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聲隔絕世界,蘇傾然沉浸在自己悲苦的情感中。他想把閑喵和小號都帶回去的,可是現(xiàn)在小號不見了。這么大的雨,難道連尸體也找不到了么?
“不要哭。”虛弱的聲音從耳后傳來,身子被重力壓住,蘇傾然臉上雨水和淚水分不清。
驚喜的回頭,看著無力趴在自己肩頭的小號,蘇傾然喜極而泣,伸出手將人死死的抱住嚎嚎大哭。小號還沒有死,是,他還活著。可是,小號那張臉血肉模糊,隱約可以見到里面的森森的白骨。在這惡劣的條件下,小號還能活下去么?
“別哭了。”小號無力的趴在蘇傾然懷里,想伸手幫他擦眼淚,心里卻覺得很累??墒?,還是舍不得讓他哭。又舍不得,又能狠下心,小號的疲憊已經(jīng)無力訴說。
蘇傾然紅著眼睛看他,這一刻內(nèi)心的喜悅充斥著他的心房,整顆心都溫暖起來,蔓延到整個身子,驅散雨水帶來的寒冷。
“別哭了。走!”忍了又忍,還是舍不得他悲傷的表情,伸手幫他把不知是淚是雨的水抹掉。那么冷淡那么高冷的小醬啊,這悲傷難過的表情是多么與他不符。呵,也是為了自己才難過的,值得了呢。
蘇傾然還緊緊的抱著小號,不愿意撒手。他怕自己一撒手小號就此消失。他怕這是自己執(zhí)念而成的幻覺。
小號無力的回抱蘇傾然。他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一切都是強撐??墒窃诖酥埃艿玫叫♂u的擁抱也算是可以瞑目了。
懷里有東西隔著他們的相擁。小號伸手把東西掏出來,一看是濕漉漉,好像落湯雞的閑喵。小號冷著臉把閑喵扔在一旁,用自己最大的力度回抱蘇傾然。
其實很想讓他跟自己一起死,一起去地獄。自己一直牽著他的手,就算投胎也不會走失吧。可是,沒時間了,也舍不得。
算了,算了。
小號掙扎著爬起來,把閑喵撿回來,牽著蘇傾然的手:“來,走這邊,我送你們回部落。”
“嗯,我們回去。我們讓醫(yī)者看看你的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說到小號的傷口,蘇傾然忍不住又哭了。
小號走在前面癟癟嘴,說對不起又有什么用呢?自己想要的,最后也沒得到啊。既煩悶他又喜歡他,真是奇怪的感情啊??墒?,我要那么奇怪的感情來做什么呢?
傾盆大雨,蘇傾然覺得自己每走一步都很艱難??粗懊婕沽和Φ霉P直的小號,蘇傾然的心忽然安定下來。小號真厲害啊,真是值得依靠。
如果自己最開始沒有誤會小號,而是和小號在一起,那么現(xiàn)在已經(jīng)歡笑結尾了吧。
“?。 碧K傾然驚呼一聲,看著小號的身子一晃,趕緊上去扶著小號。手卻不停的抖了起來。小號血肉模糊的臉已經(jīng)沒有流血,而是被雨水沖白,看起來惡心又恐怖。那森森白骨已經(jīng)可以見到,蘇傾然不知道小號是以什么力量堅持著他走在這大雨里。
“我沒事?!毙√柵ο刖S持自己以往嚴肅的傷口表情,可是透露出來的只有虛弱這一個信號?!拔矣浀眠@附近有一個山洞,我們先過去避雨吧。”
“嗯,好。等雨停了,我們再回部落去也不遲?!碧K傾然扶著小號,把小號手里提著的閑喵接過來,扯了葉子裹住放在懷里。
小號看著蘇傾然溫柔的動作,把頭一別,眼睛發(fā)酸。卻什么也沒有說,推開蘇傾然的手,僵著自己的脊梁往記憶里的山洞前進。時間不多,他沒有辦法可以護送他們回到部落。那個山洞很安全,閑獅他們都知道,等雨停了,就平安了。
