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人意料的是,八月十五早晨七點,鄭院長就接到消息,景和帝、皇后與太后已經(jīng)抵達桃莊旁的“天梯”平臺上。
這么早?
金老一針見血:“這明顯是來吃早飯!”
不管怎么說,“來者是客”,更何況還是親自邀請的。
鄭院長和金老,帶著王強在天梯口迎接,本以為這次會浩浩蕩蕩來許多人,出人意料的是,“天梯”打開時,景和帝身邊只跟了內侍官,太后與皇后身旁只跟了一名女官。
這……也太精簡了!
聽說景和帝登基第一樁事情就是減稅,把永樂宮各項開支削減許多,放大批宮女出宮并給了嫁妝。但精簡到這個程度,也是讓人萬萬沒想到的。
想歸想,驚訝歸驚訝。
雙方相對點頭微笑,景和帝開門見山:“好久不見,孤想見韋醫(yī)仙?!?br/>
金老微笑:“陛下,二位殿下,不知是否愿意去食堂邊吃邊說?”
令人猝不及防,皇后忽然拿帕子捂了嘴連連干嘔,嘔得淚流不止,身旁的女官趕緊替她順氣。
太后極不好意思地向鄭院長點頭微笑,眼神里滿滿的期待,眉頭微皺,憂心忡忡。
鄭院長等皇后緩過來以后,微笑著比了手勢:“里面請,邊走邊說?!?br/>
很快,景和帝就見到了心外科韋主任、夏主任和心內科的傅主任。
二位主任第一次體會到了“君心難測”,嗯,上次被門診護士長緊急搖到醫(yī)院;這次已經(jīng)預約了時間,但還是在刷牙洗臉的時候,再一次被搖到醫(yī)院,找誰說理去?
而且這次有些奇怪,向來溫潤如玉的景和帝,雖然面上不顯,但周遭像纏繞著強烈的不安和緊張,國都城發(fā)生什么事了嗎?還是他的身體忽然變差了?
韋主任開門見山:“陛下,有話直說?!?br/>
景和帝從椅子上站起來,轉了兩圈,拳頭握了又松開,仿佛下了許多決心才開口:“皇后有了身孕,孕吐得比阿娘當時更加厲害,孤害怕……”
“怕遺傳?”韋主任一語道破,“怕皇后像太后那樣難產?怕腹中胎兒與你一樣有心疾?”
心內科傅主任接話:“太后與皇后也這么想?”
景和帝連呼吸都屏住了,直到憋不住才忽然喘氣:“是?!?br/>
韋主任照常拍了拍景和帝的肩膀:“走,我們去多媒體會議室,把皇后和太后也叫上。”
守在一旁、頗為年輕的內侍官望著此情此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一時間不知景和帝被拍肩膀,還是醫(yī)仙如此平易近人,哪個更讓人震驚。
更讓內侍官驚訝的是,景和帝、太后與皇后,就這樣跟著韋醫(yī)仙出發(fā)了,沒半點異議。
早晨八點,多媒體會議室里,景和帝、太后與皇后坐在正中間位置,除了心內心外科主任,婦產科譚主任,兒科女醫(yī)生丁嬌都在。
自動投幕緩緩放下,燈光關閉,幕布上開始播放“生命起源”的教學紀錄
片,從受精卵開始一直到胎兒娩出的全過程。
景和帝、皇后與太后二人震驚得無以復加,這……
兒科女醫(yī)生丁嬌上前解釋:“這整個過程里,如果有外邪或其他因素影響,就會造成先天不足的可能。比如,前段時間裝了兩只義眼的盲童明明?!?br/>
對景和帝來說,盲童明明留在飛來醫(yī)館的事情,魏璋早就向他稟報過。
所以,景和帝微微點頭,表示理解。
丁嬌繼續(xù):“任何先天性疾病,都是在胚胎發(fā)育過程中受到干擾造成的,與詛咒、天降不祥這些沒有任何關系?!?br/>
