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領(lǐng)著蘇云嬌及跟著她的一幫丫鬟、廚娘們進(jìn)入壽松堂時,蘇云婉剛好帶著輕羅自正房走出往外而去。
兩方正巧碰上。
蘇云嬌與蘇云婉均停了腳步,相視一笑,姐妹間見了個禮。
一禮過后見蘇云婉微笑而立沒有馬上離去的意思,丫鬟立夏知她恐有話要與蘇云嬌說,識趣的邊上移了幾步。蘇云婉見此一笑,湊至蘇云嬌耳畔,眼神卻停駐蘇云嬌帶著的丫鬟們身上,低聲贊道:“嬌嬌好一招借刀殺人?!?br/>
蘇云嬌但笑不語。
蘇云婉眉頭輕顰,心思一動,念及方才突至的二夫人以及隨后而來的五夫人,方松眉笑道:“是我看錯了,該是‘一石二鳥’才對!”
蘇云嬌聞言一笑,沒有接茬,而是笑道:“妹妹日前從六哥那順了些極好的云霧茶,我知五姐姐素來愛這個,待會給五姐姐送去可好?”
“難為嬌嬌記得,便先行謝過嬌嬌了?!碧K云婉極其自然的接了下去,好似她們從一開始就是說的這個,“只是我這做姐姐的,也不能白占了妹妹的便宜,這樣吧,我便把那本新得的文集送與嬌嬌,就當(dāng)做回禮了。那也是嬌嬌極愛的。”
“我便知五姐姐不會虧待于我!”
她極愛的文集?莫非是白觀止的?
蘇云嬌面上笑容不變,心弦卻是一動,此舉是偶然,或是有意為之?曾經(jīng)的她無法拒絕有關(guān)白觀止的一切,五姐姐是知道的,白觀止無法拒絕有關(guān)五姐姐的一切,是她后來知道的,但這樣的怪圈是從何時開始的,如今的蘇云嬌仍是不知。
內(nèi)中如何心緒千轉(zhuǎn),于外間不過一瞬,蘇云婉未發(fā)現(xiàn)蘇云嬌的分神,笑道:“那就這么說定了!老夫人還等著呢,嬌嬌快些進(jìn)去吧,我亦要回展眉軒了?!?br/>
蘇云嬌頷首,蘇云婉見了一笑,帶著輕羅轉(zhuǎn)身離去。蘇云嬌看著她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她眼內(nèi),方回頭對立夏道:“咱們進(jìn)去吧?!?br/>
無論如何,還是多留神為上。
而那方,剛踏出壽松堂的蘇云婉便停了步子,跟隨在她身后的輕羅問道:“姑娘,可是要回展眉軒?”
蘇云婉秀首緩搖,道:“許久未去飛霞苑與三姐姐說說話了?!?br/>
赴往壽松堂的蘇云嬌一派輕松寫意,留在開明館內(nèi)得了消息的明珠,卻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慧珠看著在屋里走來走去的明珠,冷淡如她,此刻亦有些無奈道:“姑娘不會有事的,明珠姐姐且放寬心吧,老夫人不會拿姑娘怎樣的?!?br/>
姑娘到底是侯府千金,老夫人在頭痛也就罰個抄書,禁個足,頂多再餓姑娘一餐。
“放寬心?要我如何放寬心?平香也就罷了,本身就沒個好心,當(dāng)時你既在場,怎么也不攔著姑娘!”聽言,明珠聽了腳步,心中卻更為著惱,“我何嘗不知老夫人不會重罰姑娘,但姑娘這般肆意妄為,日后可怎生是好?還有姑娘的名聲,將來……哎!你也不攔著!”
