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也不著急，晃晃悠悠回了本丸, 在庭院里拉住打掃的壓切長谷部。

    “長谷部先生, 那個(gè)誰呢？”

    “主...？”長谷部聽不懂主的意思, 羞愧地發(fā)問。

    “嗯......”想不起，宗三說叫什么來著？“膝丸的哥哥!”終于想到一個(gè)合適的稱呼，“他在哪里？”

    “啊！”壓切長谷部懂了, “在房間里吧?！?br/>
    “請幫忙把他叫來?！?br/>
    “主...請不要如此生疏，我....”

    “把他叫來！”

    “謹(jǐn)遵主命！”長谷部先生輕松地跑走了。

    少女回到本丸門前等著, 面向著那片茂密的樹林, 頗有些不高興地摸出小小的白色指骨，拇指輕輕摩挲著, 粗糙的觸感刮的指腹有些癢, 少女盤算著那個(gè)薄綠頭發(fā)的可愛付喪神逃得差不多了，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本丸。

    壓切長谷部好像是沒找到人, 正在詢問博多。

    等不得了。

    不能等了。

    少女拇指一頓, 微微使力按下去，“嚓”, 小小的骨節(jié)不堪重負(fù), 裂縫張揚(yáng)著盤桓其上。

    —————— ——————

    走不動(dòng)了, 膝丸喘息著跪倒在地上。拄著本體，用力挪動(dòng)殘破的身軀靠在樹干上，曲起一條腿面向著那座本丸的方向。

    低頭把玩著自己的本體, 腦子空白一片。

    思考不得了。

    就這樣吧。

    都結(jié)束了。

    疲憊的青年伸出手指, 哆哆嗦嗦地拂過晚間的緞帶, 仰頭靠在斑駁的樹干上，緩緩閉起了眼睛。

    放任靈魂被嗜血的鮮紅蠶食。

    不用掙扎了，

    到此為止了。

    可是淚水不聽使喚，說不清是不甘還是不舍，不用再細(xì)想了。

    要把自己交給黑暗了。

    .......

    “膝丸。”

    少女的聲音輕輕的，卻像帶著龐然的力量炸響在他混沌的腦海里。

    薄綠長發(fā)的青年猛然張開雙眼。

    “糟了！”留在她身邊的那個(gè)東西被捏碎了！

    瞳孔狠狠收縮。青年屏住呼吸，感受著靈力的波動(dòng)。

    “是真的...”不是錯(cuò)覺，那個(gè)女孩子！

    “果然是......”暗黑本丸，暗墮刀劍，要開始露出獠牙了嗎？

    膝丸撐著身子站起來，腦子里全是那個(gè)女孩子被鮮血染紅的模樣，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然停也不停朝著少女的本丸跑去。

    “等等我?！蔽罩鴼埰频谋倔w，不合時(shí)宜的長發(fā)在背后飄揚(yáng)著，像薄綠的旗幟。

    “我會...救你的?！奔词官r上這將要腐朽的軀體，能為你擋下一刀也好。

    “啪！”青年狠狠跌倒在地上，泥污混著黏稠的血沾滿臉頰，分不清是哪里在痛。小腹的傷口因?yàn)閯?dòng)作流出汩汩的血，片刻就染紅襯衫。

    “不行......”他的女孩子在叫他呢。

    “我...馬上就來了?！彼撬ㄒ坏南Ｍ?，那個(gè)女孩子在等著他去拯救。

    像當(dāng)初她把他從黑暗邊緣拉回來一樣。

    ———— ———— ————

    少女站在本丸前，手握成拳，纖纖十指越收越緊。

    “咔、嚓、”

    髭切站在少女身后，眼睜睜看著少女站在他一步之遙的前方，烏發(fā)順著風(fēng)的方向揚(yáng)起著，面無表情松開掌心。

    她一手按住發(fā)絲，垂眸看著掌心的小小骨節(jié)化作齏粉，順著風(fēng)飄飄揚(yáng)揚(yáng)一瞬就不見了蹤影。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髭切覺得自己可能是得了和這座本丸刀劍一樣的病，竟然覺得那個(gè)少女眼色溫柔。

    源氏重寶忍不住晃了晃腦袋。

    沒有哐哐哐的聲音。

    “主殿，您喚我來是......”

