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jié)人生無常(四)
時間已經到了4月初,按照慣例,每年的這個時候特種大隊至少一半的人員要開始進行走訓了。從南國雨林到塞北大漠,從西域莽原到東海之濱,幾乎每一處國土上都會留下特戰(zhàn)精英們的足跡。沒有人知道戰(zhàn)爭會在何時打響,自然也不會有人知道戰(zhàn)爭會在何地爆發(fā)。既然如此,那就要練出一身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任何環(huán)境下都能做到召之即來,來之能戰(zhàn),戰(zhàn)之能勝的過硬本領。更何況特種部隊又是全軍的尖刀。
機動分隊的戰(zhàn)備任務交給留下看家的二分隊。此刻他們已經站在了此次走訓的第一站――海南東石港。東石是一個小港口,在海南島大大小小的港口中并沒有任何特殊之處。唯一不同的是這里有一個小型的軍用戰(zhàn)備油庫,一個團的海軍陸戰(zhàn)隊在此駐扎。每年這里都是刀鋒大隊進行海訓地的第一選擇。
已經來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宗國疆對這里可謂輕車熟路。由于緊鄰海軍陸戰(zhàn)隊的駐地,邊上又是一個軍用油庫,所以這里四周10公里之內沒有什么城鎮(zhèn)工廠。加上此處海灘水流湍急礁石密布也很難成為旅游景點,倒是進行海訓的理想場所。對于這一點宗國疆尤為滿意。
他們這次來還是住在老地方,油庫碼頭邊上的一排庫房。住在這里至少有兩個好處,一是靠近訓練地點,幾乎出門就是;二是遠離陸戰(zhàn)隊營區(qū),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幾年前宗國疆剛剛帶機動分隊的時候,曾經跟一同訓練的陸戰(zhàn)隊進行過一次對抗。結果大意之下陸戰(zhàn)隊敗了個丟盔棄甲。這下子算是捅了馬蜂窩。在陸地上你們特種兵牛,在海里還要敗給你。咱陸戰(zhàn)隊就是吃這碗飯的。軍營之中強者為尊,更何況人家陸軍都“欺負”到家門口來了。此后幾年陸戰(zhàn)隊頻頻挑戰(zhàn),刀鋒也本著挑戰(zhàn)強者的習慣來者不拒。一來二去,每支到達這里的刀鋒海訓部隊,都要在訓練結束前后跟陸戰(zhàn)隊“干上一架”。幾年下來兩支部隊互有勝負,總的來說在水里還是陸戰(zhàn)隊整體實力更強一些。不過宗國疆帶的機動分隊卻是一次也沒有敗過。所以打敗機動分隊已經成了陸戰(zhàn)隊兄弟們的新目標。其實這本來是好事,兩支部隊相互競爭、相互刺激,訓練和實戰(zhàn)水平都會得到很好的提高。可問題是畢竟這都是一幫二十來歲血氣方剛的大小伙子,相互間的不服氣難免在語言上有所表示。趕上詞不達意或者訥于言的時候,多半也就敏于行了。上一次雙方進行完肢體語言交流之后,趕來道歉的大隊政委就把宿舍遷到了這排庫房之中。
別看兩支部隊見了面誰也不服誰,私下里還不時復習一下格斗技巧,但是陸戰(zhàn)隊的兄弟對人還真沒的說。那邊一個電話說要來人海訓,這邊已經把庫房收拾妥當了。新架好的鐵床,嶄新的被褥,讓機動分隊的幾個小子滿嘴的感嘆天下軍人是一家。渾然忘了跟人家對練時候兩眼通紅的德行。
看著部下都安頓好了,宗國疆想起應該跟第一次參加海訓的葉扶蘇多交代幾句。扭頭走了過去。此刻,葉扶蘇正抱著一本紅外技術的書躲在一邊死剋,緊皺著眉頭還不時狠狠用手撓著腦門。幾天前訓練的時候,葉扶蘇從獨立團帶來的單兵紅外報警器不知為何失靈了。這東西買的都是組件(半成品),裝到一起容易,要是壞了修起來可算是麻煩大了。更何況葉扶蘇學的是軟件專業(yè)(還沒畢業(yè)),平時也就是靠中學時候那些做航模的底子瞎鼓搗。一連幾天愣是沒修好。所以現(xiàn)在正努力地翻書,看看是不是可以找到一個佛爺?shù)哪_丫子臨時抱抱。
“怎么樣,找到解決的辦法沒有?”宗國疆敲了敲床順手掏出顆煙來。
“沒有,寫的什么亂七八糟的,一點也不通俗易懂?!比~扶蘇郁悶地把書扔到了一邊。
“那是高新技術,要是一看就懂還用得著你。”宗國疆坐下來瞄了一眼書名接著說道:“還是應該多學,把知識學扎實了。我跟你說的考軍校的事你琢磨的怎么樣?”
