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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話,她會相信嗎?

    “你從哪里得到你想要的信息?”朱允炆回轉頭,看向喜寶,眼神里有一絲疑‘惑’。

    “市井茶館,菜場路邊……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這句話不是無來由的。民智并不低微?!毕矊毬曇艉茌p,讓自己的語氣盡量保持著淡然自在的狀態(tài),而不顯得刻意。

    朱允炆嗯了一聲,民智。

    “你為什么會跟我說這些話?”他抬起頭,看著喜寶,忍不住笑了起來。她為什么突然說出這么多冒進的話來?

    喜寶抿著嘴‘唇’,回瞪著他,突然恨不得沖上去狠狠揍他一頓。今天經(jīng)歷這些,在他們遇襲的時候,喜寶第一反應不是回自己馬車藏起來,而是鉆進他的馬車,想著自己有些身手底子,關鍵時刻也許能幫他一把。

    可是轉眼不過幾個時辰,他卻要殺她。

    心里頓覺得委屈起來,她眼圈兒一紅,眼淚便開始在眼睛里轉圈兒。扭開頭,她有些負氣,有些悲哀。卻全全壓下,她不愿死,更不會冒然去做什么,加速自己的死亡。

    朱允炆卻笑了起來,他笑聲低低的,笑聲漸漸清朗,他坐直了身子,伸直‘腿’伸展舒絡筋骨,隨即吸一口氣呼出去,這口氣呼出去時,還帶著一絲笑意,“過來?!?br/>
    喜寶轉回頭,已經(jīng)有些眼淚順著眼角往外流,又有一些讓她硬‘逼’回去。她看了眼朱允炆的笑容。心里更覺得委屈的不行,他都要殺死自己了,還要笑。在他眼中,自己就真的只如螻蟻一般?

    他為何這樣冷血,這樣冷酷,這樣無情殘忍?

    咬住下‘唇’,她還是站起身走到了朱允炆身邊,在他笑意盈盈的眼神注視中,她有些忐忑的坐在他身邊,對眼前這個喜怒無常的少年。她也開始覺得忌憚和畏懼了。

    朱允炆見她坐的距離自己很遠,看了看她紅紅的眼角,見她即便如此。也還是努力維持著自己淡然的表情,不讓自己顯得特別狼狽。

    他的笑容變得更大了些。

    伸展手臂,他掌心擦著她的背,輕輕攬住了她的肩膀。

    “喜寶,你以為我會殺了你?”他輕輕一用力。她便半靠在了他懷里。

    喜寶臉一紅,心念百轉。雙手絞在一起,他這話是什么意思?是說她猜錯了嗎?想到這里,她昂起頭,睜大眼睛看著他的表情,想要從他的表情和眼神里。猜透他此刻的心思。

    朱允炆卻依然笑著,眼里是笑意,嘴角是笑意。

    “你說出這么多冒進的話。將你心里一直不表‘露’的東西都透出來了,是不是以為,我快要殺你了?”他手掌在她肩頭握了握,手指用力,手心溫熱。

    “您……您方才與我說朱權要殺您……這樣的話您都說了。難道還準備讓我活命?您不怕我一離開你,就去給朱棣放消息嗎?不怕我將你的知道。將你的猜測透出去嗎?”喜寶說到這里,忙又閉了嘴巴。他是在套自己話嗎?

    擺出這樣溫和笑意濃濃的表情來,他想套她的什么話?

    喜寶突然覺得自己在面對眼前這個少年的時候,腦子完全不夠用。她就好像是一個想要跟上他腳步,卻完全跟不上的癡呆一樣。

    朱允炆抿著嘴‘唇’,“你怕我嗎?”

    喜寶誠實的點了點頭,“如果因為冒犯您而死,太冤枉了?!?br/>
    他笑笑,忍不住繼續(xù)問,“怎樣死才不算怨?”

