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各有用心（下）（修訂版）
見淳陽厚照堅持索要洛山青，冀王略微沉吟道：“洛山青實在奸猾，今天故意暴露在海西面前，已讓我等不便悄然滅口。而此人是罕見的陣法大師，又是不可多得的帥才，他如果逃回天北，不啻于放虎歸山。我金龍衛(wèi)直轄的天河角斗場戒備森嚴，把他扣在這里萬無一失。若是放回淳陽，以他的陣法造詣，日久天長，師兄如何確保萬全？”
“師弟不必擔心，他身上有宗門元老種下的神識印記，何需擔心其潛逃。修復法陣也罷，完成仙盟戰(zhàn)略調整也罷，左右就是十來年的事，之后為兄一定送他回來輔助師弟渡xiǎo天劫。雙方只是約定事成之后洛山青等人可以自由離開，但沒承諾過保其一路平安，到時師弟自便就是了。”
“如此也罷，等我百年后渡過xiǎo天劫再報寧北之戰(zhàn)仙蠻血仇?！奔酵趵钪孛壑袣庖婚W而沒：“青虎，哼哼，休想本王放虎歸山！”
淳陽國主蒼白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異樣的殷紅，似是強忍著劇痛，拱手告辭道：“師弟，為兄需要閉關數(shù)日適應鎖嬰仙符，告辭了。”
冀王心中羞愧，忙深深一揖道：“厚照哥請便。重茂愧對師兄，今后一定全力維護淳陽國周全，還請師兄寬宥xiǎo弟。如果有什么需要著下人吩咐冀王府便是?！闭h罷揮手撤去房內禁制。
看著淳陽國主匆匆離去的背影，冀王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哀傷。這時主座的屏風后面走出一名老者，全身沒有絲毫法力波動，但看起來與周圍環(huán)境無比融合，似乎他的存在就是這個世界的存在。身合于道，道合于心，這赫然是大金國皇族合道境尊者之首的李天水。
“茂兒，你終究還是念著舊情，竟然發(fā)本命誓言去保全淳陽世家?！崩险邍@道：“老夫依舊判斷不出淳陽厚照到底是沉溺紅塵意志消磨，還是隱忍不發(fā)鋒芒內斂。但當年的第一天驕豈能是尋常之輩，茂兒不要有婦人之仁。不斬私情，不斷因果，合道時便成心魔。”
“見過尊者！”冀王恭謹?shù)叵蚶钐焖钍┮欢Y，堅定説道：“誓保淳陽世家不滅，此事茂兒心意已決。當年如沒有三師兄多次相救，茂兒不是死在筑基試煉就是死在天北戰(zhàn)場，此恩不報必成心魔。如今按照家族指令迫使淳陽厚照種下鎖嬰仙符有悖五云令旨意，也違背晚輩本心，不做些補償怎能心安。更何況如今劍云宗外系弟子中所有兩百歲以內的結嬰以上弟子共有六人，就算我百年內能夠道身圓滿沖擊合道境界，也只是有資格競爭進入圣湖感悟化神的名額而已。如今云陽宗已提出讓一個名額給我，我合道后再進圣湖感悟就會成為宗門核心元老，且有機會進階化神。我若不發(fā)出重誓讓云陽宗有所期待，就怕到時云陽宗不肯兌現(xiàn)承諾?！?br/>
李天水聽到名額的事，捻著胡子神色頗有些得意地笑道：“圣湖感悟的名額確實無比珍貴。以茂兒的資質，如果獲得圣湖感悟的資格，會有很大機會成就化神，所以元老會對于一些事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劍云宗選擇犧牲茂兒來換取五云令，其實是防止我李家崛起，暗示除掉淳陽厚照也是要逼我李家與淳陽家死磕，左右是都要犧牲我李家。若能夠dǐng住宗門壓力，家族也會支持你留下回旋余地。只是茂兒不要為私情忽視了家族利益?！?br/>
李重茂也是一代天驕，當然不愿被人當做棋子擺布。但自知實力地位都不足以自保，雖然心中不悅，略一沉吟后還是謹慎地回復道：“尊者放心，雖然茂兒不是家族嫡系子弟，但私情與家族重任之間茂兒也知取舍。如能保護淳陽國度過眼前之劫，我就算是還清了往日恩情，與淳陽世家再無牽扯。説起來五云大宗如今仙盟內僅存四宗，當年水云宗遠遁海外，已有數(shù)萬年沒有消息，只不過五云令上水云依舊顯現(xiàn)，世人推測其傳承未絕罷了。剩余四宗，山云已經式微，現(xiàn)在唯劍云宗馬首是瞻。青云宗與云陽宗看似交好，也不過是為了抗衡劍云宗的利益聯(lián)盟。”
又謹慎的看了看李天水的臉色，李重茂頓一下接著説道：“我劍云宗嫡系鐘家雖然看似如日中天，但千余年來被海外聯(lián)盟暗中下手剪除天驕，中低階弟子已隱隱后繼乏力。倒是現(xiàn)在我李家大勢已成，受到宗門日益倚重，只是欠缺化神境老祖坐鎮(zhèn)以致不能成為核心家族。我既然得到圣湖感悟名額必然受到宗門保護，鐘家對李家的壓迫也會減輕許多。不過對于淳陽家，想來鐘家不會輕易放過這次機會，總會有所行動?！?br/>
