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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可憐他那苦主親家,對女兒好端端的突然暴斃,雖心存懷疑。但苦于沒有力證,兼之收受了他強塞過去的大筆喪葬銀兩,懼怕他手中掌控的權(quán)勢日后打擊報復(fù),禍及滿門。如此一來,她娘家那邊的人便沒敢再深究下去。
為了時時刻刻地可以一睹其芳容,紀念他第一次在女人那的得手獲勝。他將她的首級割下來,悄悄命人在城郊蓋了一處外宅府邸--尹池,將她的首級置于千年極寒的冰格中,藏于那處處有著霓虹光華的骰子迷宮里。
那是他的宮厥,他時時刻刻地可以享受到她對他的仰視和膜拜。
到后來,他越來越瘋狂,越來越沉迷在這樣的一種虛幻的‘王權(quán)‘錯覺中。那些與他僅有過一次肌膚之親的可憐女子,第二日日頭剛剛擦亮,便注定了紅顏薄命的命運。她們的頭顱越來越密集地集中到他的迷幻宮厥里。
她們既不會老去,也不會有謊言,更不會有背叛。
他便是她們的王,他變態(tài)地享受著只屬于他的‘家‘,類似港灣一般,寧靜祥和的氛圍。
正因為如此,他的‘王國‘便不是那種可以任由別人肆意進出,隨意走動的所在。骰子迷宮是他對女子*及野心展現(xiàn),是凡夫俗子的禁地。也正因為如此,從這座宮厥建造之始,便在暗地里定下了‘只可進,不可出‘的規(guī)則,因為進去的女子沒有一個能活著出來。這些都是那些他的手下所避諱和謹記的。
他這邊正盯著骰子出神,那邊便有守衛(wèi)著骰子迷宮的侍衛(wèi)從外面急急忙忙地跑來請意。
‘王爺,迷宮里的那兩個女子如何處理?‘
江王修眉微凝,眸間掠過一抹深思,忽然開口問道。
‘里面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
‘祺妃肚里的胎落了。奄奄一息氣若游絲;綃月倒是好端端的,只是沒人在外面扣動骰子開關(guān)如何也走不出來?!绦l(wèi)畢恭畢敬地回稟到。
江王冷冽的雙眸微微瞇了一下,緩緩說道。
‘祺妃留下暫扣為質(zhì),喊上柴房的那個丫頭,將其扶去偏苑調(diào)養(yǎng),速請大夫前來診治,切不可教其輕易死了去,此女對本王的成事大計尚有用處。至于那個綃月么?姿色尚可。你便照老規(guī)矩替本王安排下即可?!?br/>
那侍衛(wèi)心領(lǐng)神會地點點頭,噤若寒蟬地退了下去。
綃月做夢也不曾想到,在她對付祺妃的這區(qū)區(qū)數(shù)個時辰里,外面的局勢早已是風(fēng)云變幻白云蒼狗。先是江王出兵圍城;再是貴妃產(chǎn)子,臨陣倒戈;最后江王竟會因貴妃之舉遷怒于她,將她囚困于這個原本是她‘用心良苦‘地為祺妃設(shè)下的丟魂迷局。
剛剛侍衛(wèi)朝里面喊的一句似乎還回蕩在耳邊。
‘姑娘好福氣,江王愛慕姑娘姿容。已決意將將姑娘納為所藏。身后尊姑娘以王爺側(cè)福晉的顯赫身份風(fēng)光下葬,入皇陵。眼下王爺派人向你那個糟老頭子去請合離文書的家丁怕已在路上了。姑娘稍安勿躁。*苦短,少不得今夜又是一番要命的折騰,嘿嘿!‘
輕飄飄的一句,霎時如暴雷轟頂,令她五內(nèi)俱焚。
嘴里的焦苦之氣愈加濃郁,她感到自己纖弱的生命,猶如雨后荷葉間惶急的豆娘。跟以往不同的是,這次的雨下得太急太猛了些,濕噠噠地粘連了她半透明的膜翅。濕濕沉沉的重量打得她如何亦飛不開去。
渾渾噩噩間醒來,適才明白,自己又歷經(jīng)了一場生死。我環(huán)視著室內(nèi)古樸雅致的陳設(shè)布局,置身尹府偏苑廂房現(xiàn)狀被我猜出了個大概。
也不知外間的天色到了幾時,廂房內(nèi)光線晦暗,窗外雨水淅淅瀝瀝的滴答聲依稀可聞。清爽的涼風(fēng)從半掩著的紗窗透入,鼓動得紗幔翩然起舞。
唯一讓我意外的是。蝶兒正守在床榻邊,眸色憂憂地望著我。見我醒來,她的一雙剪水秋瞳里的光亮了亮,復(fù)又歸于黯寂。
她的神色,讓我的心沒來由地忐忑起來。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我伸手在蒙于腹部的水藍色天絲綢被上急切地摸索起來,只是那里平坦一片,再也感覺不到那骨血相依的默契。
‘孩子……?!亦哉Z。
蝶兒一把握住我的手,在我耳畔柔聲低語。
‘小主放心,您一定還會有孩子的……?!?br/>
