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點50分,林浠到達東來順。她雖一向不喜準時,但是畢竟和長輩還是合作伙伴吃飯,出于禮貌和尊重她難得的早到了。
服務員帶她進入包廂時,她是第一個??粗蟠蟮膱A桌,思量了一會,先在一邊的沙發(fā)上坐下等待姚總和其家人。
20分鐘后包廂的門被推開,姚總帶著妻女進來。林浠從沙發(fā)上起身,上前和眾人問好。
姚總笑容可掬,身邊,一位雍容華貴身材豐盈,儀態(tài)端莊。一位散漫隨性高挑勻稱,神情淡漠。
“你好,我是林浠?!蹦樕蠏斓氖菢藴使轿⑿?,她生的甜美,就算面無表情也不會讓人覺得傲慢,笑起來杏眸彎成新月,很是討喜。
和林浠相比,姚倩沒顯得多熱情,甚至有些冰冷漠然,只是敷衍地扯了扯嘴角。
女生對于第一次見面的同性,特別是比自己好看的同性散發(fā)的防備和疏離,林浠活了二十多年,輕易地感受到了。
她微微抬眉不以為意。以前她也被迫地和林正雄出席過酒局,再說今天是周五,也許人家和朋友有聚餐,被攪局來陪她吃飯心里正不爽。
這猜測的八九不離十,若是和父母年齡相當的長輩姚倩此時一定會放的尊重許多??娠堊郎系倪@位“貴客”,年齡比她小,樣貌比她好,一身穿戴還比她貴。
尤其手上那只限量的愛馬仕,她當時去配貨也托人在海外尋覓,都沒買到。
那些虛榮的妒忌,總需要得到宣泄的出口。姚倩調整思緒,不屑和輕視涌上心間。物質的比不過,那她帝都人的身份,至少在她看來是林浠沒有也比不上的。
林浠和姚夫人聊著天,年輕女孩的表情管理和情緒控制沒她自以為的那般好,或許也沒在掩藏,林浠用余光納入眼底。
“我們姚倩是在Y國謝菲爾德讀的本科,后來去加州Berkeley念的碩士?!币Ψ蛉藛柫肆咒坏膶W業(yè),林浠如是回答正在南大攻讀MBA。
林浠淺笑,她是一直沒把學習當回事,但也知道畢竟是跟著自己一輩子的標記之一,事業(yè)無成,學歷便是最好的評比標桿。
“之前申請了美國的碩士,但是家父出事以后我重新考慮了很久……”她略微垂首,真心或假意,面上蒙了一層哀愁,“還是要先回國穩(wěn)住公司。之后有了工作經驗,會再考慮出去深造?!?br/>
姚夫人也是識大體的人,她發(fā)現女兒的心思想要替她扳回一城,可林浠都這么說了自然不好再拿學業(yè)做比較。
一頓飯吃下來,林浠還是能看出姚氏夫婦對女兒的溺愛。她端著一副愛答不理的態(tài)度,父母最多也就欲言又止不曾訓斥,連她最后提前離場兩人也沒多說什么,怕是從小就驕縱而慣。
姚總無奈地笑笑,“你不要介意,她很早之前就和朋友約好了聚會,臨時被我們叫出來吃頓飯,一門心思都趕著去赴約?!?br/>
說不在意是假,姚倩全程擺的一副臭臉,不說林浠是嬌生慣養(yǎng)被人捧著長大的二世祖,就算普通人看了也會心生不悅。
“不妨,我和她應該差不多大,這個年紀愛玩我理解?!痹挷挥芍?,林浠心底輕哂,“剛才忘記問了,姚倩今年多大?”
