！?br/>
    “你答應(yīng)了？”吳錯厭惡地看著侯文華。

    侯文華低著頭沒說話，吳錯瞪了她一眼，“接著說！”

    她也不抬頭，繼續(xù)道：“后來楊淑菲就不來店里了，聽說她花了不少錢給這位顧客治病，又賠了一大筆錢，前前后后加起來有一百多萬呢！嗯……可能還不止。

    她自己也說過，只要事情能壓下來，不鬧到醫(yī)院去，她會盡量滿足顧客的要求。蔣芬就不一樣了，她巴不得那位顧客去醫(yī)院里鬧，把楊淑菲從科室主任的位置上拉下來。”

    侯文華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腦海中又仔細把事情過了一遍，“我知道的就這么多?！?br/>
    吳錯一拍桌子，“顧客的名字！”

    “半年前的事了，我真記不住了，那顧客又沒辦過卡，手術(shù)也就簡單登記一下，沒人在意的，后來一出事楊淑菲就把她的登記表拿走了。”

    “那顧客有什么特征？”吳錯又問道。

    “20多歲的小姑娘，身材特別好，我還問過她怎么保持的身材，她說為了減肥吃了一個月蘋果，那張臉……整得還挺漂亮?！焙钗娜A努力回憶著。

    “整的？整容？”

    “是啊，我一眼就看出來了，能動的地方全動了。鼻子、下巴、額頭都墊過，臉上不知道打了多少玻尿酸，還削了下頜骨，開了內(nèi)眼角，割了雙眼皮……這么說吧，你就是有照片都未必能找到她，一模一樣的整容臉已經(jīng)爛大街了?！?br/>
    店長倒是真敢說。

    吳錯有些目瞪口呆，大腦短路了幾秒鐘，繼續(xù)問道：“身高有印象嗎？”

    “這個……1米6多點吧，跟我差不多?！焙钗娜A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