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鄧去辦公室找樊道明,一來想邀下功,二來想當面要東方劇院聯(lián)系人的號碼。
順水人情這種事,不做白不做。
然而,樊道明不在辦公室,問過小唐之后,得知樊道明出差了,后天才回來。
老鄧給樊道明打電話,沒人接。
很快,樊道明發(fā)來短信,內(nèi)容包含一串手機號,讓老鄧去聯(lián)系,說那人姓曾。
老鄧要的就是這個號碼,隨即撥打過去,對方是名男子,聲音低沉,不算熱情,男子說樊總已經(jīng)打過招呼,讓老鄧帶著人直接來西院就行,場地已經(jīng)清好了。
老鄧決定親自去現(xiàn)場看看,確保萬無一失。
老鄧和小唐交代了幾句,說錄外景可能要換地方,他先去實地踩點,如果期間有其他部門的同事來問,讓她先應(yīng)付著,等他回來后再行安排。
老鄧離開公司時,是上午十點半,天空陰沉,似乎要下雨。
老鄧仰頭看天,不由為樊道明的決斷感到敬佩,如果真下雨,去西塘劃船必然有危險,出了事,他可擔不起這個責,這樣一想,便覺得還是去劇院穩(wěn)妥些。
老鄧開啟車載導(dǎo)航,驅(qū)車前往東方劇院。
他并不知道,此時他兜中的手機悄然運行了起來。
正在辦公室內(nèi)修剪仙人掌的黎墨收到了老鄧.發(fā)來的微信。
微信是一張照片,照片中是他和沈雅美攜手進入德瑞酒店的場景。
黎墨眉頭輕皺,還沒等反應(yīng)過來,又是幾張照片發(fā)來,其中兩張是他和沈雅美進入德瑞酒店的過程,還有兩張是他在光明小區(qū)外和沈雅美擁吻的情景。
黎墨下意識地摸了下口袋中的金色禮盒。
他等了一會,老鄧沒再發(fā)照片,也沒發(fā)任何文字。
他按捺不住了,起身去找老鄧,沒找到,小唐告訴他,老鄧去踩點外景了。
黎墨給老鄧打電話,被掛斷了。
黎墨心生憤怒,給老鄧.發(fā)微信:什么意思?
老鄧.發(fā)來一個「微笑」的表情。
黎墨走至角落,用語音質(zhì)問老鄧到底想干什么。
老鄧再次發(fā)來一個「微笑」的表情。
連續(xù)兩個一樣的表情,將黎墨激怒了。
老鄧雖是制作人,但在黎墨眼里,就是個酒囊飯袋,一無是處,但就這么個一無是處的人,此刻卻發(fā)來「要挾」意味如此明顯的幾張照片,讓黎墨如何能忍?
黎墨料想老鄧不敢過分,可能是有求于他,或想得到什么好處,難道是因為早上那通電話讓老鄧感到了「危機」,想借此抽身而出?
黎墨清楚怒火解決不了問題,他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發(fā)微信:老鄧,有話好好說,咱們是一條船上的,如果我不好,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你應(yīng)該知道,我手里的東西,對你更加致命。
過了幾分鐘,老鄧.發(fā)來一個定位,然后是文字消息:來找我,當面聊。
黎墨幾乎能從這行簡短的字里看到老鄧「耀武揚威」的神情,他緊咬了一下牙關(guān),保持著冷靜,一邊思索著應(yīng)對方法,一邊快速下樓,驅(qū)車直奔目的地。
與此同時,潘晴收到了老鄧.發(fā)來的微信。
是一張照片,正是她今早收到的那封信中的照片,一模一樣,連打碼區(qū)域都一樣。
老鄧.發(fā)來照片后,便一言未發(fā)了。
潘晴等了一會,問老鄧:這是?
老鄧:你不想知道她是誰嗎?
潘晴略微思索:老鄧,咱們之間還有合作,沒必要這么干。
老鄧:這恰恰是為了讓合作更穩(wěn)固,我還有其他物料,如果你不想知道,就算了,如果你想,就來找我,我當面給你,順便再告訴你一件重要的事。
潘晴:老鄧,你到底想干什么?
老鄧.發(fā)來一個定位:我在這,過時不候。
潘晴坐在椅子上,想了一會,給老鄧打電話,竟關(guān)機了,她又給老鄧.發(fā)消息,讓老鄧來她公司,老鄧沒回。潘晴扔下手機,準備辦公,莫名地心神不寧,相比照片中的女人,她更想知道老鄧此舉意欲為何,看老鄧.發(fā)消息時言之鑿鑿的語氣,和往常的聊天方式不大一樣,透出一股自信來,像是真掌握了什么。
難道老鄧真有「其他物料」,那件「重要的事」,又是什么?