“26了,她在伯克利念了兩個碩士,剛畢業(yè)現在還在找工作?!币Ψ蛉嘶氐馈V心昱吮pB(yǎng)的很好,皮膚緊致光澤,說起女兒時滿臉寵惜,“我和老姚還商量了,讓她自己現在外面找找工作,要是實在沒有滿意的,安排到朗逸給老姚做得力助手,也不委屈她?!?br/>
言下之意,朗逸姚倩還看不上?不說過去五年在全球范圍的收購并購合資,打開了國際市場。在全國朗逸可是數一數二的酒店品牌,除了旗艦的豪華型酒店,此外還有各類精選,度假村,長住套房等。
林浠抬眸對上姚夫人,微微一笑,不予評論。
飯后,林浠和姚總又到朗逸帝璟準備去茶室把正事談了。
本想在飯桌上與姚總把事情說開,可有姚氏母女在場她心里總有顧慮,一直沒把話題帶過去。
兩人正等著電梯,姚總隨口和林浠介紹朗逸帝璟的歷史,“當時我和你父親還專門請了風水大師,畢竟這是朗逸在帝都的第一家酒店。還請了對皇宮帝都古建筑頗有研究的建筑師,你爸對帝璟傾注了好多心血,當時的方案改了好幾版——呀,紀少?!?br/>
電梯門打開,為首走出的男人個子很高,身材勻稱挺拔,年齡和葉澤言看上去差不多,輪廓分明鼻梁高挺,是一張非常出眾的面孔。
剪裁完美的高定西裝十分合身,自帶的矜貴優(yōu)雅,隨舉手投足不經意間散發(fā)出來。
林浠好久沒見到這么驚艷的男人,不似對葉澤言的那種怦然心動,只是單純的驚艷。
對方聽到姚總的招呼停下腳步,頷首示意,聲音不大但很有低沉磁性,“姚總,好久不見?!?br/>
林浠愣了一秒收回神,姚總引見,“你們兩應該沒見過吧?這位是我們朗逸的大股東,林浠。”
林浠男人握手,對方手勁很大,握的姿勢很標準,連持續(xù)的秒數都像是計算好的。低首看著她,冷冽的眼神像是審視般落在她臉上,禮貌開口,“你好,我是紀北”,毫無情緒也無再多反應。
紀北?林浠第一個反應,他家是不是還有人叫紀東,紀西,紀南的。
短暫的相識,林浠只覺對方天生帶著矜貴而又霸道的氣勢,不似姚倩那種故意做給她看的的冷漠。
女人是個膚淺的動物,雙標的嚴重。
電梯里,姚總解釋,“剛剛那位紀少,是中石開發(fā)的少當家太子爺,不過中石現在還是紀家父輩在管事,也有點內部矛盾。他有野心就自己出來搞了京石資本,正雄出事的時候他找過我想要入股朗逸,不過你不是打算賣給文副總嘛,所以我也沒和你再說。他投了很多天使和風投,私募也做的風生水起,年紀輕輕眼光非常獨到?!?br/>
*
茶室早有人準備好,兩人坐定。林浠對茶藝沒有太多研究,更習慣喝咖啡,但對綠茶和花茶也很喜愛。
桌對面的男人顯然很善茶藝,先給林浠講了講茶道,手上忙著洗壺,沖泡,洗茶,奉茶…動作行云流水而又慢條斯理,林浠耐著性子聽他說,一副乖巧樣看著對方沏茶的動作。
茶室里帶著濕潤的溫暖,林浠開口,“事情我們就敞開來說吧。所有董事里我第一個找的是您,一是很認可欽佩您管理公司的能力。華北區(qū)雖然管理的酒店數量不及華南區(qū),但是每年的收入卻幾乎與華南區(qū)持平。接下來帝華的收購完成后,華北區(qū)定能在業(yè)績上有所突破。二來呢——”
林浠頓了頓,“您沒有和其他幾個董事一樣對我施壓,我猜是看在和我父親一起打拼這么多年的情誼上,對我手下留情了。”
姚總拿起茶杯的動作很儒雅,喝了一口茶,“聽你的意思,并不打算退出朗逸?”
林浠,“父親剛出事的時候我的確有這么考慮過將手里股份全部出了,不過好在有人敲醒了我。朗逸是父親和您還有何總一起打出的天下,我怎么能隨隨便便讓朗逸落到乘人之危的人手里?
