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背雍讲恢廊绾位卮?，不過聽起來……倒是有點(diǎn)像他。
“沒搞懂師兄突然問這種小女生話題干嘛……喂！”夏彌好像挖到寶一樣蹦了起來，蹦到楚子航面前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所以師兄你是喜歡上了某個女生嗎？所以才想問星座？是的吧是的吧？”楚子航扭頭避開她身上那股清涼的、熟悉的氣味，
“我沒有喜歡的女孩子?！?br/>
“真的沒有嗎？”夏彌一臉狐疑，
“其實(shí)就算暗戀什么人，你大膽地說出來也沒什么關(guān)系啦?！?br/>
“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兒，我在仕蘭念高中的時候，就有個男生暗戀我，還立志非我不娶?！?br/>
“而且最搞笑的是什么？他趁著晚上沒人，把‘我要娶夏彌’幾個大字寫在黑板上哈哈哈哈，第二天整個學(xué)校都知道了?！?br/>
“是什么樣的人？”楚子航認(rèn)真問道，不知怎么回事，心里莫名其妙地有點(diǎn)別扭。
“問那么仔細(xì)干嘛，難道師兄你吃醋了？”夏彌瞇起眼睛，帶著壞壞的笑，小虎牙露出來。
“沒有……”楚子航有點(diǎn)尷尬地移開視線，
“我只是有些好奇。”
“其實(shí)后來也沒怎么樣啦，這種男生一般慫的很，只敢干這種偷偷摸摸告白的事，不敢在喜歡的女孩子面前大膽地說出來?！?br/>
“要是他敢現(xiàn)身，還用趁著晚上偷偷摸摸地寫？”夏彌撇撇嘴，
“他要是有膽子本姑娘就給他一個機(jī)會也不妨，不過校長把黑板拍了照，貼在校門口通報批評，害得那些喜歡我的男生都繞著我走?！?br/>
“什么意思？如果那個男生真的站出來，你就會考慮……”楚子航忽然找不到合適的詞了，心里那股別扭勁越來越大。
“你就會考慮和他試一試？”他猶豫著開口。
“拜托！能不要這么老土么？按日劇的說法是交往，香港說法是拍拖，老土一點(diǎn)的叫‘在一起’，更老土一點(diǎn)的叫‘談戀愛’，師兄你這‘試一試’算哪門子修辭？”
“好吧，”楚子航點(diǎn)點(diǎn)頭，
“在一起?！?br/>
“果然夠老土?！毕膹浵韧铝司洳邸?br/>
“在一起才怪啦！我是那么隨便的人么？”她朝楚子航扮了個鬼臉，
“本姑娘要身材有身材，要臉蛋有臉蛋，還會講爛話，能文能武的，想跟我在一起的人多了去了，我要是都跟他們‘試一試’？師兄你當(dāng)我架個棚子施粥呢？”
“知道了?！背雍近c(diǎn)點(diǎn)頭，不由得松了口氣，心里那股別扭勁又消失了，
“不過……講爛話算優(yōu)點(diǎn)么？”
“算啊，為什么不算？”夏彌突然一指路明非，
“你看路師兄天天把爛話掛在嘴邊，不照樣找了個諾諾姐這么漂亮的女朋友。”
“喂喂，你們聊天就聊天，為什么突然攻擊我？”路明非無辜地舉起雙手，
“我感覺很受傷！”
“我夸你呢?！毕膹洏泛呛堑模洲D(zhuǎn)頭向楚子航，
“所以師兄你就是吃我醋了對吧？”
“沒有?！背雍椒穸ǖ暮芸?，澹澹地說，
“我只是在想，喜歡你的那個男生到底是什么樣的人。”
“師兄你這人真的沒意思?！毕膹洸粷M地鼓起嘴。楚子航還在自顧自地說著，
“他需要多大的勇氣深夜里偷進(jìn)教室，用什么樣的心情在黑板上寫要娶你呢？”他看著夏彌，
“你當(dāng)然不會接受。但整個高中三年他還是在班上的角落里默默地看著你?！?br/>
“就像一只鼴鼠，鼴鼠是見不得光的動物，在太陽下曬幾個小時就會死。鼴鼠不能從黑暗里走出來，它只是偷偷地看著你。這樣錯了么？”
“鬼知道啊，他又不肯出現(xiàn)在我面前，我憑啥管他？”
“愛怎么樣怎么樣咯，反正我只留給他一個瀟灑的背影。”夏彌得意地哼哼著，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所以，師兄你如果喜歡什么人，就要趕緊說哦，不然她會跑掉?！?br/>
“有些事，總要說出來才算數(shù)嘛。不說出來的話，就會猜來猜去的。猜到最后，就泡湯咯?！?br/>
“……”楚子航看著女孩那對亮閃閃的眼睛，有點(diǎn)愣。他低下頭，沒說話。
