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不知道嗎?這京城權(quán)貴之間都快傳遍了,說賀府姨娘給嫡女下藥,傳的有鼻子有眼兒的。”
姚元霜如今親見王妃的眼色,心下也明白這傳言是真的了。
賀九笙這才回憶起,之前春分的時候自己被謝瑾霜帶去晉陽湖踏青去的時候,是自己親口吐露的,趙青蘭曾在自己飯食里放東西,然后她才開始生了病。
雖然她未有明確的說那是毒,但她知道這些心高氣傲的嫡女們必定將之聯(lián)系在一起,日后也這么給旁人說。
一傳十十傳百,在溝通的過程中會產(chǎn)生漏斗效應,人們會選擇性的屏蔽或者遺忘和扭曲事實,謠言這種東西,就是傳著傳著才變成謠言的。
并不是大家有意歪曲,而是各自都按照自己認為的“最可能”去理解,逐級衰減導致了信息的扭曲。
無論現(xiàn)在外面的事實流傳到什么地步,只要矛頭是對準趙青蘭的,賀九笙就不會出面去澄清抑或是否認。
事情越發(fā)酵,離趙青蘭的苦日子就越近。
這是她應得的。
稍晚些時候,宋燕幀果然親自來接她出府,兩人一身平常打扮,乘車時也各懷心思,一路無話。
宋燕幀心下希望今日出府能叫自家王妃看清世態(tài)炎涼,小販何以與討價還價的人說破嘴皮。
想來,嘴角溫婉的笑意,開心的牽起了自家王妃的手。
而賀九笙則是想著,這好像是來古代之后第一次出門去鬧市上看一看,想不過這里居然還有夜市,嗯,她眼里滿是綠光。
如此,也高興的攜上宋燕幀的手,與他默契地對視一眼。
嗯,覓得良人,事業(yè)有望,夫復何求?
夜幕低垂,兩人下了馬車,但見京城之中燈火通明,風悠悠的沿著長河吹起,使得周邊酒肆外的旗幡有節(jié)奏的飛舞著。
街上的人來來往往,嬉笑喧鬧,東西市小販們的叫賣聲此起彼伏,玩雜耍的花樣百出,引得圍聚在周遭的眾人連連叫好,青磚石瓦鋪就的古街夜市里已是熱鬧非凡,紅色的燈籠映照在人臉上,襯得好不熱鬧。
此次燕王與王妃出游,自然是沒有大張旗鼓的去,低調(diào)的卸了馬車,兩人攜手走入喧囂,與周遭旁人除穿著之外并無二異。
別人看來也只道是哪家貴人攜妻出行罷了。
第一次身臨其境古代的市場,賀九笙心里那叫一個激動,早先就沒用過多少晚膳,再者帶了個王爺出門,就相當于帶了個錢袋子出門。
再者心里還窩著下午被他數(shù)落的一通氣,正好借此機會好好發(fā)泄,所以街上遇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通通讓他付錢。
宋燕幀也知道她的脾性,心領神會心甘情愿的掏出錢袋子別無二話。
不過當她買了第一塊糖糕的時候,宋燕幀從袖子里掏出銀針來驗毒,還是讓她驚了一驚。
“這里沒有知道我們是誰,這么仔細干什么?”
“小心駛得萬年船,多一個心眼總是好的?!彼窝鄮栈劂y針后,才放心的把糖糕塞回她手中。
“你就這么怕我死???”
賀九笙咬了一口糖糕,邊沖他擠眼邊問,“你要是這么害怕,干嘛還帶我出來?”
“景炎五十一年,我率兵出征前夕,我的親弟弟被人下毒至死,就是因為貪食妃嬪從宮外帶回的一碗山楂羹?!?br/>
宋燕幀眼望遠處,似乎在思量舊事,眼中無甚波瀾,語氣也淡淡的。
賀九笙聽到這里,吃糖糕的動作也緩了下來,“是你的親弟弟嗎?”
“嗯。淑皇貴妃有三子,我上頭有個哥哥死于母妃腹中,后有個弟弟被毒死?!?br/>
“是被妃嬪送的山楂羹害的嗎?那那個妃嬪最后怎樣了?”
“那妃嬪平日對我和弟弟極好,不是大罪大惡之人,做了別人的槍手,一石二鳥,可還是背上了謀害皇子的罪名,最終被亂棍打死扔進了冷宮?!?br/>
“可真正的兇手,最終也沒能探究出來?!?br/>
以前賀九笙從來沒聽別人講過這種前朝的事,現(xiàn)在宋燕幀跟她說起,她雖有些愕然,心里還是高興。
說他的事,就是把她當自己人了。
可他從小居然是在那樣的環(huán)境里長大的啊……
賀九笙頓時覺得手里的糖糕不香了,“想不到皇宮里真的是這樣斗到死去活來,我以前還以為也許是杜撰呢。”
“沒有一點波瀾,怎么能激起千層浪呢?!?br/>
“原本我這一輩該有許多兄弟,可他們不是死于腹中就是出生后不久便夭折。我的父皇駕崩后,只余下先皇、我、還有六弟宋文昊,及二姐樂萱郡主?!?br/>
宋燕幀說話間,臉上始終掛著平靜與從容,似乎口中吐出的只是外人的事而已。
從小在皇宮里長大的,目睹了親人之間的算計和離去,他是吮著苦水長大的吧?
賀九笙瞬時有些同情他了,騰出一只手來挽起他的胳膊安慰道,“前塵往事,往后有我陪著你。況且如今你是王爺了,沒有人會想著來害你?!?br/>
“幸好我嫁的是你?!?br/>
這話真的是發(fā)自內(nèi)心。
要是她真的嫁進了皇宮,以后像謀殺這樣的事肯定不在少數(shù),也沒有第二個景媽媽來出來為她擋災了。
“我始終是皇室的一份子,前塵往事或許不容我分心去傷痛,可將來你我要面臨的問題,也絕不比從前更少,所以萬事都要小心翼翼?!?br/>
“我的笙兒,萬不可大意。”
骨節(jié)分明的手,輕輕的替她揩拭掉嘴角的一塊糖漬,目光款款,繾綣著深情。
“反正你隨身帶著銀針,有你在我身邊保護我,我不必害怕有那些算計發(fā)生在我身上。”
凝望著那雙靈秀的眼中似乎對一切都毫無忌憚的模樣,他的心跟著抖了一抖。
“是啊,我是你夫君,自然是要跟在你身邊保護你的?!?br/>
宋燕幀撫了撫她鬢角的碎發(fā),不自覺地露出溫軟的笑。
暗下,他想起朝堂上,那雙恨透了他的眼,恨不得把他碾碎了合著骨血生吞下去的那個人。
以后,自不必在她面前提起。
皇上到底年輕,血氣方剛,被人奪去了本要把握在手的東西,當然是心有不甘。
可也只限于不甘而已。
若是真心所待,當初怎會嫌棄她臉上的疤痕而撤去她的綠頭簽呢?
不過是同所有的君主一樣,貪的是個“鮮”字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