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到芊悅咄咄逼人的質(zhì)問,唐錦兒的大腦一片空白。
芊悅懂得唐錦兒的心思,所以更懂得抓準時機,給她致命一擊,“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你以為我又何嘗想在這里苦口婆心的跟你說這些。浮生來浮生去,短短數(shù)十載,是苦是甜,是拿起是放下,我想你會有自己的決斷?!?br/>
輕輕的念著,芊悅的身子卻愈發(fā)的靠近,待到唐錦兒身邊的時候,她才嘴角上揚道,“只不過,每個人都要為自己做出的選擇負責(zé)。前車之鑒你視而不見,就算是未來在苦海里掙扎,又怪得了誰?”
像是被洗腦一樣,唐錦兒的耳邊、心里、腦子里回蕩的都是芊悅的話。一句比一句淡然,可是卻也一句比一句犀利。
然而,就在這片刻之間,浮生庵外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聲,正是這一聲嘶吼,徹底讓唐錦兒驚醒。
目光灼灼的看著芊悅,唐錦兒說不出是哪里來的信念。她連連搖頭,“正如你說,我的事我自有決斷。是苦是甜、是喜是悲我唐錦兒一力承擔(dān)?!?br/>
一句話幾乎是從唐錦兒的牙縫里擠出來的,強硬的壓下自己心頭的忐忑不安,她繼續(xù)道,“現(xiàn)在,放我離開?!?br/>
“想去見他?”芊悅聽到唐錦兒的話,挑眉輕問。
這次,唐錦兒沒有一絲的猶豫,也沒有一點的避諱。她重重點頭,“是,我就是要去見他。短短數(shù)十載,浮生來去轉(zhuǎn)瞬間,我不想計較之前的事。而未來的路,我會自己走好。謝謝你的前車之鑒,也希望你今后不再給其他可憐可悲的女人當(dāng)后事之師。”
說完,唐錦兒再不理會芊悅,轉(zhuǎn)身欲走。
芊悅并不阻攔,她只是看著唐錦兒的背影淺笑。一股說不出來的成竹在胸、勝券在握的感覺在她的身邊蔓延。
果不其然,唐錦兒才走到浮生庵的門口,便陡然挺住了腳步。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場景,她幾乎失控的回頭對著芊悅大吼,“你到底是誰,為什么要這么折磨他。喪心病狂,你簡直喪心病狂……”
浮生庵外,北堂夜被群樹圍攻,饒是他功夫不弱,在這強悍的陣法之下,亦是節(jié)節(jié)敗退。身上傷痕累累,染紅了衣袍,遠遠看去如梅綻放,觸目驚心。
唐錦兒心疼,恨不能即刻就沖過去。可是她也清楚,現(xiàn)在這個時候,一切都在芊悅的掌控之中。若是她魯莽行事,不但救不了北堂夜,連她自己也會陷入困局,那他們就更沒有脫身的可能。
聽到唐錦兒的怒罵和嘶吼,芊悅只是淡然一笑?!叭绱司托奶哿??姑娘,芊悅這么做也是為了你好?!?br/>
“為了我好?”唐錦兒陡然提高聲調(diào),“你如此的好意,錦兒福薄,唯恐消受不起?!币а狼旋X,似乎每一個吐出的字都是芊悅一樣,唐錦兒想將她咬碎。
又愛又恨,又憐又怨,芊悅的一生讓唐錦兒覺得心疼,可這并不能成為她傷害北堂夜而逃脫罪責(zé)的利器。
嘴角上揚,芊悅似乎愛極了唐錦兒的性子。她越是著急,越是惱怒的張牙舞爪,芊悅嘴角的笑意便越濃。
良久,她才輕輕開口,“世上最容易得到的是信任,最容易失去的也是信任。兩心相許沒有信任,談什么天長地久?你將自己的整顆心整條命都交給他了,他還值得你信嗎?我做這一切,不過是為了幫你考驗一個曾經(jīng)欺騙你的男人而已。這不是為你好,是什么?”
芊悅的一句話,讓唐錦兒啞口無言。
目光灼灼的看著芊悅,她的眼里多了幾分猶疑和小心翼翼。因為愛,所以更害怕傷害。唐錦兒的心里何嘗不清楚,她心里的恐懼和擔(dān)憂是那么濃。芊悅說的沒錯,她不堅定。
但是回頭看著北堂夜痛苦的掙扎抵抗的模樣,血染長袍他依舊奮力頑抗,為的就只是沖進來救她,她忍不住心疼。
再次抬頭的時候,唐錦兒臉上換上的是飛蛾撲火般的不顧一切,“我不需要這樣的試探,芊悅,我懂你,所以也尊重你。別逼我……”
“想和我動手?”說話之間,芊悅微微揮手,北堂夜周圍的樹林已然消失,他幾近精疲力竭,身子轟然倒了下去。
將一切看在眼里,芊悅只輕輕道,“進入這七情境中,來到這浮生庵內(nèi),還沒有人能夠跟我動手。”
說這話的時候,芊悅的語氣中帶著些許暢快。當(dāng)年若不是因為手無縛雞之力,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也不會落得那樣的下場?,F(xiàn)在,心靜如水,沒有感情的波蕩,也沒有了煩惱,更沒有了人的欺辱,對芊悅來說,或許是最好的。
唐錦兒懂,可是她最后還是執(zhí)著的開口,“沒錯,我是不能和你動手,以我的能力也根本打不過你。但是同生共死飛蛾撲火的事我唐錦兒做得到,要是你……”
“錦兒……”唐錦兒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到在芊悅的一陣陣笑聲之后,傳來了北堂夜的聲音。
雖不是氣若游絲,但是僅僅兩個字,也足以聽出他的虛弱??焖俚某隽烁∩值拇箝T,上前攙扶,唐錦兒熱淚盈眶,“北堂夜,你怎么樣?”