懷疑之心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瘋長。
「老鄧,我還真是低估你了?!古饲缱哉Z一聲,拿起手機,離開了辦公室。
沈雅美正準備吃飯,早飯連同午飯一起吃,她今天大清早就起床,先找徐有品,再安排周閱月,幾乎腳不沾地,臨近中午,才得到片刻喘息時間。
沈雅美點了一碗砂鍋米線,米線還沒上,她捏著手機,快速瀏覽著網(wǎng)絡(luò)新聞,肚子餓得咕咕叫,一條微信消息彈出,是老鄧.發(fā)來的,內(nèi)容是一張照片,她點開之后,發(fā)現(xiàn)照片中的人竟然是徐有品,場景是在類似劇院一樣的地方,徐有品坐在中間區(qū)域,四周空著,舞臺上也空著,在徐有身邊,有一個中年男人,是他父親。
他們在哪?在看什么?或在等什么?
一系列問題襲入腦海,沈雅美早上明確告訴過徐有品,讓他這幾天待在住處別亂跑,這才過了幾個小時他就出去了,看他那架勢,像是在等人,等誰?
沈雅美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意識到僅憑一張照片并不能說明什么,萬一這是張老照片呢?這時,米線端上來了,沈雅美一邊給老鄧打電話,一邊本能地拿起筷子,往嘴里塞米線,米線太燙,她急忙吐了出來。
老鄧沒接電話。
沈雅美正欲發(fā)消息詢問,老鄧.發(fā)來一段視頻,只有幾秒鐘,是徐有品和他父親并肩坐在椅子上的情景,兩人正交流著什么,能明顯看見徐有品的嘴巴在動。接著,老鄧.發(fā)來文字消息:這人是不是徐若彤她哥?
沈雅美立刻回復(fù):你在哪?
老鄧:東方劇院,我去踩點外景,無意間看到了他,我只在網(wǎng)上見過照片,沒見過真人,是她哥不?
沈雅美迅速做出判斷:你先盯著,別驚動他們,我這就過去。
老鄧.發(fā)來一個定位,附帶了一個字:好。
沈雅美臨起身之前,對著米線快速吹了幾口氣,想吃幾口果腹,但又被燙著了,她將筷子摔在桌上,怒罵了一聲,起身匆匆跑到路邊,打開車門,急轉(zhuǎn)離去。
老鄧來到了東方劇院。
他站在劇院門口,遙望劇院的整體格局,撇著嘴搖了搖頭,這場景和他想象中的不大一樣,有些老舊,規(guī)模也不大,但換個角度想,老舊代表有歷史,規(guī)模小顯得精致。不管怎樣,既是樊總選的地址,不好也得好。至于流量小鮮肉,本就是走走過場,一共待不了幾分鐘,在哪錄制,于其而言,沒有太大差別。
起風了,天空更加陰沉,零星雨點滴落而下。
老鄧掏出手機,在給劇院的人打電話之前,檢查了一會手機功能。
剛才在路上,他兩次掏出手機,第一次竟然自動關(guān)機了,他充電之后開機,第二次指紋解鎖竟失效了,不過很快恢復(fù)正常,他覺得是時候換新手機了。
檢查過手機正常之后,他給姓曾的打去了電話。
那人接聽之后,表示正在來的路上,讓老鄧先進去查看,有問題隨時溝通,還表示下午會安排知名戲曲老師配合錄制,來個傳統(tǒng)與時尚的碰撞,說不定能擦出火花。老鄧客氣地掛斷電話,對沒人迎接他感到生氣,但想到此人能被樊總稱作朋友,肯定不是普通人,怎么著也得是個一二把手,既如此,沒迎接就沒迎接吧。
老鄧獨自進入劇院,在前臺登記之后,直奔西院。
西院內(nèi)部空間不算大,但足夠了,座位十幾排,舞臺十幾平米,裝修有些老舊,但比較有藝術(shù)氣質(zhì),地板紋路和墻壁掛飾都透出濃郁的傳統(tǒng)藝術(shù)氛圍,如果真像姓曾的說的那樣,請幾個知名戲曲家來配合的話,說不定真能搞出點名堂來。
窗簾全部拉著,開著舞臺燈,燈光效果還不錯。
老鄧背著雙手,從最后一排度步至舞臺中央,展開雙臂,原地轉(zhuǎn)了一圈,朝著空無一人的觀眾席鞠躬,露出得意的笑容,這一場秀,他來主導(dǎo)。
蘇言溪剛才操控老鄧手機的過程,可謂有驚有險。
期間,老鄧兩次拿起手機查看,第一次,蘇言溪正處于和潘晴「拉扯」的末尾,老鄧忽然拿起手機,蘇言溪來不及關(guān)閉程序,更來不及刪除聊天記錄,只能立刻將手機關(guān)機,在老鄧充電期間,她悄然將手機開機,刪除了和潘晴的聊天記錄。