慧珠看她又是嘆氣又是跺腳的,再聽了這番話,忽然福至心靈,說道:“明珠姐姐原來是擔(dān)心這個?這個明珠姐姐就更該放心了,咱們姑娘不會沒人要的?!?br/>
明珠橫她一眼,急道:“這都什么時候了,還說這個!還是先想想該怎么辦吧!偏偏六少爺也不在!我還道姑娘從澹州回來懂事了些,不想還如從前一樣?!?br/>
慧珠見她沒有否認(rèn),勸慰道:“這樣的名聲對姑娘來說,未必不是好事。至于六少爺,姑娘就是挑著他不在才去的,六少爺再如何寵著姑娘,也不能陪她一輩子,有些事姑娘總該學(xué)會自己解決的。”
明珠聽了不語,慧珠又道:“姑娘這回沒有胡來,姑娘是真的長大了。明珠姐姐若仍不放心,不妨去跟青姑姑討個主意?”
比起明珠擔(dān)心這些,慧珠更在意蘇云婉下個局會布在哪里。方才平香去喚那些丫鬟時,她們明顯沒有質(zhì)疑,也就是說五姑娘沒有將她與姑娘翻臉一時告知那些人,為何沒告訴?當(dāng)這是念著最后一絲姐妹情誼,或是另有所圖?
還有就她最近的觀察,她原先所懷疑之人似乎并無異常,是疑錯了人,還是她聽到風(fēng)聲隱藏了起來?慧珠眸色微沉,若真是她想錯了,那么瑤珠姐姐說的那人到底是誰呢?
沒注意到慧珠的分神,明珠搖頭一嘆,道:“不必了,你話都說到這了,雖沒告訴我姑娘此舉為何,但想來是事出有因。哎,罷了罷了,身為姑娘的丫鬟,我對姑娘應(yīng)該多些信心,也不去煩青姑姑了,便在這泡好茶,備好點心,等著姑娘回來吧!砸廚房可是件體力活,想來姑娘定會餓的?!?br/>
至于被明珠所擔(dān)心的蘇云嬌,此刻正紅著眼眶,仰著臉,一臉倔強的立在壽松堂正廳之中,身旁跪了一地的丫鬟、廚娘。
坐在羅漢塌上的老夫人看著她,十分惱火兼頭痛,她有九個孫女,就數(shù)這個最讓她心煩!最可恨的是,礙于這丫頭另一層身份――鎮(zhèn)北侯府唯一的外孫女,她還不能罰的太重,回回只能是雷聲大雨點小。早知道,當(dāng)初就死活不該讓顧氏進(jìn)門!
“所以,七丫頭認(rèn)為自己做得沒錯?”老夫人沉聲問道,哪家姑娘能做出砸廚房這等事來!
蘇云嬌仰著頭,不肯說話。
蔣氏不滿蘇云嬌,小蔣氏更是恨她恨得牙癢癢,榮哥兒的事還沒算清,今日竟又讓她將那事撞破,小蔣氏簡直懷疑蘇云嬌是有意和她作對,此刻見她不言,遂道:“七丫頭也太莽撞了些,有什么就該先和我們這些長輩說,鬧出這么大動靜來,雖是一片好心,傳出去也是不好聽的!就連老夫人亦是面上無光?!?br/>
“依兒媳看,七丫頭這事做得太過,還是要罰上一罰!”
這話說得老夫人暗自點頭,看著小蔣氏的目光甚覺欣慰,要不怎么說自家人知心,還是自己這侄女最知她,在她心里,臉面永遠(yuǎn)都是首要的。
小蔣氏之言雖得老夫人之心,可惜邊上的金氏亦非善茬,怎容得小蔣氏就這樣把老夫人帶走,立時開言道:“七丫頭到底還小,做事不周全沖動了些也合情理,日后在慢慢教導(dǎo)便是,五弟妹不也說七丫頭是一片好心,何苦硬要罰她?”
“若不罰她,侯府顏面何在?七丫頭一人這般肆意妄為,看在外人眼里,指不定以為是老夫人管教不周,整個侯府的姑娘都這般肆意妄為!”
老夫人聞言不語,只看向金氏,那目光很顯然是認(rèn)同小蔣氏所說。
金氏未見壓力,反而一笑,小蔣氏不解,發(fā)問道:“二嫂笑什么?”
