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菀想起小叔叔走后的那段光景,她有好長一段時間學不進醫(yī),也不愿親近父親。當年十歲的她童心未泯,但她很清楚,小叔叔的離開全是因為父親!
只是她不明白。
她是千草堂的未來當家主母,地位崇高,身份尊貴。可她很寂寞。她開始瘋狂地思念小叔叔,她想念那些杵在案頭看小叔叔勾勒丹青的日子。
有次她伏在書桌上睡著了,夢里依然是和小叔叔結伴習醫(yī)的場景。握在手里的書被人輕輕抽走,她睜著朦朧的眼睛說:“我好想小叔叔?!贝辞逖矍爸耸撬荒槆烂C的爺爺時,她嚇得不敢說話。
爺爺卻撫著她頭頂:“菀兒,過去的日子再也回不來了。”千菀正尋思著這句高深的話,又聽爺爺輕嘆,“去看看你父親吧?!?br/>
她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父親房間,所有伺候父親的仆人都在偷偷抹眼淚。父親躺在床榻上,本就削瘦的他益發(fā)形容枯槁。
她突然就哭了。
不敢往前走,卻舍不得不靠近!
“菀兒,爹知道你最喜歡小叔叔,爹卻逼他離家出走。不要怪爹!爹這么做都是為了你好!你要是想他了,在你成為當家主母之際再把他召回來,那時長老們都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但菀兒你一定要記得,除非你成為當家主母,才能召回小叔叔?!?br/>
她大聲地哭著,拼命搖頭:“為什么?菀兒不懂!爹,菀兒要小叔叔,要爺爺,也要爹爹啊!”
父親憐惜地拂去她臉上的淚珠:“傻孩子,不要哭,也不要去想為什么。你只要記得爹爹是最愛你的,無論做什么都是為了你好。爹要去找你娘親了,只有把你安排好,爹爹才有面目去見你娘親?。 ?br/>
當年,千菀心里有一萬個疑惑。這些疑惑在她往后的幾年里逐漸變得清晰明朗。
那時她尚年幼,父親自知光景不長,不得不忌憚醫(yī)術日益精進的小叔叔,唯有將小叔叔趕出千家方能保住自己的堂主之位。而自己再以當家主母的身份召回小叔叔,小叔叔必對自己心存感激,才會心甘情愿地為自己為千家出生入死!
“爹,你聽得到女兒與你說話嗎?”千菀遙望蒼穹,默默呼喚,“爹的用意女兒并非不懂??墒堑?,女兒想的是,只要小叔叔能回來,就算他要整個千草堂,我也給他!”
長空皓月,滿腹心懷盡訴清風流水。
孤身八年,八年寂寞。
千菀伸手任月光瀉滿掌心,身后是靜默孤立的靜水樓。
※※※
次日,去往白子山萬仞山莊的邢晏回來了??上б粺o所獲,還被府衙大人以“玩忽職守”的名義罰了一個月奉銀。
初曉稟報說,她們的人親眼瞧著邢晏進入山莊,數(shù)日后由少主江肖君親自送出來,里邊具體什么情形不得而知。
暮陽略略有些頭疼。
到底如何才能把她的人安插進萬仞山莊呢?
※※※
又過一日,柳家家業(yè)如數(shù)轉至柳二爺名下。
柳二爺欣喜萬分,設宴凌月樓。三天三夜流水宴,凌美人作陪,但凡入樓者,皆可入席。整整三天,凌月樓笙簫不斷,歡笑不絕。
“狗官!”
暮陽挑眉看向說話者,清原眼冒星火,直勾勾地瞪著對門,府衙大人邁出轎子,柳二爺諂笑彎腰扶他進入凌月樓。
“呸!擺明了狼狽為奸!柳二爺狼子野心,路人皆知。柳老與柳姑娘尸骨未寒,他就眼巴巴地奪人家財,還恬不知恥地設宴慶祝。哼!那些人也敢吃他的東西?也不怕吃出個好歹來!”清原喋喋不休地咒罵,坐一旁飲茶的莊槿冷冷橫了她一眼。
暮陽搖頭笑笑,這丫頭性子剛烈耿直,離開官場倒也好。低頭繼續(xù)看手中賬冊,一手算盤撥得飛快。這幾日凌月樓鬧得很,月扇坊又冷清了。
“這話啊你得上對門說去!”木一悻悻開口,“要說就堂堂正正地說給府衙大人聽,你在這逞什么威風???”
暮陽斜了木一一眼,余光里,清原已有些不快。
木一閉嘴前還是忍不住嘟囔了句:“都被革職了還以為自己很厲害?!?br/>
“誰說我被革職了!”清原氣得直跳腳,指著木一直嚷,“這謠言誰傳的?說出來我保證打不死他!”
木一瞄了暮陽一眼,見不反對便說:“坊間都這么傳,難道不是嗎?”
一句話,吸引來不少目光落在清原身上。清原一時無語,敢情她堂堂金都唯一前任女捕快就這么被誤會了?
一個躍身,清原躍上高臺,趁扇字輩姑娘們中場休息在上邊耍了一套拳法。嬌俏玲瓏的身段配上這套行云流水般的拳法,引來底下為數(shù)不多的公子們拍手叫好。
咚!
清原收勢站定,以手為槌擂了記鼓:“是誰說我被革職了!我那是離職!離職!是我不干了,而不是府衙不要我!”
底下人維持著拍手的姿勢,卻一臉震驚。
暮陽悄悄給木九使了個眼色,吩咐道:“去請邢晏過來,就說清原闖禍了?!?br/>
木九輕輕“啊”了聲,見坊主垂著頭撥算盤,不敢細問也不敢耽擱,直接繞到眾人身后,跑去找邢晏。
果不其然,舞臺上的清原開始聲情并茂地講述她離職那天發(fā)生在府衙里的事。
邢晏趕到時,正巧清原講完了,底下公子們無一不對著她比出大拇指,木字輩姑娘們也直夸她有膽色,對她刮目相看。就連木一也收回偏見,與她勾肩搭背,瞬間引為知己。
邢晏鐵青著臉,二話不說上前揪住她后衣領往外走。清原被他扯得哇哇大叫。
“閉嘴!”邢晏回頭狠狠瞪了一記,唬得清原當即不敢說話。經過暮陽時,他點了記頭,以示感謝。
經此一事,南大廳的人都一愣一愣的。
暮陽收好賬本,準備回暮離居。好些天沒看,就算沒什么問題她也不放心。
走前,她對木九說:“告訴木一,她接下來三個月的月錢全扣,再有下次,直接給本坊主走人!”
木九嚇得面如土色,對著離去的絳紫色背影連連點頭。
當事人木一卻還沉浸在金都城唯一前任女捕快的壯舉里難以自拔……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