景和帝、皇后與太后互看一眼,如果是以前是不能想象的。
丁嬌繼續(xù)補充:“但是,如果有個地方同一時間段出現(xiàn)較多的先天畸形,就要考慮那里的水質、土壤或疾病流行造成,應該派遣醫(yī)師去調查。比如,暮山縣的呆小癥。”
景和帝再次點頭,鹽稅法已經(jīng)頒布,殷家的商隊也已離開國都城。
丁嬌講解完畢,婦產科譚主任又放了孕期健康宣教視頻,針對孕期飲食做了詳細的講解,并再二申明,“純躺式”和“純動式”養(yǎng)胎都不健康,動靜相宜、飲食均衡才是關鍵。
誰也沒想到,皇后竟然掏出紙筆作記錄,中性筆和詞事本用得飛起。
景和帝望著奮筆疾書的皇后,眼底盡是溫柔和寵溺,是的,皇后不甘人后,天天跟著太后身旁的女官芯兒學普通話,還學得很快。
可即使學得再快,也沒到看著健康宣教片就能記下完整筆記的程度。
譚主任走到皇后身旁:“殿下,您可以帶書回去慢慢看,不用記。”
皇后驚了,飛來醫(yī)館關于“養(yǎng)胎”竟然還有書?
很快,皇后的驚訝更明顯,因為養(yǎng)胎的書不止一本,五顏六色,大大小小的,讓人看著就非常喜歡。
更讓他們震驚的是,譚主任說:“不用謝,這就是給孕婦看的,不要錢?!?br/>
最后,韋主任上臺看著景和帝與太后:“陛下得的法洛氏四聯(lián)癥,目前為止,沒有實例證明這種先心性心臟病遺傳,所以,大可放心?!?br/>
安靜的多媒體會議室里,清晰地聽到二人不約而同地輕嘆,以及隨之而來的如釋重負。
婦產科譚主任微笑著看向皇后:“現(xiàn)在,隨我去做產前檢查,找出孕吐的原因。”
皇后與太后快步走向譚主任,滿心歡喜。
一小時后,檢查結果出來了,皇后孕六周,因為劇烈孕吐而電解質水平紊亂,血鈉血鉀和血鈣都偏低,如果不是因為自小身體底子好,今天是沒法自己上山的。
輸液糾正了電解質水平紊亂,譚主任又開了葉酸,并囑咐:“是藥二分毒,不要吃補藥,以后每個月上山檢查一次。”
等皇后離開診室,譚主任還算了一下,如果真的除夕能回現(xiàn)代,剛好可以給皇后做完排畸篩查。
雖然無時無刻不想回現(xiàn)代,譚主任還是有些遺憾,以景和帝與皇后的外形身高,兩人
的孩子該有多漂亮啊……
所有處置完畢以后,皇后與太后向譚主任致謝,其實她們先去太醫(yī)署見了蘇主任,蘇主任建議她們上飛來醫(yī)館做詳細檢查,說自然會有醫(yī)生向她們詳細解釋。
所以,他們才會這么早上山。
皇后輸液以后就不想吐了,與此同時,景和帝的復查也順利完成,一行人稍作休息,向食堂走去,腳步輕快,連背影都顯得比上山時輕松許多。
沉重的心理壓力消解得無影無蹤,二人的胃口都挺好,尤其是皇后,每種早點都嘗了一些,直到再也吃不下為止。
又因為吃得太多,二人商量以后決定,立刻下山。
食堂大廚們都懵了,啊這……食材都備好了,但是晚宴還沒開始做,就這么走了?這哪行???立刻打電話給鄭院長。
最后,景和帝一行人下山,臨走時還帶了食堂大廚和孩子們一起做的月餅,各種餡類、各種形狀都有,主打一個顏值與內涵并存。
除了月餅,還有食堂的各種食材,裝了好幾l大箱,一起送進“天梯()”里。
景和帝、皇后和太后的儀仗其實都候在山下,所以不用擔心這些食材不好搬。
他們站在緩緩下行的天梯?()_[(()”,俯瞰山下風景,愉快又輕松。
有“飛來醫(yī)館”對大郢,對他們而言是何其幸運的事?