“老夫隨口一説，茂兒無需辯解。也罷，淳陽家雖已式微，但只要傳承不斷，就還有機會重新崛起。再説將來你如果有機會飛升上界，誰知道上界什么情況，淳陽家過去飛升的幾個老祖宗還在不在。現(xiàn)在留得一線余地，或許也是我李家的機緣。且看看淳陽和海西什么反應?！崩钐焖h罷一揮衣袖，開啟了虎嘯山林屏風上的監(jiān)視法陣。屏風放出一圈光暈，從中可以清楚看到幾個天字號包房內的情況。
從監(jiān)視法陣中可以看見天字四號包房內，淳陽厚照剛剛回來，立刻拿出幾顆丹藥放入口中，隨后身體一軟。一名穿著蟒袍的中年男子連忙扶住，以神識探查一番，哭道：“王兄，李重茂欺人太甚！就算不顧念與您的百余年交情，也該看在我淳陽家乃是開宗尊者嫡系的份上！這狗賊竟然能下此狠手斷了您的仙途，斷了淳陽家復興的希望！”
“厚霖，這是我自愿的，不得聲張。”淳陽國主連忙制止蟒袍男子。然后勉強提起一口元氣，烙印了一枚赤色玉簡遞給淳陽厚霖，正色説道：“傳孤王旨意：一、召集家族精英子弟前往云陽山避難，其他族人回歸戍地備戰(zhàn)。二、開啟仙靈大陣和云陽大陣，探查甄別境內一切非五云大宗修士。三、命令赤陽州統(tǒng)領立即將所有天北蠻族奴隸交給沈國虎賁軍。四、按上賓之禮隆重接待大金國金龍衛(wèi)，并按預案準備迎接各宗門援軍?！彪S后又將冀王的誓言説了一遍，但沒提及事情經過。
淳陽厚霖雖然性格直爽粗豪，但經過宮廷多年磨練，也明白在別人地盤里不宜多言。遂咬牙隱忍，接過玉簡，勸諫道：“王兄！區(qū)區(qū)半數(shù)金龍衛(wèi)不足以抵抗海西滅國之戰(zhàn)，還請讓族人都往云陽山避難！青虎還遠遠沒完成約定的三成法陣修復任務，我們不僅釋放赤陽州的沈國俘虜，還把所有蠻族奴隸都交給沈國，大戰(zhàn)之際，這會嚴重損害赤陽州實力。咱們只剩下這一個蠻州，一旦失去這個立足diǎn，以后天北的行動將大大受限。臣弟請命死保赤陽州。”
“賢弟，金龍衛(wèi)對冀王平安度過道身境何等重要，就這半數(shù)也不會真的參戰(zhàn)。派出金龍衛(wèi)是做個姿態(tài)震懾海西。我淳陽家族如今以丹道立足于世，如果淳陽國滅，就意味著仙盟三分之一的高等級丹藥供應中斷。所以只要大金牽個頭也就夠了，各大世家宗門都會派出援軍。只要海西難以承受攻滅淳陽國的代價，自然掙足面子也就罷兵。召集精英子弟其實是提防被人趁亂刺殺。”淳陽國主身體輕微顫抖，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痛苦，頓了頓接著説道：“至于赤陽州蠻族奴隸，青虎肯以修復三成法陣為交換條件，可見此事對其何等重要。淳陽力本來就弱，赤陽州孤懸蠻土又緊鄰海西出云蠻州，海西舉兵來犯怎么保全？與其留著這些奴隸白白送給海西，倒不如讓青虎欠一個人情，盡快將云陽大陣修復。有了云陽大陣自保，若是冀王將來化神成功，我淳陽家總還有興旺的機會?！?br/>
“可是，劍云宗對我家多次暗中下毒手，今天李家更是直接逼（）您種下鎖嬰仙符！李重茂保全淳陽國的承諾可信嗎？”淳陽厚霖還是忍不住脫口而出。
“我信！”淳陽厚照聲音堅定：“四十余年朝夕相處生死與共，若是凡人就是大半生了。在我心里，重茂比你等親兄弟還要親厚幾分。重茂絕非無情無義之人，若非家族命運之爭，他絕不會對我出手。如今大局已定，有重茂在大金不會再在世俗打壓淳陽國?！贝娟柡裾沼诸D一頓，一臉苦澀：“淳陽世家已經衰敗，沒有整體實力支撐，我一枝獨秀必定夭折。再説別人不知道，六弟你還知道嗎，百余年來的幾次刺殺已重傷了我的肉身，就算勉強鑄就道身也無法圓滿，合道更是無望。就此拋去虛名之累，還能夠換來家族緩一口氣，讓幾個后輩有機會成長起來，為淳陽家復興留下一絲希望，何憾之有？”
淳陽厚照難掩一臉痛楚與疲倦，勉強安慰弟弟道：如今我的后期元嬰結合鎖嬰仙符已是元嬰期無敵的實力，將來元嬰圓滿就能力抗道身后期，算來也不吃虧。你速去傳旨。我需要化開藥力滋養(yǎng)元嬰的傷勢?！睋]揮手示意淳陽厚霖退下，而后盤膝掐訣開始煉化藥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