廖總作為如今的臨時CEO,雖能力突出,但畢竟不是最初的創(chuàng)始人,而且近幾年與我父親的關系似乎處的也不是很融洽。如今他帶著幾位小董事給我施壓,我猜是想奪權削弱幾位創(chuàng)始人的勢力。
所以比其他,我自然更愿意姚總您能接任執(zhí)行總裁的位置。我相信父親若在世,也會是這么選擇的?!?br/>
林浠抿了口茶斟酌片刻,用不緊不慢的語調讓自己更加沉穩(wěn),“如今我并不打算轉讓或是出手我手上所有的股份,但就現在,我的確沒有能力管理朗逸。外界的傳聞我沒有出面解釋,就是想看看到底誰才是我可以信任的人。”
姚總,“那看出來了嗎?”
林浠咧開嘴,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不正坐在這,和您喝茶嗎?”
紫檀木桌對面的男人,面容和藹可親。
“扶您上位,作為交換,您帶我參與公司事務,順便削弱廖總的勢力。”
她不再繞彎子,話音落下等待姚總的回答。
對方臉上掛著官方和藹的笑容,只是笑不入眼,透露了其心思并沒有表面看上去的這么溫和。
“我其實是個容易滿足的人,正雄在世的時候能力很強,幾乎每個決策都沒有出錯。我本想著著,我這個華北區(qū)總裁做到退休,何嘗不可?!敝心昴腥苏Z氣平和,聲音中氣十足,像是在感慨。
捕捉到男人話里的意思,目光落在姚總面前的茶杯上,“世事難料,如今父親意外身亡,我猜姚總的心思也變了。不說廖總被董事會推為臨時總裁這件事在您心里產生了芥蒂,以您創(chuàng)始人之一的身份,朗逸的總裁怎么也不應該輪到他?!彼D了頓,抬眸對上姚總的炯炯有神的眼睛,“您也許是個容易滿足的人,但不是個沒有野心的人。”
林浠說到“野心”二字,中年男人的眉頭微緊了一下,又舒緩松開,連帶原本挺拔的背脊也放松些許,雙腿交疊而放,身子后傾靠上椅背,姿態(tài)看上去隨意許多。
“那當時林總你不也是把票投給了廖總嗎?”
的確一年前的董事會,林浠很隨意地,根據華南區(qū)業(yè)績第一的緣由,投給廖總。
他雙手交叉合十,搭在腿上,“林總說的沒錯,一步之遙的位置,在朗逸這么多年我肯定覬覦過,現在也是很好的時機??偛玫奈恢梦易匀皇且模徊贿^你又希望我教你公司事務,要替你打通人脈,還要和廖總斗,我扶持了你父親幾十年,坐上總裁的位置后,若還只是替你們林家賣命,我為何不繼續(xù)做我的大華北區(qū)總裁,安安穩(wěn)穩(wěn)直到退休呢?”
林浠來之前已經料到,僅是總裁的位置,不足以勾起這位在商場打拼多年男人的欲望,笑了笑,“如我之前所說,我并不打算轉讓或是出我手上所有的股份。勾心斗角我肯定玩不過您,我也不喜歡兜圈子,您說個數。”
“和你父親一樣,是個爽快之人。”這么說或許是想用這話勾起林浠的親情。
和林正雄對比,林浠并不覺得欣喜甚至有些反感。她心里腹誹,但仍正襟危坐神情自若,掛著禮貌的淺笑,等著姚總的條件。
“10%。”
四目相對,小姑娘眼神沒有波瀾,更沒有躲閃,平淡開口,“5%?!?br/>
“8%?!币倹]多說,繼續(xù)報價。
“5%,同股同權,市價出售給您?!焙翢o讓步,接著自嘲地笑了笑,“說出來不怕您笑話,野心我也有,就算能力做不上總裁,董事會的位置我可舍不得讓出來。不過您可以算算,我今年才22歲,只要不出重大決策失誤,朗逸大中華區(qū)總裁的位置,您可以做到退休。5%,足矣?!?br/>
林浠說話的時候,一直對著姚總的眼睛沒有挪開。
對面的女人,和自己女兒一般年紀還小了幾歲,精致嬌俏的臉上還有未褪去的稚嫩,說出來的話甚至都有些單純,城府不深臉上也藏不住太多情緒,可眼神里有著一股無畏,直勾勾地盯著人,姚總有種要被她看透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