    “老死,死得其所?!彼肓讼?,一邊想著,一邊有些‘迷’茫。他掌心的溫度越來越高,她貼著他‘胸’側的地方,也感覺到開始升溫了。他們距離太近,她甚至可以呼吸到他的呼吸。雖然旅途奔‘波’,他身上還泛著一股香皂的味道,很好玩,溫熱的,‘騷’動著她的感官。

    屬于成年人的心臟忍不住愈發(fā)狂跳,腦子也越來越難以快速運轉。

    “我不會殺你,至少,現(xiàn)在我不會殺你。喜寶,如果我想殺你,剛才那些話我也不會說。將死之人的嘴巴也是不值得信任的,除非真的已經(jīng)死透了,才真的可以放心了?!敝煸蕿墒终圃谒珙^‘揉’了‘揉’。

    他扭頭仔細看她,自己手掌下的肩膀軟軟的小小的圓圓的,正好在掌心下,隔著衣服輕輕抓緊,她會不自覺的有些緊繃的聳起肩膀。這樣近的距離,他能看見她抖動的睫‘毛’呼扇呼扇,能看到她眼睛干涸的眼淚流下的痕跡,能看到她鬢角的絨‘毛’和皮膚上膚‘色’的汗‘毛’。

    她很漂亮,是他見過的最漂亮的‘女’孩兒,待她長成‘女’人時,不知道會是何等模樣?,F(xiàn)在她還沒及笄吧?已經(jīng)這樣好看,這樣聰慧了。

    再過5年,會不會如妖孽一般?

    會有傾城之姿,禍國之聰嗎?

    他手掌一抬,輕輕覆在了她頭側,順著她的長發(fā)慢慢向下?lián)帷?br/>
    手掌貼到她耳朵的時候,小姑娘縮了下,他手掌卻如影隨行,貼著她的耳朵而動,他手輕輕輕輕的‘揉’了‘揉’她的耳朵鬢角,指尖觸到她面頰上柔嫩溫暖的皮膚,觸手如凝脂,讓他有些微貪戀。

    喜寶忙低下頭,將自己縮起來。

    卻也不過是縮在他懷里。

    朱允炆看著她又一次忍俊不禁,再膽大,也到底是個小‘女’孩兒,面對一個男人時,依然這樣害羞。

    想起她背對著自己擦拭面頰和脖頸時,倒沒有這般害羞瑟縮嘛。

    “你不想做外室,也不想做小妾,可是偏偏喜歡你的人都是不凡之人,你待怎么辦?”他突然開口。

    想起她說起朱棣的兒子想要納她為妾,她說起朱棣要納她為妾或外室時,她表情里的縹緲和冷漠。他微微側頭去看她的臉,她卻深深低著頭。幾乎要將自己的臉埋在自己‘胸’口。

    他保持著這樣的動作,仔細看著她,忍不住想到:為什么四叔喜歡她呢?為什么朱高煦喜歡她呢?

    她在他們面前是怎樣的呢?也這樣大大咧咧好像不懂世情?也這邊大膽自在,率真可愛嗎?

    他查到她在都江堰時,住在陳瑄的宅子里,那時候就有行醫(yī),陳瑄并沒有阻止她拋頭‘露’面。

    四叔朱棣是在都江堰視察堤壩時第一次見到喜寶嗎?

    后來喜寶出現(xiàn)在北平,是四叔將她帶過去的。

    可是為什么四叔竟然允許自己的兒子見到她,甚至到了喜歡她的地步。據(jù)傳朱高煦常常出現(xiàn)在木槿堂——喜寶在北平甚至還開了醫(yī)館。

    朱棣也沒有阻止她拋頭‘露’面。她說過,她想要開醫(yī)館。懸壺濟世,做一個治病救人的‘女’大夫,靠著自己的辛勞和努力。養(yǎng)活母親和兄弟。

    朱棣是怎樣將喜寶帶到北平的?又是怎樣將喜寶帶回應天的?也是這樣共乘一輛馬車嗎?

    朱高煦常常去木槿堂,他和喜寶是怎樣相處的呢?

    在應天,朱棣常常將喜寶帶出去,甚至有幾次她沒能去‘花’香入巷也是因為朱棣。他們都去了哪里呢?做了什么呢?

    她說不愿意做朱棣的小妾,不愿意做朱高煦的小妾。

    這是不是說。她只是不想做小妾而已。她喜歡誰呢?朱棣?或者是那個比自己小幾歲,卻更敢打敢沖的朱高煦呢?

    想著想著,他心底不自覺冒出一股煩躁來,他眉頭微微皺起,臉上立即浮現(xiàn)出一層煞氣。

    直起身子,他閉上眼睛。手順著她發(fā)側滑到她肩膀,在她肩頭似有若無的按捏起來。

    喜寶低著頭不做聲,朱允炆是什么意思?

    他此刻這樣抱著她。又說出這樣的話。

    他不想殺她,難不成真的愿意全心全意的信任她,而不怕她將他的這些隱秘和想法告訴朱棣,告訴朱權或者任何什么別人嗎?

