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吳書來的通報聲,暖閣內(nèi)的聲音霎時一寂,剛才吵吵囔囔的人仿佛都給卡住了脖子似的,不再出聲。
“宣?!卑腠?,乾隆的聲音自里面?zhèn)鱽怼?br/>
“郡王,阿哥……”吳書來忙親自打起簾子,請葉朔和綿憶入內(nèi)。按理這打簾子的事并不需要吳書來這個養(yǎng)心殿大總管親自動手,可他一想到待會兒這暖閣里頭弄不好就要上演一出大鬧天宮,就覺得頭大如斗,畢竟……這神仙打架,遭殃的……可是凡人那。一想到這兒,吳書來的臉都苦了下來。
葉朔可沒注意到吳書來的神色,他無聲的拍了拍雖在極力克制,但臉上還是難免帶出了三分怒色的綿憶:“走,跟叔叔進(jìn)去看看里面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兒!”他這句話中包含的怒意,登時讓旁邊的吳書來心中打了個哆嗦。
“十二叔……”聽了葉朔的話,綿憶也不知怎么的,竟覺得胸中的怒氣奇異般的消散了一些,他抬頭對著葉朔一笑道:“十二叔,侄兒明白了?!?br/>
叔侄兩人的對話聽得吳書來是云里霧里的,明白,明白什么了?
他怎會知道葉朔心中所想,身為人子,生身母親被這般辱罵,他又怎會無動于衷?只是現(xiàn)在情況未明,一來暖閣里面的到底是些什么人,居然膽大包天,竟敢辱罵逝去的皇后,而自己那個老爹卻沒什么太大的反應(yīng);二來綿憶似乎知道里面那些人的身份;三來便是吳書來,他似乎也知道那里面的是些什么東西……
這種種跡象實在是令人生疑,而葉朔無論是前生后世,最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緒,所以他的心中縱然是充滿怒火,但在此情況未明之際,他還是極力克制住自己,同綿憶一起,一先一后的踏入了暖閣。
暖閣中,乾隆坐在龍案前,顯得頗為頭疼。
而站在他龍案前的,則是一個濃眉大眼,穿著大紅旗裝,眼睛如銅鈴般怒瞪著葉朔同綿憶;而站在她身側(cè)的那個看上去溫爾雅的男子,則是激動的看著綿憶,嘴唇翕動著,像是想要說些什么;而另外一邊,一個鼻孔朝天,滿臉掛著“智珠在握,高人一等”神色的男人,正抖動著碩大的鼻孔,不屑的看著葉朔同綿憶;他的身邊,一個看上去弱不禁風(fēng)的女子正用一種讓葉朔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的眼神望著乾?。欢谧钸h(yuǎn)處,則站了幾個臉上,嘴角邊,衣服上,手上全是點心渣子,吃的不亦樂乎,壓根兒沒往這邊看的小孩。
葉朔在這一瞬間,冷冷的斜睨了這群人一眼,然后便當(dāng)他們都是空氣一般,同綿憶一起向乾隆請安行禮。
“皇阿瑪?!比~朔雖說打算暫且忍耐,只是他還是有些不爽乾隆對這群人的態(tài)度,所以行禮時也顯得比較敷衍,乾隆看了他一眼,也并未說什么。
“給皇瑪法請安?!本d憶雖是極為厭惡在場的某些人,但他到底還是不像葉朔那般,依舊是規(guī)規(guī)矩矩的請了安,行了禮。
二人還未行禮畢,乾隆還沒說話呢,那個顯得溫爾雅的男子已是激動的沖了過來,抓住綿憶的胳膊,激動的道:“綿憶,綿憶……你是綿憶!”
葉朔冷冷的看著他,站在一旁不發(fā)一語,而綿憶呢,他面無表情的看了這個男人一眼,目光再緩緩地移動到他抓住自己胳膊的手上,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和一絲說不清楚道不明的情緒,然后他又再次抬頭看著那男人。
這次,他絲毫不掩心中對那個男人的厭惡,他用力地將男人的手從自己胳膊上甩開,怒喝道:“放肆!你是什么東西!竟敢對本阿哥無禮!”
