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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議事廳內(nèi)幾十盞燭火同時點燃,亮如白晝。
萊斯好奇地站在門口向里面張望。身旁一位年長的侍者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崇敬地望向議事廳內(nèi):“這樣的情景第一次見吧?自從國王病倒,議事廳已有好長時間沒這么熱鬧了?,F(xiàn)在公主殿下重新啟用,頗有國王年輕時候的風范呢。”
此刻,戴戴爾聽過手下將軍的匯報后,點頭:“做得不錯。繼續(xù)將此事進一步推進,但是要記住,在安撫民眾的同時,要有理有據(jù),切不可盲目聽從。”
“是?!北妼④婟R聲。
“今天就到這里,散會?!?br/>
將軍們陸陸續(xù)續(xù)地出了議事廳,而戴戴爾卻依舊看著手中的文卷,未曾挪動位置。
其木格將軍也剛要抬腳離去,卻又折回來,看了看身邊已無他人,關切地低聲問:“公主殿下,離與民眾約定的答復日期僅剩三日。您,真的做好了準備了嗎?”
戴戴爾握著文卷的手一抖,差點掉下去。她臉色微變,自嘲地輕笑一聲,抬眸看向其木格,點點頭。
自民眾游.行的那天過后,她就每天忙碌于公務和國事,與民眾約定的答復之日也從十日、八日、五日,縮減到了現(xiàn)在的僅剩三日。三日后,她不得不做出決定。她的心里已有了些偏向,而一想到要舍棄杰伊,她心里就忍不住地抽痛。
“公主殿下,您辛苦了,”其木格將軍由衷地感嘆一聲,行了一禮,說:“您將會是位明君,不管您做出什么決定,我其木格始終站在您這一邊?!?br/>
其木格走后,議事廳內(nèi)的燭火依然輕輕地搖晃著。不知戴戴爾獨自坐了多久,手中的文卷始終未曾放下。她輕輕地翻過一頁,余光中見一個人影悄然來到她的身邊。
“將軍你還沒走?”戴戴爾頭未抬一下,出聲問。
“戴戴爾?!豹q如一聲嘆息,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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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跳躍。吳小桐無聊地用枯枝撥弄著篝火?;饎萑嫉酶诵?。她偷偷瞄了一眼對面依靠著石柱坐著的遲鳳。
“還有三天啊,還有三天,”吳小桐清了清嗓子:“如果是你在江山和心上人之間不得不做出選擇,你會選擇哪一個?”
“我?”遲鳳抬眼看向吳小桐,火光之中映得她的雙頰也染上一抹緋紅,腦海里突然出現(xiàn)的那個模糊的身影漸漸與她重疊:“我已經(jīng)做出了選擇?!?br/>
吳小桐困惑地歪著腦袋看著他。
“我現(xiàn)在是上古鳳族的首領?!彼匮a充一句。
那就是說他為了鳳族首領之位舍棄過自己的心上人?嘖嘖,沒想到啊沒想到。
“不過,我不曾后悔。曾經(jīng)有人對我說過,只有足夠強大,才能保護自己珍惜之人。那個時候的我還小,能力不足卻又心高氣傲,一路跌跌撞撞,害得身邊人為我犧牲。而現(xiàn)在,”他深深地看著吳小桐:“我終于能夠保護我所珍惜的人了。”
不知道為什么,面對遲鳳這樣的目光,吳小桐的心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明明在聽遲鳳講他和他的白月光的往事,可她害個什么羞?。?br/>
這時,一只通身全黑的飛鳥撲騰著翅膀落在窗邊,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
遲鳳立刻站起身,神色凝重地看向窗外:“杰伊迷暈了戴戴爾,現(xiàn)在已經(jīng)帶她出了城?!?br/>
吳小桐也蹭地一下站起來,惡狠狠地咬牙切齒說:“狗急跳墻!”
“的確,”遲鳳抿唇,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鳥兒溜光水滑的羽毛,微瞇著雙眸說:“他正向埃爾塔山這邊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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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朗星稀,寂靜無人的城外官道上,一輛馬車疾馳而過。馬兒奔跑的動作詭異,尚未馬蹄點地,卻已奔出很遠,就像是虛無中有一只看不見的手,推著馬車前進。
戴戴爾在顛簸中醒來,看著周身狹窄的木質空間,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想起昏迷之前發(fā)生的事。
“杰伊,這是怎么回事?”她全身仍舊酸麻無力,雙手雙腳并用地爬到馬車門邊,開了一條縫,有氣無力地質問。
冷風略過耳旁猙獰著呼嘯而過。杰伊身形一僵,微微轉頭:“趕路要緊,你先進去之后再聽我解釋?!?br/>
戴戴爾搖搖頭,冷靜地分析:“你用藥迷暈了我,帶我出城,是想我放棄國家跟你走?”意識到這一點后,她的聲音變得悲涼:“可是,我們能逃哪去?我是皇族血統(tǒng),就算我自己放棄了皇族身份,岡瑟也不會放過我?!?br/>
杰伊看著前面的路,平舉著雙臂做向前推的動作,掌心中加大了風力。
“除了都德,我們還可以去別的地方,去克里希,去單倫,甚至飄洋出海,到岡瑟永遠找不到的地方。只有你我,過與世無爭的平靜生活多好!”
