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文并不知道這位和他擦肩而過的賓利小姐有這么復雜的內(nèi)心活動。他很快把這個插曲拋在了腦后。
走進達西家之后,里面的溫暖和外面的寒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安文抖了抖身上融化的雪水,表情微妙的看著達西家的陳設(shè)?!败嚪虬阉偷竭@條街上的時候,安文就對達西的住處有所存疑了。他懷抱了極大的克制,才讓自己不要去想象,達西倒霉的購置了這棟別墅。
他當然也知道關(guān)于玫瑰夫人的謠言,甚至因為有一個年過半百的養(yǎng)父,安文知道的還要比常人多一些就是了。
“安文?你來的時間可真是湊巧!”大家都已經(jīng)入座,準備就餐的時候,安文到了。
斯凱看看神色疲倦的兄長,暗地里還是覺得他在做的是無用功。
“我找了一下,幸好趕上了你們就餐?!卑参目戳艘幌拢瑳]有喬治安娜的身影,他有些失望,但這也讓他保持足夠的理智,現(xiàn)場編造一個合理的借口。
“真是讓你擔心了?!彼箘P無奈的說道。她很郁悶的成為安文冒昧登門的借口。這也是了,安文完全可以說是來陪同自己妹妹的,他看達西先生不順眼,是達西先生自己都知道的事情。
“作為哥哥關(guān)心自己的妹妹,我想這是最正常的事情了。斯凱,你以后會慢慢習慣的?!卑参牟灰樀淖谒箘P的邊上,他的存在讓達西先生希望中的雙人晚餐化為了泡影。
“那真是太榮幸了?!彼箘P被安文惡心的可以。她干巴巴的回答,心里自動翻譯出安文這句話的另外一層意思:‘我不能和喬治安娜一起吃飯,你也不要也達西先生單獨晚餐了!’
兄妹心照不宣的互相對視了一眼。達西先生默不作聲,用沉默來表達了對安文的抗拒。
“為什么沒有看到喬治安娜小姐?她還好嗎?”開胃菜剛剛吃完,安文就提出了此行的的重點。他的語氣有些過分雀躍了,聽起來如果達西邀請他過圣誕的話,他也是愿意的。
“她身體有些不舒服。仆人會單獨為她準備晚餐的。”達西簡單的解釋了一下。
“那我可一定要探望一下她。天氣驟冷的時候總是容易生病。真希望她沒有什么事情發(fā)生?!卑参牧⒖探由?。他接話的速度之快,讓達西先生狠狠的皺了下眉。
“我想不用了。醫(yī)生讓喬治安娜多休息。”
“那我可以改天拜訪?!北热缡フQ結(jié)束之后。
“我們圣誕之后就要回到彭博里了。安文先生既然工作繁忙,就不用再抽空跟過來了?!边_西知道安文想要說什么?;氐脚聿├锏臎Q定是臨時做下的,達西認為現(xiàn)在的狀況下,讓喬治安娜呆在倫敦并不是什么好想法。
誰都不知道安文會做出什么事情來。
“哦!那可真是個壞消息?!卑参膰@了口氣,有些無奈的說:“圣誕之后我要把斯凱介紹給倫敦的社交圈,我想她可能也要忙起來了?!?br/>
從仆人的托盤里取食物的斯凱聽到安文的說法的時候,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她看了安文一眼,試圖從安文那里得到更多的信息。“這個消息我之前到是沒有聽到過···有些意外。”
“親愛的斯凱,你要相信所有的事情都是很早之前就有預兆了的。如果你需要我提醒你的話,我們前幾天購買了很多的禮服,我想你穿上這些衣服之后一定會非常的漂亮?!?br/>
“圣誕之后還有什么社交活動?我記得···”斯凱有心要戳穿安文這個冠冕堂皇的借口,畢竟從表面上來看,安文是因為達西不讓他見喬治安娜,而臨時起意的。
“只是一些宮廷的活動而已。我想你見見我的養(yǎng)父···他也很想要見你。”安文給了斯凱一個你懂的表情。他看了一下客廳里的掛鐘,愉快的對達西先生說,“鑒于我們之后可能的繁忙,那么就提前祝您圣誕快樂了!”
窗外的飄雪還在陸陸續(xù)續(xù)的落下,天空漆黑如同黑布,斯凱以為達西先生會被安文的態(tài)度給氣到。但達西先生平靜的舉起酒杯,“圣誕快樂?!?br/>
“斯凱?”兩位男士的酒杯都沒有放下,安文叫了斯凱的名字,提醒她說:“你不和我們一起碰杯嗎?”
“好吧。我只是覺得圣誕老人在提前為我發(fā)禮物而已?!彼箘P舉起酒杯:“希望未來一年你們之間也都是這么和平的。圣誕快樂!”
