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的眼神有點奇怪,看著這兩個有點看不清樣貌但是已經(jīng)差不多能確定兩人身份的臉,點了點頭,“我是?!?br/>
“你……真的是安平?”
就算得到了安平肯定的回復(fù),那兩個人依舊表露出了點疑神疑鬼的姿態(tài),一點都不敢相信但是又充滿期意地看著安平。
尤其是兩人之中的女人,女人的手甚至都已經(jīng)伸出來了,就快要碰到安平了,但是卻在快要接觸到的時候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你,真的是安平?”男人牽住了女人的手,比她看起來冷靜多了,但是那雙制止著女人的手該抖還是在抖,“安家,那個除妖大家的安平?”
安平看著男人的眼睛,再次肯定地說,“是?!?br/>
“我是?!?br/>
然后,安平就將視線轉(zhuǎn)回了艾笑。
他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么冷淡,他也在害怕。
害怕艾笑剛剛說出的話。
害怕這次有沒有可能又是幻象,因為剛剛那個同樣擁有欲能力的人也在這里。
艾笑拉住了安平的手,將自己剛剛被自己想法壓抑到的情緒給隱藏了下去,然后開始讓自己的理智占領(lǐng)上風(fēng),看著這兩個人。
“他確定是安平,你們是誰,”艾笑頓了一下,觀察著兩個人的表情,看他們這種一半想去相信的激動又加上一半遲疑懷疑的態(tài)度,看身上的臟亂程度,應(yīng)該是被關(guān)了很久,還是被關(guān)在會操控欲的人手下,是不是也和安平有過一樣的體驗,“安家的,曾經(jīng)的當(dāng)家,安平的父母?”
艾笑這種下定義的話一說出來,安平以及安父安母都開始變得奇怪了。
安平的手僵硬了,而且還冒出了細(xì)汗。
站在對面的兩個人渾身都抖了抖,眼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他們清了好幾下嗓子,半天半天都說不出話,也不敢說話。
艾笑嘆了口氣,“安平,試試?”
她捏了捏安平的手,然后主動上前一步,然后突然拉起了那兩個人的手,將安平的手交給了他們,三個人就這么僵持著,詭異地,將各自的手放在了一起。
那兩個人感受到了手里的溫度之后馬上就掉下了眼淚,男人也沒有辦法再保持著冷靜,手抖的比安母還要厲害。
安平的表情也有了一絲絲的破裂,他下意識看的是艾笑。
“上幾次,”艾笑默默地退到了一邊,然后回憶著之前的記憶,“每次遇見叔叔阿姨,你們都沒有刻意的肢體接觸,甚至沒有真的碰到過皮膚對吧?”
艾笑覺得這個辦法有點過于魔幻了,但是看起來效果還不錯。
如果真的是骨肉相連的人,如此思念的人,互相拉住對方看著對方的眼睛,大概是能認(rèn)出來的吧。
人的感情復(fù)雜奇怪但是又很準(zhǔn)確。
看那兩個人瞬間落淚的樣子,艾笑就覺得這件事情大概是**不離十了。
“你,真的是安平?!?br/>
安母深呼吸了好幾次,左手的掌心放著安平的手,一動不敢動,右手顫顫巍巍地從垂立的狀態(tài)開始有了活動,她想伸手去默默安平的臉。
安父就這么看著,眼睛都不敢眨,看著這一幕,一點都不敢錯過。
安平的眉頭皺了皺,身體下意識地做出了一個動作,往后退半步,臉微微側(cè)過去。
艾笑在他還沒有做出這樣的行為的時候就上前一步,手扶在了他的背部,然后微微用力,阻止了他后退的動作。
兩人相視一眼,安平妥協(xié)了。
安母的時候就這么放在了安平的臉上。
因為近距離的關(guān)系,艾笑看到了安母臉上的動容,和馬上就要痛哭出來的樣子。
應(yīng)該沒錯了吧。
都已經(jīng)是這樣了。
“你們真的是我父母?”
一直以來都是安父安母在問著安平,現(xiàn)在安平主動問了他們。
“是是是,”安父安母反拉住了安平,用力到安平的手上都被捏出了白色的一道,“我們是……孩子,我們是你的父母,我們的孩子……”
安父安母一把抱住了安平,然后兩個人分別埋在他的肩膀上。
安母失聲痛哭,安父默默流淚地拍打著安平的背部。
還是在顫抖。
安平?jīng)]有回抱他們,眼里還是迷茫的,即使已經(jīng)有百分之八十能確認(rèn)這是真實的人,真實的父母,他還是回不了神。
“目的是什么?”
差不多擁抱了大概一分鐘,然后安平就有些抗拒地推了推緊緊抱著他的安父安母。
“讓我們真正團(tuán)聚的目的是什么?”
安平徹底地拉開了三個人之間的距離,然后很理智冷靜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你們又為什么要叫食法鬼過來,讓他變成那樣,只是為了遮擋一下你們?然后呢?是為了等那個人,還是”
安平的眼眸徹底冷了下來,他看向安父安母,對他們還沒有干涸的眼淚絲毫沒有情緒波動。
“為了專門等我和艾笑?!?br/>
“最重要的是,”安平拉過了艾笑,手是冰冰涼的,“你們怎么證明你們不是我的幻象?”