那男子悴不及防,被他這么一甩,竟噔噔噔的連退幾步,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綿憶。
而那個濃眉大眼,一直氣呼呼的看著葉朔和綿憶的女人,聽見綿憶這句話后,她的臉色猛然一變,像是自己被扇了一巴掌似的,吹胡子瞪眼的跳了出來,一把扶住那個溫爾雅的男人,大聲嚷嚷起來:“永琪!你看!我早就說過,你不用內(nèi)疚的!你看!他根本就不認(rèn)識你!”她指著綿憶說。
“不認(rèn)識我……小燕子,我……”那個叫永琪的男子一臉痛苦內(nèi)疚的表情。
永琪?!
葉朔這下是真的驚訝了,這這這……他的視線在那個叫小燕子的女人和叫永琪的男子之間來回移動著,這是怎么回事?!永琪是他五哥的名字,他的五哥不是早就過世了嗎,怎么這會兒又突然冒出一個自稱是他五哥的家伙來?
葉朔看看乾隆那皺的足以夾死蒼蠅的眉頭,再看看一臉“我好痛苦,我好內(nèi)疚,都是我的錯”的叫永琪的人和咬著牙,難掩憤怒的綿憶一眼,也皺緊了眉頭。
綿憶卻沒有注意到身邊叔叔的異樣,他在大吼出那句話之后,便迅速回身,對著乾隆行禮道:“請恕孫兒無禮,皇瑪法。”他說完,厭惡的看了眼還在那邊自怨自艾的永琪一眼道:“只是不知道這些人是哪個王府里的奴才,竟敢當(dāng)著皇瑪法的面,這般不知尊卑,膽大妄為的辱罵皇瑪嬤?!?br/>
“呃……”乾隆本來還有些生氣,覺得綿憶這般對待自己的父親,實是有些不孝??删d憶這番話一說,他霎時噎住了。
是了,他怎么給忘了,永琪走的那會兒,綿憶尚在襁褓之中,還是個嬰兒。后來自己更是昭告天下,宣告他的阿瑪已經(jīng)過世了,這么一來,綿憶不知道自己的阿瑪,也是實屬正常的。只是……他再次看了看綿憶,他不知道倒是情有可原,只是知畫那孩子……她難道沒給綿憶講過?
就在乾隆疑惑不已的時候,本來就十分生氣的小燕子聽到綿憶的話后,更像是火藥桶被點了似的,炸了:“你這臭小子胡說八道什么!什么奴才!你才是奴才呢!我告訴你!”她一拉永琪道:“永琪!他是你的阿瑪!”
她此言一出,葉朔注意到一旁那個弱不禁風(fēng)的女子瞬間來了精神,她裊裊婷婷的走到了綿憶身邊,拉著綿憶的手道:“綿憶,小燕子沒有騙你,永琪他,真的是你的阿瑪呀……”她說完,用一種感動激動的眼神看了眼永琪,然后又用鼓勵的眼神盯著綿憶道:“綿憶,從前我們沒有告訴過你,是害怕你不能接受,現(xiàn)在,是時候告訴你這件事情的真相了,你的阿瑪,并沒有過世,他,還活著!他就站在你的面前……”她說完,還想拉著綿憶往永琪身邊走。
綿憶猛地掙開了她的手:“明珠格格,綿憶實在是不懂你在說什么!”他說完,沖著乾隆道:“皇瑪法,孫兒真是糊涂了,孫兒的阿瑪,和碩榮純親王他老人家不是早就過世了嗎?怎么如今又鉆出這么個人來?還請皇瑪法明示!”
