萇莓子陷入人事困窘。這一天,開發(fā)的一款模具產品延誤交期,沒能及時出樣品給客人看,萇莓子也知道這樣的事時有發(fā)生。而這下她的女老大又急又恨無處發(fā)泄,就對著萇莓子柳眉倒豎,杏眼圓睜,她拍著桌子連珠炮似的罵了萇莓子一大堆,最后來一句“我的大xiǎo姐”!萇莓子聽到這不禁卟哧一聲笑出聲來。女老大訓斥道:虧你笑的出,臭不要臉!萇莓子內心雖十分委屈,可也因對有關事情知根知底,自覺臉皮也厚起來,竟認為自己不要再軟弱。于是她説:我比您xiǎo得多呢!當然不是大xiǎo姐啦!那請您別再罵我行嗎?女上司見她還嘴,聽她這樣辨白,竟也軟下口吻,只是沒好氣地反詰道:哼!你不知道我是氣不過?你還真以為你是我的大xiǎo姐?
這時她的男上司也開腔了,半是對上安慰半是對下呵斥。通過日常工作接觸,萇莓子早就看透了這個古靈精怪的xiǎo個子男人。雖然內心厭惡可也只得保持緘默,任他胡咧咧一通。她也知道他人前説人話,人后説鬼話,更會私下里勸慰或“開導”她,這樣也不知不覺中意識到,自己也得學著改變一下率真直言的脾氣,學著以xiǎo女子的弱勢,利用這個委瑣卻又精明的xiǎo男人,穩(wěn)定自己在外面世界的生活。
走上了打工之路的萇莓子,雖孤身在外幾近苦不堪言,但也似乎找到了自己心靈的訴求,那就是郊外迤邐的風光或那美麗悠涼的都市夜晚。
然而,人本在困窘中通常還會節(jié)外生枝。盡管萇莓子慢慢學著謹慎處世,樂觀為人,但還是陷入新一輪工作的泥沼很難自拔。
萇莓子開始最為不解的是那位e經(jīng)理。剛開始e經(jīng)理對她好像不錯,見了面通常會微笑diǎn頭,還向她問好,如果高興時還會説些夸贊萇莓子的話語。萇莓子也像對待爺爺一樣地撒diǎn嬌,他似乎更是喜笑顏開。所以萇莓子對于一些報價請款之類的事很容易搞定??珊镁安婚L,一次萇莓子在公開場合,因工作發(fā)言不慎得罪了他,可究竟哪句話刺激了他?萇莓子也鬧不清,只是隱約覺得,有可能是因為相處熟了自己才有diǎn放肆的緣故吧。
從此萇莓子請款報價的工作,就開始了暗無天日的跋涉。又一個晚上,萇莓子和一位同事共坐一輛廠車,辦完事走出公司大門,保安叫住她,説開發(fā)部有樣品給她拿去做,讓她等會兒。于是她便等了幾分鐘,見沒有人來便打電話問,一個負責人説e經(jīng)理親自送過來了。于是她又等,可同事也是名稍比她大一diǎn年紀的女孩子,總是急著要回去,還催促她快diǎn,等不到就別等了。萇莓子還是等了幾分鐘可還是沒有看到e經(jīng)理出來,這樣,她便跟同事一起走了。
第二天e經(jīng)理一見萇莓子便開罵,説她xiǎoxiǎo年紀就架子大,把經(jīng)理都不放在眼里,并讓她以后不要再出現(xiàn)在那里。萇莓子當時又是道歉又是賠不是,他聽也不聽自各望一邊走。那e經(jīng)理從此見了她,原先曾有過的笑彌佛的臉,便一直成了鐵青的鐘馗臉了。接下來他處處給萇莓子xiǎo鞋穿,公開罵她“走人”。一直對萇莓子不友好的女上司,竟也動了婦人之心,帶著她一起向e經(jīng)理道歉他也沒當是事。
有一次在公司的那條林蔭路上,e經(jīng)理見走過來的萇莓子,好像是不xiǎo心對她笑了一下,好像還叫了聲xiǎo鬼,萇莓子笑臉相迎,正喜滋滋地以為他原諒自己了,哪知那e經(jīng)理一轉眼便換了個人似的理都不理她了。萇莓子空喜一場。后來,萇莓子了解到,據(jù)熟悉e經(jīng)理的人説,他好的時候會好得要死,得罪了他便會耿耿于懷,讓你不得“好死”,萇莓子算是體會到了。當他第三次當著眾人的面叫萇莓子“走”的時候,萇莓子只好挺著脖子説,既然你容不下我一個xiǎo女子,那我走好了。
那天晚上,萇莓子一個人坐在公司門外的草坪上發(fā)呆。雖然大多時候是自己辦事説話缺乏“中國式”,得罪人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得罪的。雖然那事女上司也動了惻隱之心,但那些人事工作關系還得自己去處理??傊?,對于工作業(yè)務,她認為自己游刃有余;對于成人社會的了解,自己還是一腦子漿糊。加上工作之外那xiǎo個子男上司的糾纏,雖沒覺得可怕可也感覺挺煩。畢竟自己還是個年近十六的女孩,而且家里的狀況不容許自己早涉愛河。那個廉不知恥的xiǎo男人據(jù)説都快三十了,還沒找到相好的。可能覺得只便向自己這樣孤立無援的xiǎo女子開刀。
萇莓子想來想去,也只有自己走人一了百了??傊煅暮翁師o芳草?她就不信,過了這村就沒那店?于是,萇莓子決定辭職。她起身從草坪上站起,那樣甩了甩她的長頭發(fā),挺了挺她的瘦脖子,然后進到公司院內。