有晶瑩的溫?zé)釀澾^眼角,墜落鬢中。她哪里又能體會那個脆弱而短暫的小生命于我的重要?他是我和禁衣之間最后僅存的一絲牽連,一線維系。如果連他我都不能保護好,都失去了,將來又有何面目再去見他的父親?!想到這,我的身體就不禁一陣輕顫,不由得死死按住自己痛不可抑的胸口。那里空落落的空出了一大塊,麻木而蒼白。
蝶兒眼底的疼痛清晰而凜冽地蔓延開來。
人,有時便是這樣。破落的身子,疲憊的身心。即便你再如何漠視它,時間--這個萬能的金瘡藥都會慢慢地將那些傷,那些痛,收口,結(jié)痂。
在蝶兒殫精竭慮地守護下,與不眠不休的照顧中,我漸漸從失去孩兒的陰霾中恢復(fù)了過來。從蝶兒的口中,我開始慢慢了解她這些天被囚困于此的過往,也認知了尹池之地的兇險。這里機關(guān)重重,茂林森森,除非外援,走出這里基本沒有指望。即便來了外援,也很難不被機關(guān)算計地直闖進來,準確找出我們的所在,萬無一失地將我們搭救出去。
若論蝶兒先前的功力,原還可與之周旋。只不過‘尹池‘是江王這只老狐貍最重要的一塊險勢要地,這府上不僅機關(guān)重重,還用重金豢養(yǎng)了大批江湖上的武林高手,以多對一,就連蝶兒這種絕非等閑的高手都落敗下來?,F(xiàn)在又被他們封了穴位廢了功力,要想憑一己之力從這兒成功逃出去,簡直是癡人說夢。
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這段時間同蝶兒朝夕相處下來,在彼此的心照不宣中,我和她之間多少又恢復(fù)了些久違的默契。也正是因為這樣的一份默契,讓我放下了先前對她種種的戒備,將我與禁衣從相識到相戀再到分別,一路走來的種種艱辛向她娓娓道來,她亦能感同身受地體會到那個已經(jīng)不在的孩子于我整個生命的意義。
而她,雖然在勾心斗角里隱忍了這么多年,可骨子里畢竟是豪爽的性情。事到如今,非但將葉不問乃她親哥哥的身世秘密向我如實道來,甚至向我坦言這些年她對黃子睿一廂情愿的傾慕之情,她的氣苦,她的無奈,她的癡情,乃至她對我的一番敵視。
而黃子睿的真實身份,以及黃子睿這個真命天子為何要假扮成王爺,送我入宮弒君,一番用情至深的真實動因,無一不對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我聽著這一切,吃驚得下巴都快要掉下來了。難怪,曾許我生死與共的禁衣,敏感如斯的他,在覺察出皇上對我萌生出微妙的情愫,面對這樣一個高高在上情深義重的皇上時,會選擇既不爭,亦不奪,而是黯然神傷地落跑離去。想當初他做這個決定時,心底的傷一定不會比我少!
而我如何也想不到黃子睿為了讓我心甘情愿地愛上他,竟想得出讓我進宮弒殺他自己這種詐虐的法子?!他是想怎樣?是想讓我看看他那后宮三千粉黛是如何地因為他跟我爭風(fēng)吃醋?還是想讓我錯傷了他,愧疚得留在他身邊伺候他一輩子?
只是,無論怎樣,我都一點兒開心不起來。正是由于他的私心,讓我永遠無法挽回地失去了我的孩子,那個他原本可以保護并有能力拯救的孩子。
蝶兒和我這邊正交心密談著,那鏤刻著八寶如意鼎紋樣的紫檀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面大力推開,冷風(fēng)夾雜著濕冷的雨氣霎時撲了進來。
門外人影一晃,江王黃鶴曦大笑著撫掌而入。
‘本王卻不知本王那跛了腿的侄兒竟仍有如此大的魅力?!不過說起本王那侄兒,他挑女人的品味卻還算得上中上,要不然倒也輪不到祺妃你專寵后宮這么久了,不是么?‘
江王輕抿著薄唇,似笑非笑,如同少年般一臉玩味地看過來,讓我心底瞬時涌起一種老黃瓜刷綠漆的惡心感。這是繼賈府的那場‘走水‘的滅門慘劇后,十年來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得以看清我借用這副身子正主仇家的相貌。
只見他身著一襲絳紫色的貢緞錦袍,腰間束著一根銀色的寬邊腰帶。那光亮華麗的貢品柔緞,在滿室輝煌的燭火映襯下,單單僅是折射出的光華便令人目眩。再加上剪裁得體的腰線,舒適飄逸,給人一種天生貴胄的雍容氣度。他頜下少須,體型微福,黑密的發(fā)絲梳理得一絲不亂。若非因為發(fā)角那兒略微禿進去一些的鬢發(fā)及渾厚低沉的嗓音,你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將他的年齡同年歷四十春秋這幾個字眼聯(lián)系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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