蘇傾然趕緊跟在后面,想去扶小號,卻被小號若有若無的避開。蘇傾然抿抿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小號的背影,希望小號是真的沒事。希望他的體能夠好,這樣,小號或許還有救。
很幸運,山洞就在這附近。小號帶著蘇傾然爬了幾個坡,平安的進入了山洞里。山洞門口有些積水,可是里面卻是干燥的。還有一些干樹葉,實在是再幸運不過了。
蘇傾然抱著閑喵到里面,把閑喵放在樹葉上,手不停的給閑喵擦水。他怕閑喵生病。
外面嚇著雨,洞里本來就不是很明亮,小號站在門口,遮住了一半的光亮,山洞更暗了。
“快進來,別站在門口。雨絲會吹到你身上?!碧K傾然招呼著小號快過來。他想好好看看小號的傷口。
可是小號卻沒有動,背著光,蘇傾然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小號自己卻知道,自己現(xiàn)在的表情一定很難看。
蘇傾然起身想過來拉小號,小號動動嘴唇,干澀艱難的開口:“我出去找點柴火?!闭f著轉身就走。
“你瘋了,快回來。外面下雨呢,你傷口感染了怎么行?”蘇傾然趕到洞口,小號已經(jīng)沖進了雨幕里,只能隔著雨幕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
“雨那么大哪里有干的柴火。你快回來!”吼道嗓子發(fā)疼,也沒能見那個人從雨幕里鉆出。
蘇傾然站在洞口,雨絲吹了他一身,冰冷刺骨。蘇傾然抹了一把臉,心慌得很。卻不得不安慰自己,小號可是獸人,他一定是知道哪里有干的柴火才會在這大雨里出去的吧?一定是這樣的,一會兒,小號就回來了。
不行,我要去把他找回來,不放心他。
“喵~”微弱的聲音從后方傳來,喚回蘇傾然的神思。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蘇傾然看了眼這隔絕視線的雨幕,垂了眸子轉身去看閑喵。自己去了閑喵怎么辦?就算自己現(xiàn)在出去了,也很難再找到小號吧。
閑喵渾身濕淋淋的窩在樹葉里看起來好不可憐。摸著他的溫熱的體溫,蘇傾然的心總算能放下一點,要是閑喵生病了可怎么辦?小貓是沒有抵抗力的。
“喵~”昏迷中的閑喵并不安穩(wěn),偶爾還發(fā)個抖,伸出粉嫩的舌頭來舔嘴邊??吹锰K傾然心疼不已。
到洞口接了些雨水,蘇傾然用手指慢慢遞給閑喵。看著閑喵像吃奶一樣不停的舔嘴唇,想要更多,蘇傾然看得心都疼了。
自己的身上除了皮裙已經(jīng)干了,蘇傾然把皮裙脫下來,然后把閑喵抱起來,放在懷里,希望自己的體溫能給閑喵溫度。
靠在冰冷的墻面,蘇傾然看看懷里的閑喵又看看外面的雨勢。內(nèi)心的不安越發(fā)擴大,小號怎么還沒有回來?會不會在外面……
蘇傾然不敢再想,小號還活著已經(jīng)是幸運。把眼睛閉上,蘇傾然讓自己不要再看,不要再亂想些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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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太累,蘇傾然竟然靠在墻上睡著了。睡得并不安穩(wěn),夢里有很多陌生的面孔,明明是陌生人,蘇傾然卻覺得很熟悉。他們沖著蘇傾然笑,沖著蘇傾然哭。蘇傾然想跟他們一起笑,一起哭,卻又覺得少了什么。心里空蕩蕩的,無法感同身受。