酒杯碰撞,留下一個看似愉快場景。
等平安夜正真到來的時候,斯凱就確信,圣誕老人并沒有給她分發(fā)什么禮物了。
安文即使只是在家里呆著,還是每天有不認識的人上門拜訪。昂貴的禮物一個接著一個的贈送,很多斯凱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官員上門、客套、喝茶、離開。
安文的存在讓整個平安夜都變的非常的熱鬧。
難得的間隙時間,斯凱坐在沙發(fā)上,吩咐管家不要讓客人再進來了。
“就說安文先生吃壞肚子了?!?br/>
“但這樣可能會讓上門探病的人更多的?!惫芗矣亚樘嵝阉箘P。
“···那就說安文出門拜訪朋友了??傊也幌肟吹饺魏我粋€人來打擾我的圣誕節(jié)!”斯凱真心有些火大的說道。
客廳里的圣誕樹被裝飾的快要頭重腳輕一頭栽下,而圣誕樹下的禮物幾乎可以堆疊成一坐小山。這些都是安文的客人帶來的。從那些人的穿著就能猜測他們贈送的禮物一定不會非常廉價。
其中一些人不但帶來了圣誕禮物,隨身還有伴手禮?;魻柼丶业木平牙镄略隽耸畮字F的紅酒,其中不乏堪比黃金的名貴藏酒。
“你這么說的話,那些人可要緊張我是去拜訪什么朋友了!他們的腦子里都是陰謀論,你還是直接說我不見客人了吧。”安文不承認自己目前也有些焦頭爛額。他開始是有心要讓斯凱忙碌起來,才放出風聲說自己所在的家庭地址的。
可是沒有想到頻繁的來客讓他也有些心力交瘁。你永遠無法應(yīng)付那些不知分寸的蠢材,他們在圣誕這個節(jié)日被不合時宜的放出來,忙碌于許多破壞性極大的活動當中去。更可怕的是這些人稱他們的行為是社交,而本質(zhì)是災(zāi)難!
“我真不敢相信上門來的人竟然還有要求你幫他們的工廠免稅的?!彼箘P真正無法忍受的也只有兩件事情。一種是這些人把安文當做圣誕老人一樣許愿,說的都是一些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另一件是他們都在盤算著能不能和安文成為親戚,也就是把自己家里的一些歪瓜裂棗推薦過來,希望和斯凱在一起。
“圣誕!總是特殊一些的?!卑参目此箘P抓狂的時候,一直不能見到喬安娜的抑郁心情終于有所好轉(zhuǎn)了。
“我是否應(yīng)該在這個時候,詢問一下你去麥里屯發(fā)生了什么?!彼箘P不想讓安文一直得意下去。
“你很好奇這個叫韋翰的人嗎?”
“我只是不太喜歡這個人而已。他···有些過分了。”
“希望你不是因為心疼你的達西先生從小到大被他抹黑,才會遷怒他的。”安文調(diào)侃斯凱。
“就是這樣。首先我不希望別人把我當做聽信讒言的傻瓜。其次,他抹黑達西的行為確實讓我和不舒服。”斯凱臉色不變的承認了這一點。
安文被斯凱的話嚇了一跳。他非常驚訝的問:“你們之間什么時候進展到這個地步的?”
“大概是從你要把我推銷給倫敦的上流社會的時候吧。我決定接受達西先生的追求了。之后我會把這個進度和菲茨威廉統(tǒng)一一下的,如果我們最近見面的話。”
斯凱的話讓安文有些哭笑不得。他搖搖頭,也不避諱的對斯凱說起了他在麥里屯的遭遇。
坦白說,麥里屯的風氣開放的讓安文有些咂舌。他沒有想過班納特家的姑娘那會突兀的出現(xiàn)在路上,蹦蹦跳跳的采花,一點約束都沒有的議論紛紛。她們說話的聲音很大,議論的又是偶而出來走走的安文本人,安文不得不聽著她們的評價了。
更可怕是這幾個姑娘的妄想。她們猜測他從事的工作——從詩人到律師,后來又堅定的認為他也是個駐軍。
“就連在酒館里喝醉酒的男人,也不會這么放肆的議論別人的?!?br/>
“這也難說。你還記得你要說的是韋翰的事情吧!”