……
八月十六這天,國都城里充斥著極淡的羨慕嫉妒味兒。
其實也沒什么,就是太醫(yī)署的老師們和女學生們上飛來醫(yī)館赴“中秋晚宴”,尤其出門時,盛裝打扮的女生們經(jīng)過走廊,將男生們的幽怨與不甘甩在身后。
而太醫(yī)署的馬車隊經(jīng)過國子監(jiān)大門時,又受了國子監(jiān)師生們一波注目禮,唉……不就是一頓晚宴嘛,至于嘛。
太醫(yī)正的嘴都咧到耳后根了,女學生們爭氣,老師臉上也有光。
等太醫(yī)署的馬車隊離開國子監(jiān)的街市以后,盧祭酒望著身后一干學生氣得牙根癢癢:“男子漢大丈夫欲成大事,怎么可以管不住自己?怎么可以整日花天酒地?”
魏璋駕著馬車停在國子監(jiān)門口,大聲喊道:“盧祭酒,鄭院長和金老,邀請您上山赴中秋晚宴,這是請闌?!?br/>
“真的?”盧祭酒驚了,接過請闌一看,還真是,金老言辭懇切地請他上山下棋,“可是,某還未曾沐浴更衣?。 ?br/>
上飛來醫(yī)館可是大事。
盧祭酒立刻去準備了,還按拜師禮準備了各種禮物,直到魏璋等得不耐煩時,才走出國子監(jiān)大門。
“盧師,您坐好,”魏璋看著圍在門前的學生們,“你們啊,在飛來醫(yī)館里,把大郢世家的面子都丟凈了!好好反省去!”
學生們垂頭喪氣地回教室,像一群斗敗了的落湯雞。
……
醫(yī)院食堂里,中秋晚宴自助餐準時開席。
國子監(jiān)盧祭酒、太醫(yī)署的老師們和魏璋坐一排;女生們坐在后面。
婦產科醫(yī)護作陪,包括唐
()彬彬。
每張餐桌上放了玻璃花瓶,各插一小枝桂花,食堂里彌漫著淡淡的桂花香氣。
魏璋照舊當領路人,帶著師生們走到取食區(qū),邊走邊介紹菜色,吃法和“光盤”原則。
盧祭酒聽了不住點頭,每樣菜色都嘗一些,只覺得每種都好吃,尤其是看到往食堂送菜的醉霄樓廚子,更是驚訝。
飛來醫(yī)館的醫(yī)仙、農仙和食仙們,真是心胸太寬廣了。
因為彼此都很熟,貴女們和婦產科醫(yī)護聊得很開心,聊著聊著又聊到了大美女裴瑩,以及讓她們覺得賞心悅目的唐彬彬“唐師”。
婦產科蘇主任和譚主任從她們進門就看出來,對裴瑩是真心喜歡,對唐彬彬是真的……愛慕,尤其是蓉華公主看他的眼神,唉……但很無奈,婦科一枝草是塊木化石疙瘩。
一頓自助餐吃得人人開心,結束以后,裴瑩拿出手機:“我們拍個大合照?”
“好呀!”師生們一致贊同。
于是,一大群人在食堂門外的桂花樹前面,映著身后格外圓的大月亮,側面有食堂透出的燈光,拍了一張大合照。
師生們意猶未盡的時候,裴瑩淺淺笑:“走,帶你們去看神獸?!?br/>
神獸?
師生們反應不過來,但這話是裴師說的,那肯定錯不了,反正晚飯吃得很撐,就當飯后消食了,卻不知怎么的,走出了醫(yī)館,從西南向下進了竹林。
他們先看到團在樹上睡覺的小熊貓,毛絨絨一團暗紅色,粗大的尾巴掛著晃來晃去,有人小聲問:“它是睡了嗎?”