話音剛落,官道兩邊的樹木突然齊齊抖動。一瞬間,無數(shù)條藤蔓從黑暗中迅速抽出,緊緊纏住杰伊和馬車。
與此同時,一個清亮的女聲從道路的前方傳來:“可惜啊,只要和你在一起,不管逃到哪岡瑟都能輕松找到公主。”
那女子向這邊款款走來,皎潔的月光在她的身上涂上一層淡淡的光暈,從發(fā)絲到面龐、脖頸……每一處輪廓都勾抹上一道銀色的亮邊。
“又是你!”杰伊扭動著身體,卻被藤蔓越纏越緊,甚至有些上不來氣。他怒目圓睜,瞪著吳小桐。
“原來你還認得我啊,”吳小桐聳聳肩,探頭向馬車里喊:“公主,您出來吧,已經(jīng)安全了,我們送您回城。”
“呵呵,呵呵呵呵呵,”杰伊忽然面部扭曲,詭異地笑出聲:“你以為就幾根藤蔓就能困住我?我告訴你,今晚除了我以外誰也帶不走戴戴爾!”
說話間,無數(shù)只黑色蟲子從杰伊的耳朵里涌出,如潮水般涌上藤蔓。嚇得吳小桐連連后退兩步,再抬眼時,就見每根藤蔓上覆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蟲。感應到藤蔓被黑蟲撕咬的疼痛,吳小桐打了個寒噤,連忙抬頭,向空中大喊:“遲鳳!”
一大團火球應聲從天而降,照亮黑夜,墜至馬車處炸裂,化成火圈將馬車團團包圍?;鸸鉀_天,灼熱的溫度讓盤覆在藤蔓上的黑蟲如墨色的雨點般紛紛掉落。
好樣的!吳小桐正要拍手叫好,卻見火圈突然擴大,像長了眼睛一般沖著她的方向撲來。滾燙的熱浪撲面而來,她還沒來得及躲閃,就見遲鳳已當在前面為她設了個結界。
“怎么回事?怎么失控了?”看著結界外漸趨蔓延的火勢,吳小桐有些不知所措。
顯然,遲鳳也沒料到他最擅長的火勢會失控,他凝神想了片刻,靈光一閃,吐出兩個字:“是風?!?br/>
是風逆轉了火焰的方向!可是,哪來的這么巧的風?
“隔著結界,你還能向外界植物施以號令嗎?”
看著遲鳳鎮(zhèn)定的神色,應該是想出辦法來了。吳小桐信心十足地點點頭:“可以。”
“戴戴爾應該還在馬車里,你把她救出來。杰伊那個怪物,交給我來解決。”
“好!你小心些?!?br/>
纏住馬車的藤蔓立刻調轉方向,如一條條長蛇伸進馬車之中,卷著虛弱無力的戴戴爾,穿過狂風越過火焰,回到吳小桐身邊。
而另一面,遲鳳囑咐了一句:“我去去就回?!本妥叱鼋Y界,增強法力對峙已全身化成黑蟲的杰伊。他目光銳利,神色凜然,身上的斗篷在火光中烈烈翻滾,發(fā)出陣陣破空聲。
望著他消失在烈火中的身影,吳小桐不由自主地握緊成拳。據(jù)說,遲鳳的法力在天界排行前十,而且他自己也說過以他現(xiàn)在的能力可以保護……保護身邊之人,所以對付這個不人不蟲的杰伊應該不在話下。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松開已握得酸疼的手,轉身看向捂著頭,蹲坐在地上的戴戴爾。
吳小桐將手負上戴戴爾的頭頂,一股溫暖而輕柔的力道沁入戴戴爾的四肢百骸,漸漸地她放下捂著頭的雙手,氣色也恢復了許多。
天界的同僚們都知道梧桐神女耍得一手千年菩提劍,英姿颯爽。而他們忘了,梧桐神女還有特殊的與生俱來的治愈能力。只要不是凡人的氣數(shù)已盡,她都救得回來。更何況,是小小的迷藥呢。
只是,身病好治,心藥難醫(yī)。
戴戴爾剛一清醒過來,就握住吳小桐的手腕,急切中帶著期望:“別,別傷他性命!”
吳小桐一愣,恨鐵不成鋼地抽出手,指著對面沖天火光中的戰(zhàn)場,怒斥道:“他助紂為虐,想方設法害你,你卻還護著他?”
此刻火場中,遲鳳已經(jīng)控制住了火勢,手持赤虹刀與“蟲人”杰伊打了起來。赤虹刀的灼熱溫度使得還未碰到杰伊時,杰伊身上的黑蟲就噼里啪啦地紛紛燙死在地。然而,一群蟲子脫落了,卻又有一群蟲子向外冒,將杰伊身體空缺的那一塊不上,似乎源源不斷無休無止。
見到這一幕,吳小桐也已經(jīng)顧不得害怕,心里只想著能不能幫上什么忙,卻發(fā)現(xiàn)自己既怕蟲子又怕火,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護好戴戴爾,不給遲鳳添亂。
于是,她氣急地跳著腳對戴戴爾說:“你看!你的那個杰伊哪還是個人?哪還有什么性命?他分明是個怪物,一堆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