    這份信任讓她有些心慌。

    朱棣曾經(jīng)到應天不知做什么,帶著傷跑到合‘肥’縣。她知道這樣的事情,知道那個時候的年份。如果朱棣受傷的原因與宮里這些人有關。她知道這件事,又與朱允炆‘交’往過密,必然會讓朱棣不安。

    而她此刻又知道了朱允炆對朱棣他們了若指掌,還知道了朱允炆對藩王叔叔們心存忌憚,更知道他曾經(jīng)受到過刺殺,懷疑是朱權……

    如果她與朱棣還有聯(lián)絡,那也必然會讓朱允炆猜忌。

    會不會有一天,她成了眾矢之的,朱允炆和朱棣都想殺了她?

    喜寶覺得好煩‘亂’,她這樣一個敏感又前怕狼后怕虎的‘女’人,怎么就偏偏遇到了這樣左右為難的事兒呢?

    她好像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

    而且在朱允炆和朱棣這樣的人面前,她本來也沒有后退或者其他主動權吧?

    抬起頭偷偷看了朱允炆一眼,此刻他閉著眼睛緊緊抿著嘴‘唇’,嘴角透出一絲不悅情緒來。

    他在想什么?改變想法了嗎?

    喜寶想起他剛才的問題,他在等她的答案嗎?

    “又或者……無名無分的過一輩子……”她想到‘花’香入巷小筑的老板娘陶蘇,她也有自己愛的人,也同樣不愿意去做小妾,更不愿意做外室被養(yǎng)著。

    所以陶蘇自己開了個茶館兒,自力更生,自己賺自己的錢,哪怕有一天那男人厭倦了她,心傷總能讓時間去平復,至少她還有‘花’香入巷小筑,她還有自己的一份事業(yè),不是一個金絲雀,沒有了主人,便被餓死在鳥籠里。

    “無名無分?”朱允炆聽到喜寶的回答,終于從自己的假想中回神,他看向喜寶,由于之前在想的內(nèi)容并不另他愉悅,他看向喜寶時,眼神依然有些冰冷。

    喜寶抿著嘴‘唇’,她的想法對他來說必然很無法理解,甚至離經(jīng)叛道讓人不齒,可是……如果她逃不開朱允炆或者朱棣……任何誰的強勢,那么她寧可如此,“既不是外室也不做小妾,依然自由自在的生活,只不過身邊有一個男人。他可以陪伴一生。也可以做一個過客?!?br/>
    “但是,我絕不做他的附屬,他可以說來便來說走便走,他有他的自由??墒俏乙惨形业臋嗔?,我想如何生活便如何生活。他不能給我名分,便不要想著我處處遷就。我要做醫(yī)師便做醫(yī)師,我要出錢旅行便出錢旅行。我們都對自己的生活有百分之八十的支配權,那百分之二十,留給對方。”喜寶只怕他誤會自己的意思,一字一句說的很快。她低著頭,不去看他的表情,只怕自己說到一半。在他表情里解讀到讓她害怕的情緒,她會說不下去。

    果然,喜寶的話音落后,半晌依然沒得到什么答復,她捏著自己的手指。抿著嘴‘唇’,輕輕的嘆了口氣。

    身后的‘胸’膛卻突然靠近,她感到自己汗‘毛’都豎起來,那個‘胸’膛溫暖炙熱,透著他獨特的體系,讓人‘迷’‘惑’。他是要掐死她推開她。然后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她,再把她推出去嗎?

    也好,只要他不突然改變主意殺死她。厭惡和什么情緒,她都可以不在意的……

    可是,那個溫熱的‘胸’懷突然環(huán)過來,當一雙看起來并不粗壯卻很有力的雙臂從身后環(huán)住她時,她感覺即熱又戰(zhàn)栗。

    他輕輕收緊手臂。將她徹底擁在了他的懷抱里,他的整個氣息和溫度都包裹住了她。那么密室的,讓她幾乎窒息。面頰瞬間火燎一般的燙,她一動不敢動,怕驚動了他,更怕驚動了自己。

    緊張的無措,呼吸都‘亂’了節(jié)奏。那么熱,那么緊貼著,他的呼吸噴在頸窩,溫熱‘潮’濕,讓她的皮膚瞬間化作粉紅‘色’,‘迷’人冶‘艷’。

    “殿下……”喜寶的聲音有著隱藏不住的顫抖,她想要伸手拉住他的手臂,卻在指腹方觸碰到他手背皮膚時,猛然縮回成拳,又放回了膝蓋。她感到自己的心跳猛烈的像要蹦出來一般,她感到自己耳邊嗡嗡直響,大腦再也無法運轉。