“沒事,我沒事,你好,便好。”北堂夜顫抖的開口,話音才落,便聽到芊悅的聲音再次傳來,徹底打破了樹林的靜謐。
“浮生庵里看浮生,人去樓空情無終。奈何玄女甘撲火,唯把靈犀一點通?!?br/>
芊悅的聲音清晰洪亮,從四面八方如潮般涌來。唐錦兒扶著北堂夜回頭向剛剛的浮生庵看去,只見浮生庵早已經(jīng)消失不見。
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個側(cè)著身子的塑像,玉面羅衫,飄然佇立。雖然只能看到半張臉,可是唐錦兒知道,這就是芊悅。
扶著北堂夜一步步上前,看著芊悅抬手指向遠方的樣子,想著她剛剛的話,唐錦兒便覺得心下一顫。“浮生庵里看浮生,人去樓空情無終。奈何玄女甘撲火,唯把靈犀一點通。”輕輕的呢喃著這句話,她好似瞬間明白了什么。
北堂夜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說話的時候,他只覺得心尖一疼,眉頭緊緊的蹙成一團,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一股血腥的氣息不斷在鼻尖蔓延。就在這片刻之間,一滴鮮紅的血瞬間飄了出來。
血不斷在唐錦兒眼前徘徊,她不明所以的微微伸手,那滴血便落在了她的手心處。血緩緩浸透而入,冰冰涼涼,待到消失的時候,一個血紅的“夜”字赫然出現(xiàn)在她的手心里。
北堂夜和唐錦兒吃驚的看著她手中的字,直到連這個“夜”字的血紅也消散,北堂夜才輕輕開口,“我想這一滴心尖血,為的就是那句唯把靈犀一點通吧?!?br/>
聽著北堂夜的話,唐錦兒一直盯著自己的手出神。即便那個“夜”字早已經(jīng)消失不見,但她還是舍不得移開眼睛。
北堂夜摟著唐錦兒,看著她傻笑的樣子,忍不住調(diào)笑,“這么想跟我心有靈犀。”
“我……”咬著自己的唇,唐錦兒微微抬頭看向北堂夜。如何不想?只是山盟海誓都說了,如今看著北堂夜明知故問的樣子,她不愿開口。
嬌羞的用手去捶他的胸口,“明知道你還問,怎么,很得意嗎?”然而,這一拳頭才剛剛下去,北堂夜就倒吸一口涼氣。
猛然想起他還渾身是傷,唐錦兒快速拉扯著他的衣衫道,“快,讓我瞧瞧你的傷勢?!蹦墙辜钡臉幼樱蝗荼碧靡咕芙^。
一時之間,樹林里很靜很靜,連兩人的呼吸都變得那么清晰。曖昧的氣息依舊在繼續(xù),直到唐錦兒目瞪口呆的開口,“原來,原來……”
指著北堂夜的胸口,唐錦兒半天說不出話來。看著她那幅不可置信的樣子,北堂夜?jié)M是不解,他微微低頭,便隱隱看到一個“錦”字在他的心口處閃動。
顧不得身上的傷,北堂夜一下子將唐錦兒摟在了懷里。什么話都不用說,那跳動的心已然能夠說明一切。
再次啟程的時候,唐錦兒和北堂夜兩人順著芊悅手指的方向走,沒多久便繞出了這片詭異的樹林陣。再次駐足回頭的時候,芊悅的塑像已然又變回了浮生庵,那三個字深深的刻進了她的心里。
北堂夜三番四次的纏著唐錦兒問浮生庵內(nèi)都發(fā)生了什么,她都顧左右而言他的搪塞過去。不想讓北堂夜知道芊悅的遭遇,她不想讓他像自己一樣對號入座。
一路西行,唐錦兒的心里都是美美的,只是北堂夜總會時不時的回頭去看,可每次看也看不到什么。一次兩次唐錦兒并不在意,可是次數(shù)多了,她忍不住覺得奇怪。緊盯著北堂夜的眼睛,她探究的開口,“喂,你在看什么?一次次的回頭,被什么迷住了?”說著,唐錦兒自己也不由的回頭張望。
北堂夜連連搖頭,“沒什么,我只是感覺好像有人跟著我們似的。”
“怎么,還想著你的嫣兒皇后能來尋你?”挑眉酸溜溜的開口問道,唐錦兒目光卻不斷的向后掃視,一點異樣都不放過。
聽著唐錦兒的話,北堂夜緊張的搖頭,“我哪有?!?br/>
還想要解釋,卻聽到唐錦兒陡然驚呼,“北堂夜你看那是什么?”
順著唐錦兒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在他們走得這條彎曲小路旁邊的樹林里,隱隱有一個黑色的龐大身影。它聽到了唐錦兒的呼聲,快速逃離,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