乾隆被他這句話問的一噎:“這,綿憶……這,說來話長,不過,他的確……”
他話音未落,綿憶已經(jīng)跪倒在地,眼含熱淚的地道:“皇瑪法您常夸獎阿瑪,說阿瑪博學(xué)多才,工書善畫,恪盡孝道,友愛兄弟;孫兒不明白,若是阿瑪還在世,他定會如皇瑪法您夸獎的那般,會在您的身邊恪盡孝道,會友愛兄弟,亦會教導(dǎo)孫兒做人,指點孫兒學(xué)業(yè)!”綿憶說道此處,已是忍不住抽噎了一聲道:“孫兒相信阿瑪,若是他還在世,他絕不會做出那等長違父母膝下,拋妻棄子,不孝不悌,不知尊卑,膽大妄為之事的!還請皇瑪法明鑒,孫兒的阿瑪,絕對不是,絕對不是那種人!”
他這般激動的樣子落入乾隆的眼中,倒是讓他的話卡在了喉嚨口,說不出來了,半晌,乾隆長嘆了一聲:“綿憶,你的阿瑪,的確不是那種人,”他說完,看也不看一旁被他這么一句話給弄得驚訝萬分的永琪等人道,搖搖頭,萬分惋惜地道:“博學(xué)多才,工書善畫,你的阿瑪……可惜了。”
小燕子聽他這么一說,頓時激動起來:“皇阿瑪,你在說什么呢!”她說完,又瞪著綿憶道:“天底下還有這種不認(rèn)爹的兒子,真是可笑!”
綿憶站在一旁,仿若完全沒聽見小燕子的話似的,低著頭,而葉朔則冷笑了一聲,掃了永琪等人一眼:“有趣。”
“你說什么!”小燕子現(xiàn)在是逮誰咬誰,她本來就看不慣葉朔這般不屑他們的神情,現(xiàn)在又看他在那兒嘲諷他們,登時炸了:“你把話說清楚,什么有趣!”
葉朔見她擺出一副潑皮女無賴的模樣來,卻是懶得跟她多說什么:“皇阿瑪,您召兒子和綿憶來,不會就是為了……”他看了眼小燕子等人,暗示道。
乾隆此時也是頭疼的很,老五是他所鐘愛的兒子,如今突然回京,他自然是高興的,可十二也是他喜歡的孩子,而且十二還是將來……這兩兄弟湊在一塊,再這么鬧下去……一想到此處,乾隆就覺得不勝其煩,他再看看那邊得理不饒人,嘴里嘰里咕嚕,嘟嘟囔囔,怒目瞪著十二的小燕子,更覺得的頭大:“夠了!”
“皇阿瑪!”原本還在嘀嘀咕咕的小燕子被乾隆猛拍桌子的聲音嚇了一跳,她委屈的看著乾?。骸盎拾斈阍趺催@么偏心!這么向著那個惡毒皇后的兒子!”
她這句話不說還好,本來心里就覺得對兒子有所愧疚的乾隆更是有些不舒服了,什么惡毒皇后,那可是你的皇額娘,是大清的國母,豈是你能侮辱的!再想想小燕子的指責(zé),乾隆也不知怎地,腦海中竟回憶起從前每次小燕子同皇后起了沖突,自己每次都維護(hù)小燕子,完全置皇后的顏面與尊嚴(yán)于不顧。
再聽她說什么偏心不偏心的,乾隆霎時有些憤怒,朕當(dāng)年那么偏向你,現(xiàn)在居然還被你說偏心?
朕真是,真是……養(yǎng)了只白眼狼??!
想到這兒,乾隆也是生氣了,他怒道:“放肆!”
“皇阿瑪!”小燕子這次是真的嚇到了,她縮了縮脖子,忙躲到了永琪的背后,一旁的明珠格格忙上前來意欲為小燕子解釋,卻被乾隆揮揮手打斷了:“皇阿瑪,小燕子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
“行了,”乾隆有些失望的看著紫薇,這都是多少次了,每次小燕子惹了禍,不是紫薇,便是永琪,或者是爾康,或者魏氏,他們總會說,小燕子不是故意的,小燕子天真爛漫,小燕子怎么會做那樣的事情。
而自己每次都被這樣那樣的解釋給說服了,接受了,原諒了小燕子。
可事實呢?