“所以師兄你究竟想問什么嘛？”夏彌像個泄了氣的皮球般癱在座位上，
“聊了半天都是在東扯西歪，根本沒聊到什么重點(diǎn)，超沒勁的。”楚子航扭頭，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fēng)景，那些樹從深綠到金黃到紅褐，就像是四季，又像是一個人的一生。
他思考了很久，組織語言。每當(dāng)他想闡述什么重要的事，就會先在心里把詞句準(zhǔn)備好，預(yù)演一遍，就像中學(xué)時作為學(xué)生代表上臺演講。
他就是這么個刻板的人，當(dāng)他在心里準(zhǔn)備好了發(fā)言稿，就會照著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就像箭已離弦，不再改變方向。
“我覺得，每個人的一生都會遇見某些人，喜歡上她。有些人在合適的時間里遇到，就像是在春天遇到花開，所以一切都很好，他們會相戀、訂婚、結(jié)婚、一起生活。”
“而有的人在錯誤的時間遇到，就像是在冬天，隔著冰看見浮上來換氣的魚，所以只能看著，魚換完氣，沉到水下去，就看不見了，再也沒有后續(xù)?！?br/>
“但是我們能說在春天遇到花是對的，而在冬天遇到魚是錯的么？在錯誤的時間里遇到，就能克制自己不喜歡那個人么？”
“是不是仍然會用盡了力氣想去接近，想盡辦法掩飾自己，甚至偽裝成另外一條魚。”楚子航輕聲說。
“唔……師兄難得說這么多話誒……”夏彌撓了撓栗色的長發(fā)，翻眼望著火車天花板想了想。
“我只是想問……魚和獵人，真的會有后續(xù)嗎？”楚子航喃喃自語。
“有后續(xù)的！你在冰面上看到魚浮上來換氣，明年冬天如果你還等在那里，還是會看到魚浮上來換氣。”夏彌小天才打了個響指，
“再相見的時候你就可以帶一把冰鎬了，把冰面砸開把魚撈上來回家做魚湯喝！這就是后續(xù)啦！”
“……”楚子航默然，他覺得夏彌給出的答桉太過抽象。
“別擺出一副什么也不懂的表情面對我啊喂！我可是很認(rèn)真的在回答你的問題誒師兄。”夏彌漫不經(jīng)心地說，
“對待這個問題要感性，感性你懂的？”
“因?yàn)槲揖褪沁@么認(rèn)為的，就算是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diǎn)遇到了對的人，你也可以跳出那些世俗的規(guī)矩去把她拉進(jìn)自己懷里來嘛，然后再痛痛快快地愛一場。”
“痛痛快快地愛一次嗎？就算沒有結(jié)局也無所謂？”楚子航問。其實(shí)他已經(jīng)不想問了，真該死，他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不是在問什么情感問題，而是想到了那個男人。
關(guān)于那個男人的記憶總像是烙印，在灼燒他腦袋里的什么神經(jīng)，讓他忍不住戰(zhàn)栗。
那張破硬盤上快被消磁的畫面又奔馬一樣蠻橫地向他跑來了，踐踏他而過，那兩間平房外的陽光，漂亮的女人坐在蒸汽水壺的灶臺前面灰頭土臉。
孩子騎在男人的脖子上，男人滿地爬……還有那杯該死的牛奶，加了一塊方糖，在記憶深處騰著暖和的白汽。
可能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喜歡完全就是錯的，因?yàn)闀r間錯了，或者身份錯了，于是完全不能給對方很好的生活。
可那種喜歡就是錯了？那什么樣的喜歡又是對的？那些沒有開出花的希望的種子就該被埋葬在土里么？
甚至沒有一個春天讓它們發(fā)芽。必須合適的時間、身份和很好的生活？
像老媽和
“爸爸”那樣？那么對的喜歡到底是
“喜歡”，還是
“時間”、
“身份”和
“生活”？
“有沒有結(jié)局，與相愛本身，有很大關(guān)系嗎？”夏彌歪著頭說，
“我覺得這兩者沒有什么必然聯(lián)系的，你至少愛過了，你至少不后悔?！?br/>
“我想……就算是沒有結(jié)局也無所謂吧。”沒有結(jié)局……也無所謂嗎？楚子航突然覺得他好像有點(diǎn)明白當(dāng)初那個男人的想法了。