    “別動,別說話……”他說話時,噴出的熱氣燙的她皮膚更紅‘艷’‘艷’,惹眼而散發(fā)著某些‘迷’人氣息和味道。

    朱允炆慢慢消化著她的話,她每天每天都在給他驚訝,慢慢的隨著回味,這驚訝都變成驚喜。

    他已經(jīng)有些不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她,在合‘肥’縣知府大院子里,她說那時候他‘迷’路了,她也‘迷’路了,他們碰到一塊兒,等著碰到丫鬟才回到正堂。

    他覺得很可惜,那時候的記憶已經(jīng)很模糊了。他隱約記得有這樣一個小丫頭,可是他已經(jīng)不記得那個小丫頭是不是一個丫鬟,又或者是個家眷還是誰。他也不記得那一年里她是什么模樣,是不是比此刻更稚嫩,也更可愛呢?

    他希望回憶起那個夜晚,月光下她的模樣。

    寧可如浮萍做過客,也不愿卑微的呆在一個男人身邊,期期盼盼只為一個男人之喜而笑、之悲而哭。她寧可保持著自己的自由和自尊,做一個隨時可以離開的自由人。

    沒有‘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的執(zhí)念,她這樣隨‘性’而為,這樣如一只小小的雛鷹般,雖然看起來還這樣稚嫩,這樣脆弱,可心卻改不了血脈里的不羈和張狂,與其做籠中寵兒,寧可做翱翔天空的‘浪’兒。

    他更加將她抱緊,她的這樣一席話,話語充滿了一些事情無法改變的無奈,顯得可憐兮兮。偏偏在你覺得心里有些發(fā)軟時,她又字字透著不羈和傲然。明明柔軟的縮成一團的小人兒,說出的話滿滿是寧折不彎的堅持。

    她是個多么矛盾的姑娘,是個多么柔弱又堅強的倔強‘女’孩兒。

    她為什么聲音顫抖?是擔心她話里的意思觸犯了他男權的強勢?

    他淡淡一笑,她還太不了解他,卻讓他將她幾乎看透。真是個想要將自己保護起來,偏偏脆弱的不懂得如何保護自己,在他面前,還是這樣無所遮掩。

    心底里第一次沖起一種**,一種想要保護一個人,讓一個人不再害怕,不再恐懼,不再這樣孤苦無依,不再這樣飄搖不定的心情。

    他將她抱的更緊,面頰貼著她的發(fā)側,視線里是她低著頭盯著自己手的緊張表情,她面頰已經(jīng)紅的快要滴出血來了。他低低的笑了起來,笑聲鼓動著‘胸’膛,微微顫動。

    他感到無比的愉悅,這種愉悅,從前從未感受到過,這樣充實,這樣滿塞。他感到自己的溫度也在升高,暖暖的,心里鼓脹著。

    他抱著她,也靠在她身后。

    過客嗎?她覺得她可以挑戰(zhàn)他嗎?她母親呢?難道會放任她嗎?

    留給對方的百分之二十?

    他很想知道,這百分之二十是多少,是怎樣的。

    她敢在他面前說這些,如果他要她的全部,她真的敢反抗著只愿意小氣的給百分之二十嗎?

    他想知道很多,想嘗試更多。

    喜寶,做我的‘女’人吧。

    他輕輕用臉磨蹭她,蹭的她發(fā)絲避開,他面頰貼在她面頰上,輕輕磨蹭,她臉熱燙的,嫩嫩的,這樣美好。他手下沉,握住她的手,她手輕輕顫抖,這樣緊張嗎?這樣害羞嗎?

    他輕笑,攥住她手指,輕輕纏著跟他的手指穿‘插’在一塊兒。

    他甚至可以聽到她鼓噪的心跳,馬車里的溫度一直在上升著,他卻很享受這有些燥熱的氣氛。

    心里安寧又熱燙。

    此刻的喜寶也已經(jīng)醉了,他渾身上下,每一個肢體語言,甚至每一根汗‘毛’,每一次呼吸都在告訴她,他的愉悅,他的歡喜。

    喜寶愈發(fā)開始不解,他難道真的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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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歷史中朱高煦是1385年出生的,這里為了劇情方便,寫的是跟朱允炆差不多大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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