    “接你弟弟?！?br/>
    要死了要死了！他果然有病了!竟然覺得那個(gè)冷漠的審神者溫柔的不可思議。

    等等！髭切驚恐地張大了眼?！暗艿芡?.....他...”不是要召喚鍛刀室的那些嗎？這是要干什么？

    “他叫膝丸。”少女皺了皺眉，不懂這個(gè)做哥哥的怎么回事，連弟弟的名字都記不得。

    “膝蓋他...他在哪里?！辈灰?，不要來這里啊。

    “是膝丸?！痹偌m正了一次。

    “在那里?！鄙倥鹗?，遙遙指向?qū)γ妗?br/>
    “什......”

    那個(gè)殺氣滿滿跑來的青年，提著刀像要斬殺全世界的兇神，暴戾的氣息盤旋著連他都害怕。

    “這是......”弟弟丸嗎？

    少女歪歪抬頭，輕輕向后退了一步，自己躲在了髭切的陰影里?！翱刹荒茉僮屗艿袅恕！?br/>
    少女小小聲的呢喃讓髭切心底一片慌張，弟弟丸......或者說，將要變成怪物的弟弟丸，他可看得見，那個(gè)綠色長發(fā)的青年藏在發(fā)絲下森森的白骨，還有左額角小小的骨刺，像生出怪異的角，怎么看怎么帶著森森詭氣。

    膝丸跑著將刀橫在身前，只要沖進(jìn)那個(gè)本丸，他會毫不猶豫斬殺那些惡毒的野獸，一個(gè)一個(gè)拔光他們的獠牙，即使此身不再，也要拼光最后一滴血保護(hù)那個(gè)女孩子。

    所以......“拜托了，等等我。”不要死啊，在我抵達(dá)之前，不要死去啊，求你了。

    ——“你是這座本丸的刀嗎”

    ——“我是接手這座本丸的新人審神者，要跟我走嗎？”

    她在初次見面的時(shí)候這樣問自己。

    ——“你快要不行了嗎？”

    ——“你的頭發(fā)變長了哎”

    ——“好看！”

    ——“你很可以嘛，都已經(jīng)骨化了還能撐這么久?！?br/>
    ......

    ——“你要跟我走嗎？”

    那個(gè)女孩子每次見他，都在問他要不要跟她走。

    要我跟你走，就不要死啊......眼前一片模糊，分不清是淚還是血。青年只看見站在本丸門前的熟悉身影。

    “兄長.”不對，那個(gè)女孩子呢，那個(gè)女孩子去哪里了。

    他急的胸口發(fā)悶。

    “殺了他們?！?br/>
    “一定要...殺了他們?。　?br/>
    少女在髭切身后探出個(gè)頭來，那個(gè)狼狽的身影已經(jīng)近了。

    就要到了。

    言氏少女推開髭切，大大方方站出來。

    甚至，帶上了髭切沒有見過的微笑。

    “沒有......死去...”膝丸孩子氣地瞪大了眼，所有的暴戾黑暗一瞬間如潮水退去。

    少女張開雙臂，寬寬的袖鼓滿了風(fēng)，像展開了溫柔的羽翼。少女動(dòng)了動(dòng)，讓自己站在青年的前方。

    “啊！”奔跑而來的青年來不及剎車，狠狠撞進(jìn)少女懷里。

    女孩子被巨大的沖力帶的向后退了一步，卻絲毫沒有放松收緊的手臂。

    “抓住你了。”少女的語氣里帶著小小的狡黠和得意。

    膝丸呆滯地瞪著眼，還保持著大腦一片空白的狀態(tài)，愣愣地抬手撫上少女脊背。

    “這次，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br/>
    “所以，跑不掉了?！?br/>
    女孩子聲音里帶著笑意。

    “你......你沒事...”膝丸的手抖的可怕，本體也不要了，松手就扔在一邊，突然狠狠發(fā)力，把小姑娘柔軟的身體死死按進(jìn)自己懷里?！澳?..你沒事”“太好了...”“你沒事...你沒事...你還活著...”

