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是一個一如既往的早晨。
調查兵團的總部里準時吹響了起床集合的哨聲,士兵的宿舍樓立刻乒乒乓乓的騷動起來。
起床,著裝,洗漱,佩戴立體機動,匆匆忙忙的趕到訓練場上進行晨間點名和早操。用過早飯之后,才是在分隊長和其他長官的巡視指導下進行訓練的時間。再然后,才是諸位分隊長前往團長辦公室進行工作匯報和商議的時間。
但是,那個工作出勤時間理應最晚的團長,卻是早早的迎著曙光就坐在辦公室里目送年輕的士兵們匆忙出操了。
不,仔細一看,他并非是來得太早。
藍眼睛下淡淡的黑眼圈以及疲憊的表情,都在顯示著,他其實是在辦公室里熬了一整夜的事實。
“啊,艾爾文團長!您又通宵了?!”
原本是前來打掃辦公室的助手推開門,看到那個坐在辦公桌后疲倦揉著眼睛的高大男人,頓時又是心疼又是生氣的嚷嚷著小跑了過去。
將早晨新寄到的一疊信件擱到艾爾文的手邊,然后手腳麻利的整理好辦公桌上的文件,一邊不太高興的鼓著臉問他要不要就在辦公室里吃早餐。
看著那個常常對自己有些關心過頭的年輕助手,艾爾文無奈的垂了垂眉毛,然后告訴他:“那就還是拜托你幫我把早餐拿過來了。我要趕在會議前處理完這份文件?!?br/>
“您應該趕在會議前好好睡一覺才對!”
助手小聲嘟噥了一句,然后便匆匆行禮離開了辦公室。
艾爾文輕輕嘆了口氣,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
通宵的工作讓他的精神狀態(tài)很差。
皺著眉頭拿過那份亟需解決的文件,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長篇大論,頭疼頓時更為加劇。
——秘書處又來了個熱血過頭的新文書嗎……
“唉……”
不知不覺便嘆出了聲音。
艾爾文跟那份內容“充實”的文件斗爭了一下,最終還是無奈的將其放下。但右手隨即又疲倦的伸向了助手剛剛送來的新信件。
——稍微讀兩封信休息一會兒好了。
他的這種想法估計又會被心軟的助手大罵為“讀信才不能算是休息呢!您應該好好去沙發(fā)上睡一覺才對啦團長!”
新寄來的信件中沒什么特別的東西。
艾爾文放松身體靠到椅背上,難得露出懶洋洋的神情,將手中的信封一枚一枚的掃視而過。
拆開了幾封舊友的來信看了看,大體都是問候他的身體和近況,祝他能多活兩年,沒什么特別的事情。
倒是來信之中,有一封沒有來信人姓名和地址的空白信封,引起了他的興趣。
但是摸了摸,那封信太厚了。
他便隨手將其暫放到一邊,直到將其他的信件一一掃視完,精神還是倦怠得無法提起來應對工作,他才猶豫片刻,終于打開了那封厚重的信……
這封信足足有二三十頁,清秀的女性筆跡,而且還是非常講究的貴族字體,但是字跡卻非常的潦草凌亂,像是在倉促之間隨意寫成的,信紙上還有些臟兮兮的污漬。
艾爾文忍不住再次看了看信封的內外,依然是空白的,哪兒都沒有寄信人的名字和地址,甚至連一個簽名都沒有。
艾爾文奇怪的挑了挑眉毛,卻又無法抑制的對這封信產生了興趣。
他終于展開信封,視線落在信件的第一行,卻看到頂頭上寫著——“你,從來都沒有認識過我的你?。 ?br/>
——這算是……對我的稱呼?
艾爾文茫然的眨了眨眼睛,卻意外的來了點兒精神,將這封信繼續(xù)讀了下去——
【我的女兒死了。
就在我的身邊,幾個小時之前,死神帶走了她那小小的生命。
她前不久感染上了致命的瘟疫,渾身發(fā)著高燒滾燙不退,在床上和死神搏斗了三天三夜,我握著她的手,陪了她三天三夜。不停的喂她喝水,用濕毛巾給她擦臉。但是……她還是死了……
第三天晚上……我實在是撐不住眼皮,就趴在床邊睡了三四個小時,一醒來,她的身體就冷了!
那雙聰明的藍眼睛合上了,水潤的紅唇干裂了,小手也僵硬了,連那頭漂亮的金發(fā)都仿佛枯萎了……
我拼命的抱著她,捏她的肩膀,吻她的眼睛,但是怎么都沒用了,她死了,小小的心臟停止了跳動,她再也……再也不會醒來了。
我的女兒死了!
她還那么小!她是那么的聰明聽話!她的人生還完全沒有開始!
看著她的尸體,我不知道該怎么辦,整個世界都崩塌了,我的太陽穴像是被絞肉機絞割一樣劇痛,我想叫喊,想要向什么人、或者什么神去祈求,求誰來告訴我這一切都不是真的,求誰來幫幫我!
但是……我什么都沒有。
在這個世上,我已經沒有任何的親人或朋友,甚至連可以去信仰的神明都沒有。
我只有你。
我的世界中,至始至終,都只有你一個人。即使你從來都不認識我、不知道我的存在。
所以……
不!我求求你不要把我當做莫名其妙的瘋子或是騷擾你的神經??!我不是!我知道你的工作繁重,時間珍貴。但是求求你了!就這么一次,請你花費一點兒寶貴的時間,把我的這封信看完!
因為我的女兒死了,我唯一的希望逝去了!
現(xiàn)在我就坐在我女兒的尸體旁邊,瘟疫的病毒似乎也開始侵蝕我的身體血液……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被感染上了,只知道現(xiàn)在,我是想死的……
但是,在死之前,我必須要給你寫這封信!就這一次!我必須要把我的故事告訴你,我要和你好好的談談!因為你是……你??!我一生一世的,生命的,摯的——卻從來沒有認識過我的你?。?br/>
我要和你談談……我要把一切都告訴你!
至少在死前,我要讓你知道我!
但是……但是如果我沒有死、沒有染上瘟疫的話,我一定會立刻就把這封信撕掉燒毀絕不讓你知道!
一個死者別無所求,親的,我不要你的任何補償或是自責,我只是想要讓你聽聽我對你的告白。
請相信我,我沒有任何的惡意和企圖。
請相信我,一個失去了孩子、而且馬上就要失去生命的女人,是不會說謊的!
(泊星石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