仿佛要反駁她的話,小熊貓晃了晃大腦袋以及白毛鑲邊無敵大耳朵,睜著黑豆豆眼睛,看過去。
一陣整齊的倒吸氣聲,個個星星眼。
小熊貓伸了個不大不小的懶腰,在樹干上爬來爬去,最后又爬下樹去喝水。
師生們個個貼著玻璃,恨不得走進去,直接把小熊貓搶走。
魏璋微微一笑:“里面還有?!?br/>
師生們又排隊繼續(xù)走,冷不丁就看到一個碩大的黑白團子橫躺在棲架上,目瞪口呆,這是什么?
正在這時,飼養(yǎng)員張竹在內場招呼:“吃飯啦。”
于是,橫躺的黑白大團子慢慢舒展,伸出黑黑的熊掌,然后翻了一個身,四仰八叉地扭頭看向人群,支楞著黑耳朵。
師生們臉上的表情都變得夢幻了,好可愛啊……真的是神獸啊。
盧祭酒笑瞇了眼:“魏璋啊……某今日太開懷了。”
這一看,師生們根本邁不開步子,來來回回看了好幾l趟。
裴瑩一看不行,趕緊拿起手機:“拍大合照吧!”
拍照像是個秘訣,兩張大合照拍完,盧祭酒向裴瑩點頭感謝:“有勞裴師了,天色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只是……”
裴瑩立刻會意:“沖印這么多張照片需要時間,過幾l日印好以后就會帶下山去,每個人都會有。”
師生們發(fā)出一陣歡
呼聲。()
魏璋提醒:再不離開,今晚要夜宿城外了。
?本作者流云南提醒您《我們醫(yī)院都穿了》第一時間在?更新記住[(()
師生們這才意猶未盡地往回走。
當然,從古至今都講究“禮尚往來”,所以,師生們離去時還帶了各色月餅,包括剛出烤箱的“鮮肉月餅”。
醉霄樓打下手的廚子介紹說:“剛出爐的最好吃,吃完再走吧?!?br/>
于是,破天慌的,師生們每人拿一塊鮮肉月餅,邊走邊吃,既不斯文也不優(yōu)雅,卻足夠盡興。
鄭院長、金老和婦產科全體,將師生們送到“天梯”口,目送他們進去再下行。
走進醫(yī)院的時候,鄭院長打趣:“再這么相處下去,怎么舍得走?”
難得的,大家都有些沉默。
裴瑩又拿起手機:“我們在醫(yī)院門口拍張大合照?!?br/>
于是,一大群人再次找角度、凹造型,拍各種各樣的合照。
誰也沒想到,崔五娘去而復返,手中提著一個木盒:“鄭院長,金老……”
金老望著崔五娘徑自遞來的木盒,頗有些詫異:“這是……”
崔五娘皺著眉頭:“我也不知道這里面裝的是什么,雖然是崔家家書的遞送方式,但卻自劍南道發(fā)來,阿兄親筆要求送到飛來醫(yī)館。”
“恕我冒昧,未經(jīng)你們允許,日常寫信給阿兄說飛來醫(yī)館的一切。”
“無妨,”金老接過木盒,反正有“屏障系統(tǒng)”,盒子裝的東西也不會有什么危險,“這……如何打開?”
崔五娘的眉頭皺得更緊,琢磨了一刻鐘才把木盒打開,看著打開處的細小機關,有些為難:“金老,這是緊急的家書,需要您盡快答復?!?br/>
阿兄到底想做什么?
這既像他平日縝密的行事方式,可有什么事情連自家阿妹都要瞞著?
金老點頭:“好,我知道了,有消息直接通知你?!?br/>
“多謝金老?!贝尬迥镄卸Y后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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