“考呀。我是打算考來著,不過現(xiàn)在剛進隊,我想明年再考。怎么著也先練一年吧?!比~扶蘇一邊說一邊很自然地從宗國疆兜里掏出了還有大半盒的香煙,點上一支很自然地把煙裝進了自己的口袋。
“那到也不一定?!笨粗~扶蘇蹭煙還整盒都拿走的無賴舉動,宗國疆氣的一瞪眼:“明年你要自己去考,復習什么的挺耽誤時間。今年大隊有保送的名額,省了很多麻煩。再說你學的是特種作戰(zhàn)指揮專業(yè),到學校也可以訓練呀。我還是那句話,咱們大隊能打能殺的要多少有多少,但是最缺的是那種以現(xiàn)代高新技術為依托,能把這些技術與實戰(zhàn)戰(zhàn)術和訓練結合起來的復合人才。就像你考核時候,用計算機發(fā)出目標信號。這就是一種新的攻防手段。再說了,上學對你自己也有好處呀。你看毛毛,原來就喜歡炸藥,但也只是比別人更熟悉一些炸藥性能罷了。你看去軍校四年,回來又是建筑力學又是化學分子式的,人五人六的也混了個爆破專家……”
宗國疆話音未落,坐在不遠處的毛兵一揚手不知把什么扔了過來。早有領教的兩個人飛快地閃身躲到了一邊。一聲清脆的爆響之后,葉扶蘇床頭的墻上留下了一小塊烏黑??粗鴵P手還要繼續(xù)扔的毛兵,宗國疆趕緊作了個揖。這小子渾身炸藥,誰都頭疼。就在這個時候,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從上鋪跳下來,看了一眼墻上的痕跡。又是這玩意!葉扶蘇無可奈何的看了毛兵一眼。說這小子渾身炸藥真的一點都不夸張。就說剛剛他扔的這個東西吧,葉扶蘇管它叫“摔炮兒”。有些像平時小孩子玩的那種,屬于毛兵平時研究炸藥的副產品。除了嚇唬人以外,最主要的功能就是為大家學習布雷提供一種煙火效果。說起來葉扶蘇不得不佩服這幫人的鉆研精神。除去每天的訓練之外,他們幾乎把大部分的業(yè)余時間都花在了各自的興趣之上。所以人人手里都有些絕活兒。比如毛兵,對炸藥幾乎到了癡迷的地步。記得一次葉扶蘇閑聊的時候說了在一本古書上看到過一種西夏火油,只要與空氣接觸超過一定時間,就可以自動燃燒。結果沒用幾天,毛兵就請他觀看了一次煙火表演,一瓶瓶看起來挺污濁“水”竟然在毛兵的調配下隔幾分鐘就發(fā)生“自燃”。鬧得葉扶蘇好幾天喝水的時候都要先聞上一聞。就是這種“西夏火油”,在接下來的一次行動中發(fā)揮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那是葉扶蘇進入刀鋒后的第一次實戰(zhàn)行動。地點就在距離駐地不遠的新市。十幾年的高速發(fā)展讓新市極快地膨脹著,幾乎每隔兩年新市就要膨脹出好大一片新區(qū)。原來老城的建筑已經成了城市規(guī)劃的攔路虎。所以改造老城區(qū)也被提到了市政府的規(guī)劃之中。相對建設而言,拆遷工作比較復雜,牽扯到方方面面的問題。尤其是居民區(qū)的拆遷,更是讓人頭疼。往往一兩戶的釘子戶能夠讓整個規(guī)劃拖延上很久。只不過這次新市市政部門遇到的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期,恐怕全中國這樣的釘子戶也是絕無僅有。一個不知道琢磨什么的瘋子用大量的炸藥控制了一棟三層小樓,大約四十幾戶的居民成了他手中的人質。
機動分隊趕到的時候武警和公安已經把那個地區(qū)戒嚴了,通過擴音器在反復地勸說這個瘋子。由于現(xiàn)場埋設了不明數(shù)量的炸藥,幾個試圖接近小樓的武警被遙控起爆的炸彈炸傷了。無奈之下,武警的求援電話直接打到了軍區(qū)。
戰(zhàn)斗警報響起來的時候張文正和葉扶蘇正在對著大隊炊事班買菜用的小皮卡指指點點。好好的一輛車被他們拆的亂七八糟,零件散了一地。這是應葉扶蘇的要求,張文正在給他講解汽車的構造與維修。直到張文正拉著他跑出了車庫,葉扶蘇才反應過來:真的有戰(zhàn)斗了!一路上,除了簡單介紹任務之外,宗國疆一直在不停地囑咐葉扶蘇:不用緊張,就按照平時訓練那樣做。格日樂圖伸手拿過了葉扶蘇手里的步槍不聲不響地檢查起來。身邊的毛兵和齊飛摟著他的肩膀應和著宗國疆的話,輕聲重復著注意事項。不知怎么,這一刻,葉扶蘇覺得好像不是在出任務,而是又回到了自己當兵離家的前夜,一家人坐在一起聊天。
趕到現(xiàn)場,葉扶蘇壓下心中的緊張與興奮,強迫自己認真地聽著武警同志的介紹。那個瘋子叫劉強,是一個因工傷在家吃勞保的礦工。父母雙亡,在礦上原來就負責炸藥。這次就是因為對政府的補償不滿才窮兇極惡的鋌而走險。他還有一個弟弟,也是一個屢屢出現(xiàn)在公安機關監(jiān)控人員名單上的邊緣人物。自從事件一開始就沒有出現(xiàn)過。
罪犯很是囂張,在武警介紹情況的這么一會兒工夫,他至少出現(xiàn)在了窗口三次。滿嘴叫囂著要給靠上來的人一點顏色看看。根本不在乎對面樓上武警瞄向他的槍口。他的這番表現(xiàn)反而倒讓底下的人不敢輕舉妄動了。且不說炸彈是遙控起爆的,就是狙擊手一槍斃命干掉這個瘋子,也難保證他沒有其它的后招。尤其是他那個弟弟,怎么想也跟這件事情不無關系。一時間,大家都沉默了下來。到底怎么才能控制住這些遙控起爆的炸彈呢?他還有沒有或者說有幾個其他同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