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深藍(lán)色的夜空繁星閃爍，天空邊緣泛著紫色，一層層暈染至淺，宛若勾人的妖姬琵琶半遮面。
忽的，蘭無疆臥房琉璃窗發(fā)出輕微聲響。
在鋪團(tuán)上打坐的蘭無疆倏的睜開雙眸，眼神寒厲，威壓四透。
“誰？”
她唇微起，整個人警惕的繃緊身子。
一陣磁性笑聲傳到她耳畔。
蘭無疆驟的站起，不遠(yuǎn)處的赤血戟嗖的一下飛到她手心。
“許久不見，有沒有想我?！蔽洳枘弥凵葟钠溜L(fēng)后面走出來，眉眼彎彎的看著蘭無疆。
他如玉面龐俊美，星光透過琉璃窗渡在他身上，修長的雙手像是藝術(shù)品，他一笑，眉尾上挑，勾出幾分慵懶來，夜間冷風(fēng)都跟著他的笑容放軟了身段。
“好好正門不走，怎么翻窗?！碧m無疆見武昌黎吊兒郎當(dāng)?shù)哪?，嘴角抽了抽?br/>
“還不是無疆小姐戒備森嚴(yán)，輕歡樓連只蚊子都放不進(jìn)來，武某這才得另辟蹊徑啊?！蔽洳栎p笑一聲，腦袋偏靠在屏風(fēng)上。
蘭無疆瞪了一眼武昌黎，素手欲把銀戟放回戟架。
武昌黎卻是在這時候抓住了蘭無疆的手腕，意味深長道，“今夜有好戲，要不要去看?”
蘭無疆心頭一跳，放下銀戟，目光和武昌黎對上，“哪里的戲?”
“千金閣?！蔽洳杷剖强赐柑m無疆心中所想，眼睛微微瞇起。
蘭無疆聽見這三字時眼神晦暗了一瞬。
“走?！?br/>
她薄唇起，話音一落，武昌黎臉上的笑容便綻放開來。
那剎間似人間花開，天地都失了顏色。
蘭無疆跟著武昌黎悄悄翻窗而去。
輕歡樓紗帳翻飛而起，勾勒出幾分夜的絢麗。
千金閣內(nèi)，一片歡聲笑語，籌光交錯間歌舞升平，艷頹糜爛至極。
“生是女嬌娥，對鏡巧梳妝……”
靡靡之音繞于耳，只見那紅梁高臺之上，一絕艷戲子長舞水袖，美目秋波婉轉(zhuǎn)，一顰一笑都似畫中人。
像極了蘭無疆在幻境里面看見的云姝晚。
武昌黎帶著蘭無疆入座，眼神戲謔，“怎么，曌公子看呆了?”
“人生三大快事乃升官、發(fā)財、娶美嬌娥，武某瞧曌公子不如娶了這美嬌娥，感受一下人間快活。”武昌黎見蘭無疆出神，說些俏皮話打趣。
蘭無疆今日著的女裝，武昌黎此話一出，不少人目光便都落在蘭無疆身上。
此女容顏傾城，但旁邊人卻喚她公子。
莫非……是穿了家中姊妹衣裳出來找君子的俊俏少年郎?
蘭無疆感受到周圍人詭異目光后狠狠捏了一下武昌黎的胳膊。
武昌黎暗暗吸氣，唇角笑意凝固。
體修捏起人來，可真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他何止是被揪的那塊肉疼，他感覺整個胳膊都要麻掉了。
周圍人認(rèn)為蘭無疆是男扮女裝是源于前幾日京中的傳言。
傳言有人在街上瞧見一美艷女子，風(fēng)韻迷人，有貴公子搭訕，想要收到府里去做妾。
那美嬌娥一點(diǎn)也不不含蓄扭捏，爽快答應(yīng)。
那貴公子自認(rèn)為是抱得美人歸，結(jié)果在圓房之日，發(fā)現(xiàn)對方居然是一個男子，當(dāng)即被嚇到陽痿。
且有了心里陰影，一段時間后，不治瘋癲而亡。
有人說那男扮女裝的“美嬌娥”是男狐貍精所化，有人傳言是山鬼。
此此類推，各種千奇百怪的傳言便肆意在各大茶館里上演。
蘭無疆被武昌黎叫公子，立馬便有人聯(lián)想道說書人講的故事。
眾人看著蘭無疆背后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蘭無疆冷哼一聲，松開了武昌黎的胳膊。
武昌黎輕笑一聲，倏的搖開折扇，對著小二招了招手，“兩壇千金酒?！?br/>
“好嘞。”小二爽快答應(yīng)，送酒來時還贈了一碟牛肉干。
“兩位請慢用?！?br/>
蘭無疆眉微挑，掀開酒壇封布，懶懶道，“你讓我來就是喊我聽?wèi)虻?”
蘭無疆單手拿起整壇酒往酒碗里倒酒的時候甚是灑脫。
旁人瞧見她毫不費(fèi)力的模樣，心里一個咯噔。
有些人甚至臉白了一個度。
“哪能啊，待會千金閣的比賽，你要好好瞧瞧。”
“前幾日有人給千金閣花旦下了挑戰(zhàn)令，想要取而代之成為新花旦，而這挑戰(zhàn)人選嘛……待會你就知道了。”武昌黎對著蘭無疆眨了眨眼，同時也拿起酒碗輕輕和蘭無疆的酒碗碰了一下。
蘭無疆挑眉，目光落在戲臺上的花旦身上。
那花旦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忽的對蘭無疆回眸一笑。
可謂是顧盼生姿，明月皎皎。
“思君不見君，曲終人斷腸，今生削發(fā)為君進(jìn)姑庵，愿來世生為男兒郎，與君提劍上戰(zhàn)場，黃沙埋骨望天涼?！?br/>
她最后一句戲腔從花旦喉嚨里蜿蜒綿亙而出，字字深情引人落淚。
紅了一雙丹鳳眼，哄得臺下客官聲聲叫好。
人常言戲子無情，卻不知戲子深情都給了戲中曲。
“咳咳?！?br/>
一聲悶沉的男音在幕布后響起，只見千金閣老板緩緩走了出來。
花旦水袖遮面，緩步下臺。
“斐老板，聽說今日是有花旦爭奪賽，我等實(shí)在是想瞧瞧，是哪位敢來挑戰(zhàn)燕曦姑娘。”
“是啊，燕曦姑娘為千金閣唱了十年的戲了，我等號的就是她這一腔妙嗓，若是新來的人比她差，那我們可不干?！?br/>
臺下議論聲嘈雜，斐忠扯出一個溫和的笑，對著所有人鞠了一躬。
“我斐某做生意多年，講的就是一個誠信，今日斐某能將戲臺搭起來，自然是不會讓各位客官失望。如今斐某以為大家準(zhǔn)備好花牌，每人一張，您要是心儀哪位，就將花牌放入哪位的竹框里?！?br/>
“剛剛燕曦姑娘的表演已經(jīng)結(jié)束了，現(xiàn)在我斐某下臺，把位置騰給另一位姑娘表演。”
斐忠樂呵呵的對大家擺手。
此刻，千金閣油燈倏的一下全部熄滅。
黑暗中，唯有那紅臺上開始亮起昏黃燈光。
一窈窕人影出現(xiàn)在眾人視線里。
連武昌黎都慢了一拍呼吸。
“莫問君——”
“憶關(guān)山路遠(yuǎn)……”
一開嗓，眾人便狠狠的被驚艷了一把。
此聲磁性又不失柔媚，音入耳，整個人的魂便都陷入那戲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