    翻來覆去，聲音里都是恐慌，喃喃重復(fù)著一句話。

    “你擔(dān)心我?！鄙倥Z氣平直，淡淡地陳述著事實(shí)。

    “嗚...我沒有...”膝丸顫巍巍把自己的臉埋進(jìn)少女頸窩，用力嗅著她身上的氣息。“就是沒有。”

    “好，你沒有?！鄙倥呐那嗄昱艿膩y糟糟的發(fā)。等著人平靜下來了，才把人從自己懷里推離。

    膝丸小小地掙扎了一下，還是順從地離開少女身體，垂著頭站在她眼前，一副等著被拋棄的樣子。

    還是被你看到了啊...“是不是...很丑...”你害怕嗎？我這副怪物的樣子。

    “嗯？”少女過分地湊上去，一點(diǎn)一點(diǎn)打量青年的臉龐，劉海一側(cè)的下頦已經(jīng)骨化了，小片森森白骨在薄綠發(fā)絲間時(shí)隱時(shí)現(xiàn)，另一側(cè)額角凸起小小的骨刺，紅眸犬齒，長發(fā)飄揚(yáng)，若不是此時(shí)委委屈屈的小表情，竟然帶著詭異的美。

    “我看看啊?！鄙倥尤簧斐鍪郑稽c(diǎn)一點(diǎn)拂過他的臉，行至耳側(cè)時(shí)還把付喪神薄綠的發(fā)絲塞在耳后，青年不適地偏偏頭，還是露出一張難過的臉來?！班?.....”

    “......”是不是感到惡心了...青年悄悄握緊了拳，等著她把自己狠狠推開。

    沒關(guān)系...被厭惡也無所謂，反正...反正她沒事......

    “唔......”少女捏了捏膝丸臉上薄薄的軟肉，捏的青年露出一個(gè)齜牙咧嘴的表情，“可愛~”

    是吧...還是被嫌棄了吧...這幅...“哎？？”膝丸驚訝地抬起頭，“說什么胡話啊你？?。　?br/>
    “就是可愛啊~”少女一副實(shí)話實(shí)說我也沒辦法的樣子。

    “你你你....”騰地紅了臉，“不要亂說??！”兇巴巴地吼。

    “好，不說。”偏偏頭，少女欣賞著青年惡狠狠還臉紅的樣子，心下笑的幾乎憋不住。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你怎么能騙我呢！”“你把我嚇壞了知不知道！”“不是...我才沒有被嚇到，反正......反正都怪你，你撒謊！”

    “是，我撒謊?！鄙倥c(diǎn)點(diǎn)頭，竟然坦然地承認(rèn)了。

    “你你你...”被氣的無話可說。

    “走吧，進(jìn)去了?！?br/>
    “不?！?br/>
    “......”

    “你傷不到我的。”

    “......”

    “你的阿尼甲在這種暗黑本丸里，你能放心？”

    “...我...我是為了阿尼甲哦...”

    “是~~~知~道~了~”

    “你那是什么語氣?。∥铱墒窃词现貙?！”

    “是是是，源氏重寶，厲害的源氏重寶。”

    “哼！知道就好了，我可是和阿尼甲一樣厲害的哦?！?br/>
    “哦呦，那我真是太榮幸了?！?br/>
    “其實(shí)...其實(shí)我也挺喜歡...”

    “你說什么？”

    “我沒說?！薄澳?..你干什么看我??！不許看了??！”

    “我看我的刀，關(guān)你什么事？”

    “我...我說不能看就是不能看??！”

    “......”

    “......”

    膝丸氣急敗壞的聲音漸漸遠(yuǎn)了，源氏重寶的兄長大人絕望地捂住了臉。

    怎么辦...他的病可能越來越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