那個韋翰先生和莉迪亞在一起,日子過的也不是盡善盡美的。莉迪亞對他相當?shù)闹匾?,他隨便和某個都女士聊聊天,都會被當做一件很嚴重的事情來對待。
這樣一來,韋翰就沒有更多向外發(fā)展的機會了。
莉迪亞和韋翰之間沒有得到班納特先生的肯定,他們在一起的時間長了就謀劃出了私奔的計劃來。
安文一直讓人關(guān)注韋翰的情況,就連他臨時決定的私奔方向也沒有逃脫安文的檢測。他沒有立即阻止韋翰和莉迪亞的私奔,而是等事情被班納特先生發(fā)現(xiàn)了之后,才出面表示愿意幫忙的。
韋翰因為接連受挫,而變得謹慎了不少。他在選擇私奔工具的問題上,選擇了輪船。通過陸路到達最近的碼頭,然后坐船離開。
碼頭上的來去船只和人員混亂,各方面的消息都不容易打聽。如果追蹤的人不是安文的話,就要被他上船逃脫了。
但韋翰選擇了碼頭。這是霍爾特家的天賦。安文從十歲開始就在和船只打交道。家族的生意雖然不在了,但是報上霍爾特的名字,還是有一些老人愿意給出一些方便的。
永遠不要小看碼頭的信息網(wǎng),也不要小看碼頭邊上曬魚干的老家伙們。
班納特先生現(xiàn)在把安文看做是個恩人,他甚至盤算著想要把自己的某個女兒嫁給這個倫敦來的紳士。
莉迪亞每天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生氣,到安文離開為止,她都沒有意識到她到底做錯了什么。
“韋翰韋翰韋翰!安文,你一定是故意的,因為你到現(xiàn)在為止都沒有告訴我韋翰到底怎么了!”
“他因為偷竊罪而被捉進了監(jiān)獄。故事如果一開始就講這個,就沒有什么懸念了?!卑参挠靡环N‘你好無聊’的眼神看著斯凱。但實際上這是為了掩飾他心里的惴惴不安,安文不能確定斯凱能否接受他的這個做法。
“哦?!彼箘P點點頭。
安文等了一會兒。他想斯凱總是要一點時間來消化這個殘酷的事實的。
但一直到茶水都涼了,安文都沒有聽到斯凱的后文。
這感覺簡直糟糕透了。就像是樓上的人扔下了一只皮鞋,深更半夜的,你始終等待另一只皮鞋落地的聲音,但一直都沒有。
“···你就沒有什么要對我說的嗎?”隨便什么都好。
安文惴惴不安的等待斯凱的回答。
斯凱迷茫的抬頭。她在溫暖安靜的環(huán)境里昏昏入睡,“什么···?”
安文確信他看到斯凱一閃而過的狡猾笑容。
斯凱沒有說什么,她打了個哈欠,從沙發(fā)上站起來,有些無聊的說:“我知道你是怎么處理的了。誰會在意韋翰是偷竊了魚干還是別的什么?就這樣吧?!闭J識的人多了,斯凱漸漸的就不相信什么‘公正’的法官,‘騎著白馬’的王子之類的說法了。
人們扮演自己的角色,卻又不遵循角色的定義而生存。韋翰做的這一切,公布出來會是對那些小姐的傷害,她們已經(jīng)竭力希望遺忘掉韋翰帶來的傷痛,粉飾太平的活下去了。為什么要揭穿呢?
但如果沒有人揭穿,韋翰就不會得到他所對應(yīng)的制裁。這也不是斯凱想要看到的。
安文這么做保全了所有人,至于那個倒霉的韋翰,說的好像還有人會關(guān)心他的死活一樣。
斯凱走到門口的時候,聽到安文對她說:“圣誕那天我要為我的養(yǎng)父去做一些事情。晚上才能回來,你可以隨便支配你的時間?!?br/>
“你的養(yǎng)父圣誕都不放過你?這可真是···”斯凱回頭,她看著坐在沙發(fā)上安文,毫不奇怪這個男人會成為倫敦社交圈的紅人,也不奇怪他會是無數(shù)小姐心中的夢中情人。但在這個虛浮表象的背后,斯凱會擔心自己兄長的工作帶來的危險。
有很多個瞬間,斯凱會以為那個和自己說話的人不是一個紳士,而是工業(yè)革命里的一個齒輪,或者皇宮里的一個榮譽化身。斯凱衷心希望安文不要引火燒身,成為斗爭中的一個犧牲品。
“照顧好你自己。不要讓我讓我有一天為你穿上黑衣?!ぁぁなフQ快樂。”斯凱留下一句勸告,轉(zhuǎn)身上樓了。
斯凱大概知道安文的工作有一定的危險性。但愿她的關(guān)切,已經(jīng)傳達到安文那里去了。
等斯凱走了很久。安文才伸手遮住了自己的臉,他確信自己的眼睛濕潤了。斯凱的關(guān)心多少讓他觸動很大。
——比起用金錢衡量的那些禮物,這份關(guān)心要貼心很多。
“圣誕快樂?!?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