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看著呂思，眼中滿是正義的怒火，至少他們自己覺得那是正義的。可是沒有人敢跨出最后一步，他們沒有人是呂思的對手。

    呂思強(qiáng)大，不僅是實(shí)力和境界，他身上還有另外一種東西，信念。一種他們永遠(yuǎn)無法擁有的東西，他們對之保持基本的敬畏。

    他們走了，只給呂思留下一副鎧甲和一柄劍，還有一口破舊的鐵鍋，鍋里還燒著水。

    呂思望著他們，直到最后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視線里，他才若有若無地嘆了一口氣，走到那口還燒著水的鐵鍋前。

    半夜，他檢查了一遍自己僅有的東西，從鐵鍋里取了一些水，滅掉熊熊燃燒的篝火，朝著那片莽莽大山走去。

    有人說，山是有靈魂的，所以它饋贈植物以厚土，惠養(yǎng)動物以甘露。呂思也相信山有靈魂，不過不是因?yàn)樯降牟蹅ゴ?，而是因?yàn)橛凶绞撬臄橙?，他希望自己的敵人有靈魂。

    呂思覺得，不死山不僅有靈魂，還是一條可怕而惡毒的靈魂，這條靈魂將這里的一切生靈都污染了，逼迫它們拒絕陽光，憎惡陽光，最后連蒼穹上那微弱的星光都難以靠近它們。

    黑暗在擴(kuò)大，而他就是那名堅(jiān)定的守衛(wèi)者，永遠(yuǎn)守在光明與黑暗之間，絕不退縮半步。他可以偉大地死去，絕不能下賤地茍活。

    他已經(jīng)進(jìn)去了，上次來不死山還是三年前，那次的經(jīng)歷他還歷歷在目。五名同行的手下莫名奇妙地失蹤，他也被一群山鬼圍攻，丟了半條命。

    那些可怕的場景無數(shù)次出現(xiàn)在他的夢里，磨礪著他的意志和靈魂。記得剛開始的時候，夢里他被嚇得不停地逃跑，甚至向那些沒有絲毫人性的山鬼下跪求饒，即使現(xiàn)在想起來，他依然覺得羞恥。后來，他發(fā)現(xiàn)逃跑似乎永無止境，于是他開始學(xué)會面對，直到他用雙手將所有山鬼撕得粉碎，噩夢才徹底結(jié)束。

    現(xiàn)在的他，無畏、坦蕩而強(qiáng)大無比！

    可是很快，他的信心就被動搖了，因?yàn)樗煊X情況有些不一樣。漫漫長夜，他居然沒有碰到一只山鬼，甚至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山鬼活動的痕跡。

    他瞳孔劇烈收縮，望著四周，暗灰色的霧氣中，無數(shù)高大的樹木的影子在張牙舞爪。那種樹木，是不死山特有的鬼樹。它們仿佛被鎖住的惡鬼，暫時失去了自由，一旦破除封印，就會咆哮著沖出不死山。

    “這里的鬼霧比以前更濃厚了，卻沒有發(fā)現(xiàn)惡鬼的蹤跡，一定是有原因的。”呂思面色死沉沉的，心中卻是難以平靜。

    他回頭看了一眼，崎嶇的小路已經(jīng)徹底消失在灰黑色的霧氣中，將他最后一絲退回去的念頭也抹殺了。他抽出劍，將身體的重心放低一些，朝著前面的布滿亂石的山坡走去。他沒發(fā)現(xiàn)，他的手心已經(jīng)被汗?jié)n打濕。

    不死山很可怕，被一種神秘的力量籠罩，沒有人能明確地感受到那種力量，卻都能感受到那種的力量的存在，因?yàn)槟欠N力量能壓制他們的玄氣。

    然而呂思卻明白，那不是一種壓制，而是一種腐蝕，一種異化。修士在這里待久了，也會變成山鬼，他自己也不例外。

    但他想好了，如果自己面臨被異化的命運(yùn)，他一定會親自了結(jié)自己，就用手中這把劍。那樣自己的生命也算完美了。

    呂思粗糙而有力的手抓住一塊亂石的棱角，身體用力一躍，便跳到山坡上去。他仔細(xì)檢查他的視線和神識能夠觸及到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塊巖石，甚至連巖石上的裂縫都沒有放過。