潘晴給老鄧打電話,提示關(guān)機,正源于此。
第二次,蘇言溪有經(jīng)驗了,密切關(guān)注著老鄧的動向,那時她剛給沈雅美發(fā)完照片,老鄧在等紅綠燈,忽然將手伸進口袋,蘇言溪瞬間關(guān)閉程序,刪除記錄,鎖定界面。老鄧隨手翻看了一會消息,綠燈亮起,老鄧將手機揣起,繼續(xù)開車。
接著沈雅美打來電話,蘇言溪控制著老鄧的手機,沒接。
雖然時間有限,但蘇言溪早已想好策略,先后將黎墨、潘晴、沈雅美引入局中,用時不過二十分鐘,雖然只有沈雅美明確回復(fù)會到現(xiàn)場,但蘇言溪相信,黎墨和潘晴不會放過這種機會。
這是一場博弈,智力上的,也是心理上的。
在剛才的聊天中,每一個字眼,每一次回復(fù)的內(nèi)容,每一個停頓和間歇,都是對對方心理的精準打擊,只有掌握了對方的心理變化,才能在模棱兩可的信息傳遞中,勾起對方的好奇心,讓對方心神難安,上鉤是水到渠成的事。
手機操控階段結(jié)束后,鐘程立刻趕往劇院,統(tǒng)籌直播事宜,姓曾的聯(lián)系人就是他假扮的。蘇言溪則去了光明小區(qū),她需要再次說服周閱月,來到8樓二號房,敲門之后,開門的竟是那個會「縮骨」的女孩。不待蘇言溪詢問,女孩便說周閱月今早已經(jīng)搬走了,女孩不僅認識蘇言溪,還知道蘇言溪兩天前的晚上曾躲在門后,進入了周閱月的住處,原來,那晚女孩發(fā)現(xiàn)了蘇言溪。
女孩說,周閱月就是因為被發(fā)現(xiàn)讓蘇言溪進入住處,才被懲罰的。
女孩不知道周閱月去了哪,但蘇言溪推測應(yīng)該是青檸公寓。
「你那晚為什么沒告訴沈雅美?」臨離開前,蘇言溪問女孩。
「月姐幫我過幾次,我不想害她?!古⑤p聲說。
「等會記得看直播。」蘇言溪走向電梯,忽然想起什么來,在便簽上寫下主播名稱,還有她的手機號,撕下交給女孩,「有需要幫忙的隨時聯(lián)系我,我那晚看了你的直播,你能將身體縮進很小的箱子里,很厲害?!?br/>
蘇言溪匆匆離開光明小區(qū),坐車前往青檸公寓,路上通過網(wǎng)絡(luò),查到了徐若彤死亡的房號,她來到公寓,直奔那間房,敲門許久之后,門終于開了
周閱月站在門內(nèi),穿著一身紅,紅衣紅褲子紅鞋,扎著紅頭繩。
「周閱月?!固K言溪開門見山地道,「我需要你的幫助?!?br/>
「你是害了我……」周閱月直勾勾地盯著蘇言溪,「是你害了我!」
「我沒害你,我是在救你?!固K言溪按住周閱月的雙肩,一字一句地道,「沒人能阻止真相公布于眾,但你可以選擇做一個退縮的逃避者,還是一個勇敢的揭秘者?!?br/>
「我一定能成為大明星……」周閱月掙脫開蘇言溪的雙手,轉(zhuǎn)身回屋。
「周閱月!」蘇言溪跟了進去,提聲道,「在沈雅美手下,你永遠成不了明星,甚至做不成一個普通人,你是一個傀儡,一個玩偶,一個沒有靈魂的「吃播」!」
周閱月停住腳步,身體小幅度地顫抖,片刻后,她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徐若彤是怎么死的——」蘇言溪蹲在周閱月面前,說道,「是因為抑郁癥嗎,是因為被家人做法逼迫嗎,是因為被幕后黑手設(shè)計陷害嗎?不,那些全是表象。最根本的原因,是她失去了希望,希望才是生命的源泉?!?br/>
「你看看現(xiàn)在的你——」蘇言溪端起周閱月憔悴的臉,「還有任何希望嗎?」
與此同時,第一個人到達了東方劇院。
不是最先通知的黎墨,而是離這最近的沈雅美。
雨下大了,沈雅美沒撐傘,將外衣頂在腦袋上,小跑著進入劇院,由于太著急,不慎滑了一跤,她將高跟鞋脫下,來不及整理儀容,拎著鞋子,赤腳跑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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