路明非一直在旁邊靜靜地聽著，沒有去插話。其實(shí)關(guān)于怎么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diǎn)愛一個人，楚天驕早就全部教給楚子航了，他只是需要有個人來給他一點(diǎn)提醒，幫他看清。
人的觀念是很難改變的，路明非也沒指望這一下子就能讓楚子航明白自己的心意，只能靠時間去慢慢地磨。
等到蒙在楚子航心頭的那層陰影被流逝的光陰歲月給磨開了，他自然就會懂得自己的父親當(dāng)年為什么會做出這種決定。
不過怎么去湊合楚子航和夏彌，路明非心里倒是有了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更多的細(xì)節(jié)還是得回學(xué)校去慢慢補(bǔ)充。
“又在打什么算盤呢？”諾諾捏捏他的手，
“我都聽見聲音了?！?br/>
“哪有打算盤??？”路明非嘆了口氣，小聲朝諾諾說，
“只是某人太木頭，我?guī)退に伎嘞肽?。?br/>
“說起來，”夏彌突然把話題轉(zhuǎn)向路明非，
“路師兄是因?yàn)槭裁床艜矚g諾諾姐的？”
“因?yàn)樵谖易畹姑沟臅r候見到她的咯，那時候她可棒啦，超拉風(fēng)的?！彼粗巴猓窒肫鹉莻€晚上在電影院的漆黑的小廳里，諾諾強(qiáng)橫霸道地闖入他的世界的瞬間。
“拉風(fēng)什么啊，給某人占足了便宜?！敝Z諾的眼睛彎成月牙兒，敲敲他的腦袋。
“那怎么能叫占便宜呢？”路明非嬉皮笑臉，
“分明是師姐你自投羅網(wǎng)?！?br/>
“還有最后一個問題?！背雍讲逶掃M(jìn)來。他盯著路明非的眼睛，神情非常認(rèn)真，如果旁邊有個本子他一定會隨手拿過來開始記筆記。
“你什么情況下會確信自己喜歡一個女孩？”路明非仰著頭，想了很久，又看了一眼諾諾，
“如果有個人，現(xiàn)在你在問我這些問題的時候想著她的名字，你就是喜歡她啰?！毕胫硞€人的名字？
楚子航沉默了很久，微微點(diǎn)頭，
“我明白了?！?br/>
“所以，師兄你在想誰？”夏彌把臉湊到楚子航面前，輕聲問。
“我不知道?！背雍降痛怪酆煵蝗タ聪膹?。心中卻莫名其妙浮現(xiàn)出一個名字，是那個坐在他身邊的女孩。
“真嘴硬誒。”夏彌露出失望的神色，
“看來我之前和師兄你說那么多，根本就是對牛彈琴嘛。”
“我確實(shí)不知道我喜歡誰。”楚子航解釋。
“不知道喜歡誰還會去問這么多嗎？”夏彌雙手按在腿上，纖細(xì)的身子一左一右地晃來晃去，仿佛漫不經(jīng)心地說，
“或許你已經(jīng)喜歡上她了，只是你心里不肯承認(rèn)，因?yàn)槟闶冀K被某種負(fù)擔(dān)給壓著，你怕自己無法給她想要的一切?！?br/>
“……”楚子航不再說話了。車廂里陷入種詭異的沉默之中。夏彌很小聲地哼著歌，楚子航始終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諾諾偏頭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有路明非感覺此時如坐針氈。
喂？什么情況啊現(xiàn)在？怎么突然沒人說話了，好尷尬……
“我去上個廁所?！甭访鞣遣涞匾宦曊酒饋碚f。望著路明非走向廁所的背影，楚子航目光閃爍不定。
他突然也站起來，
“我去一下洗手間。”
“？？”夏彌像是被嚇到了，她悄悄挪動身子坐到諾諾旁邊。
“諾諾姐，師兄和路師兄，他們兩個不會……”她忽然一拍大腿，帶著欲哭無淚的神情，
“我靠！不會是真的吧？難道師兄剛剛問我那一大堆是為了路師兄嗎？他們倆性取向是不是有點(diǎn)不正常？”
“難怪我平時看他們兩個日常相處里不太對勁，哪有男生和男生那么曖昧的？如果諾諾姐你不在這，說不定他們兩個早就已經(jīng)戀奸情熱地搞起來啦！”
“你想什么呢？”諾諾瞥了一眼夏彌，
“雖然我也有這種感覺……不過放心，他們倆性取向肯定是正常的?！?br/>
“那就好那就好?！毕膹涊p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長出一口氣。
“你為什么這么緊張？”諾諾端起紅茶喝了一口，輕描澹寫地說，
“你喜歡楚子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