萇莓子在宿舍里寫好了辭職申請。萇莓子知道,下班來的跟她混熟了的那位工友姐姐,其實就是樣品車間的女工。她好言相勸萇莓子另起爐灶,易職到公司別的部門工作,説是找個工作不容易,不要沖動辭職,并説要像她一樣,現(xiàn)在也不工作得好好的么?説到萇莓子的工作困窘,她説她是過來人了,雖然也直率笨拙,可也在摸爬打滾中猜度到了某些管理者的心態(tài)。説是萇莓子還xiǎo,她説的可能不信。有的男人不管年紀長幼都有同樣的虛榮心和征服欲,有些方面更甚于女人。而且有的大男人老男人還“風流倜儻”,從不認為自己老邁所以更不持重。
説到e經(jīng)理,萇莓子覺得那位工友姐姐好像在突發(fā)奇想,可工友姐姐説“你一開始就錯了,你還xiǎo不懂,不是我要説事非,你以為你尊他為爺爺他就高興了嗎?他工作上讓你順利,態(tài)度上對你親熱,那都是假的,好在他沒來得及搞定你,哈哈!告訴你,為了安全起見,趕快找個像樣的男朋友吧!當然,不是要你找個人就出嫁,是找個能愛護你的好男人!”萇莓子聽了哈哈笑起來,然后反問道“那姐姐你有了心上人了?”,工友姐姐嘿嘿一笑説,早就有了,只是沒結婚了。萇莓子聽她這么説來,心下沉思,既有一種陌生感又認為這事挺有趣,既認為做人很艱難又感覺職場好可怕。
萇莓子心里頭一陣熱乎,她當那位工友姐姐是自己外面世界里唯一的好朋友。雖然很感激她與自己交心相勸,但還是會有自己的考慮。她覺得不管在這家公司的哪個部門,結果可能會一樣。她一個xiǎo女子做事可以做到極少犯錯,可做人就拿捏不住了。本來自己在家里就有個拙犟的牛脾氣,在外面還收斂了一些;而有些事情只有自己最清楚,可出了狀況,投訴無門是最大的悲哀!所以她還是決定走了。
萇莓子得到了人事部簡單的批復,她又背上了自己的那個背包,拖著那個伴她將近一年的xiǎo行李箱,走出她就職的第一家公司,走在了工業(yè)都市的大馬路上?,F(xiàn)在萇莓子感受到的,最是孤獨無援,除了那位同宿舍的工友姐姐與之含淚相別,并告訴她可去找她的一名好朋友外,再沒有第二個為她送行的人。那位xiǎo個子男上司似乎為她婉惜,意欲留她,但萇莓子認為那是假的,除非自己為他的求愛而屈服……
萇莓子通過工友姐姐的聯(lián)絡方式和熱情介紹,找到了工友姐姐的好朋友。她的好朋友是個已婚的北方女孩,對萇莓子挺客氣。讓她在她妹那兒住下,并準備在自己公司給她介紹工作,并説工程部有個剛進公司的年輕工程師,正好與她配對,她會給萇莓子作介紹人,可以與他接觸一試。
其實對于萇莓子,她只想先好好工作,等有了一定的回報,自己再年長一diǎn,再好好去談一場戀愛,但就她目前在外的處境,沒有鄉(xiāng)親沒有其他熟人,一向不優(yōu)柔寡斷的她,卻又覺得自己有物色對象的必要了。當然她可不像媽媽,找了個比她年紀xiǎo的病鬼爸爸。她萇莓子是誰?她可要反其道而行之,她要找個比自己大一些歲數(shù)的男人做男朋友!
于是萇莓子暗中決定:就依了這位姐姐的,準備約會那名剛進公司的工程師。
見過面后,萇莓子開始不夠自信。在高大精壯而白凈的工程師面前,自己并不是什么美人魚,而是一只黑不溜秋的丑xiǎo鴨,或是一條山溝溝里的沙泥鰍。而工程師不茍言笑的表情和很少話語的態(tài)度,讓萇莓子感到一份對于自信的安慰。雖然自己很多方面少不更事,而對于進入青春期的萇莓子,這樣的事情她可是聰穎敏感的。不管咋説,她認為這樣的男人反倒靠得住,不可能像那名xiǎo個子男人,整天價反應過敏,就像一只為覓食而忙亂著的猴子,那樣沒有個著落叫誰放心?當?shù)弥@位高個子工程師他生肖屬羊且名字里也有個“羊”字時,想到自己竟屬牛,萇莓子禁不住那樣卟哧一聲笑起來。笑的那位工程師都臉紅了。
后來萇莓子找算命的先生了解,知道她的男朋友恰好二十二歲,恰好大她六歲,兩個六就是六六大順。她感到了另一番幸運!同時通過男朋友的介紹,萇莓子在他就職的公司進了財務部當起了xiǎo會計,男朋友還給萇莓子配了手機。而且通過他的設法與diǎn撥,萇莓子還跟家里爸媽取得了聯(lián)系,得到了爸媽的諒解與認同。是的,她萇莓子好幸福!她戀愛了又有了新的工作。她覺得自己一天天變得白皙起來。她明凈的額頭泛著光,靈秀的眉眼更清麗,原來的瘦鼻子更直挺了,嘴角總是掛著笑,體格也顯得更女性化起來。萇莓子真的長大了,真心的成了這個世上的美人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