    “為什么沒有任何暗號留下？”他咕噥了一句。

    龍衛(wèi)軍的偵察軍是他親自送入不死山的，他們都是精英，不可能會犯下這么低級的錯誤。思忖了片刻，他得出了結(jié)論：一是他太粗心，沒有發(fā)現(xiàn)偵察軍留下的痕跡；二是偵察軍根本沒來得及留下痕跡。

    他幾乎本能地偏向第二種結(jié)論?！耙欢ㄊ撬麄冇龅搅耸裁纯膳碌臇|西，不然不可能消失的如此干凈。”他低聲喃語。

    一想到里面有些可怕的東西，他就情不自禁地激動，他的“敵人”終于脫離了他的幻想，變成某種可以證實(shí)的東西，這樣他的宿命也更加清晰了。

    現(xiàn)在，呂思唯一的使命就是殺死那個敵人，這就是呂思存在的意義。

    “哈哈，我呂思……哈哈……”

    陰冷的笑聲在黑暗中回蕩，聽起來有些恐怖。

    或許真的很恐怖，驚動了一直潛藏在附近的山鬼。那只山鬼也真是不小心，居然弄出了響聲。

    呂思雙目一睜，神識立馬朝著某個方向探查過去，直接穿透黑灰色的霧氣，鎖定了他的目標(biāo)。他臉上緊繃的肌肉也終于緩解，露出一個冰冷的微笑。

    那個聲音很凌亂，因?yàn)檫h(yuǎn)去逐漸減小，從這點(diǎn)可以看出對方是在逃跑?？墒?，他是逃不出呂思手掌的。

    呂思一聲冷哼，直接跳下山坡，甚至沒有考慮下面是不是一條萬劫不復(fù)的深淵，因?yàn)樗敝鴾鐨⑺械臄橙?，把他們?nèi)克旱梅鬯椤?br/>
    原本沉寂的空氣因?yàn)樗蝗蛔兊梦蓙y，鬼樹微微顫抖，不少干枯的樹枝和死皮簌簌掉落，有的亂石也被他一腳踏得粉碎。

    很快，一個高速移動的黑影就出現(xiàn)在他的視野，不過一個呼吸的時間便竄出去三十多丈，途中還跨越了一條溪澗和幾根腐爛的橫木。

    此時的呂思宛如一條毒蛇，比閃電還要快，橫跨虛空一聲大喝，一劍朝著下方砍去。

    雖然玄氣受到壓制，可是依然無法阻擋他凌厲的氣勢，一劍下去，宛如海水般茫茫的霧氣被直接分成兩半，剎那便露出了布滿亂石和腐泥的大地。還有那個倉皇失措的影子。

    “去你娘的山鬼！”

    罵聲里帶著一些陽剛的稚氣，動作也十分矯捷，比起呂思可怕的劍氣還要快上幾分，身體勉強(qiáng)躲了過去。

    呂思一招下去，沒有絲毫猶豫，緊接著又是一劍抬起，本來又要落下去，把他心里的鬼物斬殺，卻突然聽下方的罵聲，手臂硬是憋著一口氣停住了。

    “你不是山鬼？”呂思心緒復(fù)雜，失落掠過、消散，隨即升起激動之情。

    他細(xì)看下去，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一個人類，而且還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對方捂著胸膛，鮮血宛如泉水一般漫過手指，滴落在地上。

    “你……怎么可能……”少年眼中滿是不可思議，他也不明白，為什么躲過了呂思的劍氣，對方還是切開了他的胸膛。

    呂思懵了，握劍的手不停地顫抖著，望著那名少年的身體軟軟地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