“我笑五弟妹怎么也跟個孩子似的?!苯鹗蠐u頭一笑,神色極為誠懇的對小蔣氏說道,“五弟妹此回卻是錯了,鬧出如此動靜,想法子壓下去才是正理,五弟妹怎能添油加火,將之鬧得更大?”
“二嫂此話何意?”小蔣氏自是心中不服,問道。
老夫人卻是眉頭一皺,之前剛對小蔣氏深感欣慰,如今又是微微搖頭,小蔣氏終究還是沒這幾個媳婦聰明。
金氏笑道:“五弟妹若此時罰丫頭,豈不坐實了這事兒?我看,只當(dāng)沒發(fā)生過,把那幾個丫鬟廚娘暗中辦了完事。五弟妹御下甚嚴(yán),想來是不會有什么不好的流言傳出的?!?br/>
小蔣氏冷哼一聲,金氏擺明了是沖著她來的,這話說的,若萬一傳出些什么,豈不是都要怪在她頭上。
小蔣氏開口欲言,不料金氏又道:“何況,此事追其原由,到底還是何媽媽欺下瞞上,以劣充好,謀求私利惹出來的,與七丫頭本無多大關(guān)系,不過是恰好被她撞破了而已?!毖灾链颂?,金氏扭頭對著老夫人道:“要兒媳說,如何處置何媽媽才是當(dāng)務(wù)之急。”
這才是正頭,休想借著七丫頭躲了過去!
“至于七丫頭一事,容后再議也不遲?!闭f罷,金氏瞟了一直沉默不言的蘇云嬌一眼,蘇云嬌立即接道:“就是啊,要不是她們,我哪會把廚房砸了……”
半分嬌蠻,半分委屈,九分倔強,再配上她那張如花似玉的臉蛋,硬是叫人生出幾分憐惜,連老夫人對她的態(tài)度也軟了一絲。
惟獨小蔣氏見了,心中氣極,卻又不敢多言,生怕惹得那何媽媽一時情急狗急跳墻,把她抖了出來,只能在心中暗罵金氏哪壺不開提哪壺!又狠狠瞪了眼蘇云嬌,這丫頭也不是個好東西!
果然,老夫人聞得金氏言論,面上一沉,將方才對著蘇云嬌的矛頭,調(diào)轉(zhuǎn)到廳中那個歪歪倒倒,怎么也跪不穩(wěn)的身影上??戳怂肷危戏蛉嗣碱^皺的愈深,終是滿懷怒意的開口:“立春,去給她醒醒酒!”
就這情形,已教老夫人信了方才那些廚娘所言之九,如此之人,如何能管好廚房!思及至此,老夫人又恨鐵不成鋼的看了眼小蔣氏,嫁入侯府這么些年了,還是為這些蠅頭小利所動。
那歪歪倒倒的身影正是何媽媽,饒是她有些酒量,被蘇云嬌那兩壇烈酒疾灌下去,也是受不住的,此刻神志不清,根本不知身在何處,發(fā)生了些什么。
立春得了老夫人吩咐,無需客氣,眼睛一掃,拎起一壺邊上放涼多時的茶水,走至何媽媽身前,兜頭一潑。如今正是寒冬,即便壽松堂內(nèi)燒著地龍,這一整壺涼水潑下去,還是叫人直哆嗦。
“何媽媽可是醒了?”
被這涼水一激,何媽媽總算恢復(fù)了幾分神志,狠狠搖了幾下頭,再一抬頭方看清了眼前站著的是誰。
“立春姑娘……”何媽媽喃喃叫了一聲,一轉(zhuǎn)眼老夫人陰沉的怒容,金氏隱含深意的笑,小蔣氏的怒瞪,以及蘇云嬌紅紅的眼眶下,一閃而過的詭異笑容齊齊撞如何媽媽眼內(nèi),驚出她一身冷汗來,她想起剛才在廚房了發(fā)生何事了!
“何媽媽可是全醒了?”
順著立春蔥綠色繡早春梅的襖裙一路往上看,直至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何媽媽愣了半晌,才重重的點了點頭。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