最后那個人是一襲軍裝的俊郎將軍,提著一壇酒,嘴角是淡然的笑容??匆娞K傾然輕輕的笑了,哪怕是個輕笑,那笑容也很溫暖。
“吶,小然,過來喝酒哦?!?br/>
“好啊,將軍,好啊,時尋?!北瘣灥母星樗查g席卷了他的胸腔。蘇傾然捂著胸口,覺得好疼,可是臉卻跟著那人笑了。
向著那人走了不過一步,轉眼變卻是午門,少有的安靜中帶著濃厚的血腥味。蘇傾然站在原地,看著剛才還笑著讓他喝酒的人身首異處,血流了一地,紅了泥沙。
胸腔里悲憤壓抑得蘇傾然直不起腰,跌跌撞撞的靠近那人的身體。顫抖著的手想為那人收尸。將那人的頭顱捧起來,蘇傾然的眼淚已經(jīng)模糊了雙眼,酸澀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那人的容貌漸漸變了,是小號。
蘇傾然愣了,卻沒有害怕。仿佛在他心中,小號就是時尋,就該是時尋,誰讓這是荒誕不經(jīng)的夢啊。
閉著眼的小號沒有往常的嚴肅,也沒有偶爾露出的逗比神態(tài)。很祥和,很清秀,覺得很暖的臉。
忽然,那緊別的眼睛睜開了,里面全是濃厚的悲傷,滿滿的,好像要漫出來。
有了這個想法,小號眼里流出一串晶瑩的水光,從眼角落到嘴角,那么傷。
“蘇傾然,你害了我。”面容忽然變成了時尋的模樣,沒有溫和,滿滿的都是怨恨:“你害了我!”
“我!”塵封的記憶似乎要沖破封印,蘇傾然捧著頭顱整個人都在顫抖:“不是我,不是我!”
那面容忽然又變成了小號憂傷的臉,蘇傾然看著那清澈的眼睛鎮(zhèn)定下來:“小號……”
可是僅僅只松了這一口氣,小號的表情驟變,惡狠的模樣就像一頭狼,不對,他本來就是頭狼:“你害了我,我要你償命!”
說著就有一股強力讓蘇傾然手中的頭顱掙脫開他的手,張著利齒飛向蘇傾然。
“不!”蘇傾然被這變故驚嚇得跌倒在地。那頭顱撲在蘇傾然的懷里,一口咬向了蘇傾然的果子。
“好疼!”蘇傾然尖叫一聲,從噩夢中醒來,一頭的汗。果子的疼痛還在,蘇傾然低頭一看:“臥槽!”
尼瑪啊,閑喵忽然咬著他那個使勁的吸。小奶貓,我不是你父親。好疼,別咬好么?
把自己從閑喵口中拯救出來,蘇傾然看著閑喵閉著眼還意猶未盡的樣子差點想把人扔了。
嘆口氣把閑喵放在樹葉上??粗饷娼z毫沒有變小的雨勢,蘇傾然爬起來擔憂的站在山洞門口。
他睡了多久了?小號呢?小號還沒有回來么?那個噩夢,不知道是時尋死了還是預示著小號——
蘇傾然捂著自己不安的胸口惆悵。希望小號能平安回來,最好立馬就能出現(xiàn)在自己眼前。
老天爺啊,保佑小號吧。
“喂——你們在哪兒?”忽然有喊聲傳來,蘇傾然亮了眼睛,趕緊朝雨幕里看去。那聲音很微弱,雨幕遮擋著,蘇傾然什么也看不到,不過這并不妨礙他的喜悅與激動。
“小號,我在這里,在這里?!笔切√柣貋砹?,是小號回來了。老天爺感謝你,謝謝謝謝!
蘇傾然捂著臉,穩(wěn)住自己的眼里的淚水卻穩(wěn)不住自己激動的腳步。
看著雨幕里漸漸出現(xiàn)的人影,蘇傾然一個箭步,帶著濃濃的喜悅撲進了那人的懷里:“小號,太好了?!?br/>
伊琳高興的抱著懷里的人,只是聽到自己冒雨出來找的人叫著別人的名字,期待著別人的出現(xiàn),那溫和的笑容不由得一僵。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