事實是小燕子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錯誤一樣,還是會犯同樣的錯誤,且一次比一次更讓他失望,乾隆回想從前,頗有些納悶,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會這么一次次的原諒她呢?
紫薇看著乾隆眼神中的失望,也有些慌了,她剛想解釋,乾隆卻道:“罷了,紫薇,剛才你們不是說要去見令妃嗎?那就趕快去吧!”
乾隆都做出了一副趕人的模樣,永琪等人自然是失望不已,他們對視一眼,只能無可奈何的出去了,臨走前,小燕子還沖著葉朔和綿憶兩人重重的“哼”了一聲,然后才極為不滿的跟在永琪后面出去了。
等暖閣內(nèi)重又安靜下來之后,乾隆這才揉了揉眉心,看著冷冷的站在那兒,臉上明明白白的寫著“我很不爽”的兒子,嘆了口氣道:“永璂,這件事你們不用管,你和綿憶兩個,先把手頭上的差事辦好便是。”
葉朔見乾隆一副粉飾太平的模樣,心里很不舒服,只是乾隆都這么說了,他也只能無奈應(yīng)下了,三人又議了會事,葉朔和綿憶一起告退了,他已經(jīng)打定主意,回頭一定要找人問清楚這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乾隆待葉朔和綿憶退下后,也是坐在龍案前思忖著,當(dāng)年永琪離開,是因為他舍不得小燕子,為情而遠(yuǎn)赴天涯;然而這次,他怎么就突然回來了呢?帝王多疑,乾隆幾件事連在一塊兒想了想,又想起小燕子口口聲聲的是永璂的錯,又說是令妃……
對了,令妃!
想到令妃,乾隆的臉色沉了下去,他想起來了,令妃同福家一向要好,且在禁足期間,宮里頭上上下下,就只有紫薇前去探望過,再想想紫薇同小燕子的關(guān)系,令妃同福家的關(guān)系,這事兒不就是明擺著嗎?一想到這兒,乾隆就更加厭惡令妃了,朕還有好大一筆賬沒找你算呢,你如今又鬧起幺蛾子來了,還把小燕子永琪他們叫回來。
你以為叫回他們來,朕就會放過你?
再想想剛剛永璂離開前怎么對自己說的:“皇阿瑪圣明燭照?!边@小子,不是擺明了告訴自己,他不高興,希望自己能給他一個解釋嗎?
罷了,罷了!
一想到永璂,乾隆便覺得心頭又是氣又是愛,這小子,還真的同朕杠上了!
想是這么想,乾隆可是一點都不覺得永璂這是對他不敬,相反,他倒是極喜愛兒子這一點,果然子女都是父母的債??!乾隆一邊嘆著氣,一邊決定給兒子個解釋。剛才小燕子不是說令妃是她的貴人么?
令妃既然這么喜歡做貴人,那朕就成全她!
想到此處,乾隆高聲道:“吳書來!”
“奴才在!”外面的吳書來忙進(jìn)來聽旨。
“傳旨,令妃魏氏在禁足時尚不知悔改,著——降其為貴人,改居側(cè)宮?!闭f完,他頓了頓,接著道:“這事兒就交給貴妃去辦?!?br/>
“嗻!”吳書來跪下領(lǐng)旨的同時,心底也暗暗乍舌,果然是郡王爺,這才沒多久,延禧宮的那位娘娘就給降位了!
“還有……”乾隆的眼前突然閃過綿憶的小臉,又想起當(dāng)年自己是怎么寵愛永琪的……這么一想,他又不爽了,朕辛辛苦苦將你養(yǎng)大成人,你就是這么報答朕的?還有小燕子,朕的孫子,只有朕能教訓(xùn),旁的人哪來的資格胡說八道!
想到這兒,乾隆便加了一道圣旨:“還有綿憶,年紀(jì)也不小了,傳旨,晉綿憶為貝勒,著其跟著靖郡王辦差?!?br/>
“嗻!”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