艾笑看著安平,另一手伸出來拍了拍他的背,果然是硬挺的,上面還有點潮潮的濕潤。
“你不是確定了嗎,不一樣的吧,對你來說,這才是熟悉的,之前的都不是。”
艾笑知道現(xiàn)在需要她來引導(dǎo)安平,不然他會方寸大亂。
安父安母看向了艾笑,現(xiàn)在他們才注意到這個一點靈力氣息都沒有的姑娘。
不
也不是一點都沒有。
安父安母的神情有變化了。
安母靠近了艾笑,然后皺著眉看著她的胸口,兩人視線相撞的時候皆是一愣。
艾笑是因為安母皺眉抬頭的角度太像安平。
而安母是因為艾笑眼睛里有著她不該有也不會有的不屬于她的一股火。
“你身上是有什么……”
安平看到安母要動艾笑,瞳孔瞬間變大,然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制止著她的動作,“你要做什么?”
完全的保護(hù)狀態(tài),將艾笑擋的死死的,讓安父安母完全無法靠近。
安父安母之前一半的疑惑在安平的這種護(hù)犢子的表現(xiàn)下完全消除了,兩人同時用很柔情的眼神看著艾笑,安母也不介意安平就這么緊緊抓著她的手腕,她正想開口解釋,倒是艾笑先一步說了話。
她一巴掌打在安平的手上,有點怒狠狠的味道讓安平將手放開。
“干嘛呢,別這樣,”艾笑的手還是被安平牽著的,她對著安平小聲說道,“你明明知道這次是和曾經(jīng)幾次都不一樣的不是嗎?”
安平看著艾笑,艾笑看著他,安平渾濁的眼睛總算是變得清明了。
他松開了拽著安母的手,然后點了點頭,盡可能平靜地看著這兩個眼里閃著柔光的人。
“我不想做什么傷害這孩子的事情,只是,”安母小心翼翼地措辭,“她身上有種邪氣,不屬于她,但是就是附著在她身上了?!?br/>
“火結(jié)界。”
安平急忙又拉回了自己母親的手,“她心臟上有火結(jié)界,你能幫忙去除嗎?解開都行,把那個火結(jié)界從她心臟上拿走?!?br/>
“解開可不行,”艾笑聽到安平說出這種話,下意識皺了皺眉,然后調(diào)笑著說,“解開不行。”
艾笑眼里的溫度低了一點,“解開事情就會變得麻煩……”
安平聽到艾笑逐漸壓低逐漸變小的聲音,突然像是意識到了什么,然后同時松開了抓著安母和艾笑的兩只手。
“我……”
“火結(jié)界是說封印了天仙附子的那個結(jié)界?”安父及時說了話,讓安平艾笑得以同時轉(zhuǎn)開一點注意力,“如果是那個火結(jié)界讓你變成這樣,解不開的?!?br/>
“火結(jié)界現(xiàn)在就像是在你的心里種下了一粒種子,在你的心臟上長大發(fā)芽,如果解開或者強(qiáng)行把它和你剝離,不知道你會出現(xiàn)什么情況?!?br/>
“行?!?br/>
艾笑無所謂地笑了笑,之前剛剛意識到的這個火結(jié)界的危險程度已經(jīng)差不多被艾笑甩在腦后了,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
現(xiàn)在有個更讓人擔(dān)心的事情,安平剛剛脫口而出的話,太危險,太不像安家當(dāng)家,也絕對不能是安家當(dāng)家說出的話。
解開就行。
“你剛剛說,不知道我們是不是幻象,”又安靜了好一會兒,安父環(huán)抱著安母,問向安平,“你也被操控過?”
安父安母還有安平用短短幾句話將彼此之間發(fā)生過的事情都互相說了一遍。
安父安母從來沒有做過安平嘴里說過的那些事,也從來沒有什么安家的祠堂有能預(yù)知未來的功能,在發(fā)現(xiàn)安平越來越像安遙之后,安父安母從來沒打算離開過,他們只是要去一趟埋葬安逍的地方,試圖去和安逍留下的一縷魂魄進(jìn)行對話。
每一位安家當(dāng)家自然死亡之后,都會留下他們的一縷魂魄,以便于后代如果遭遇到什么事關(guān)曾經(jīng)的事情可以有一個門路找到解決的辦法。
安家的勢力范圍從古至今從南到北,涉及的地方太多太廣,如果沒有祖輩提點,很多事情會完全不知情,便沒有辦法繼續(xù)下去。
但是當(dāng)他們找到安逍那邊的時候,就看到了安遙。
他坐在輪椅上,輪椅放在棺材上,就那么看著安父安母,然后他們兩個就昏倒了,等到兩人意識清醒,就已經(jīng)在這里了。
“你們將近二十年都被困在了這里?”
艾笑不敢相信,時間戰(zhàn)線居然拉到了這么長。
安平也是,完全無法接受這件事情。
不只是安遙關(guān)著他的父母這么多年這件事,還有他的記憶。
那些曾經(jīng)誤解了他父母的記憶都是從哪里來的,那些他父母一直都呆在家里的記憶是從哪里來的,那些動靜,那些回應(yīng),都是他的幻象?維持了這么長的時間?
安平無意識地往后退了幾步,然后摸著自己的太陽穴,有點懵,有點茫然地看著周圍。
“安平,”艾笑聽完了安父安母這些話也突然開始不知道該怎么樣才好,他們兩個現(xiàn)在說的那些話推翻了安平從九歲開始到現(xiàn)在的所有觀念,把他腦子里的固有思維全部推倒重建,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牽扯到的人和事還有更多,“安平,沒事的,冷靜一點?!?br/>
安父安母有將近二十年沒有見過自己的兒子了,所有成長的經(jīng)歷他們都沒有參與過。
他們聽完了安平說的那些,再想想自己說的那些,完全明白安平為什么會崩潰,可是他們也完全不知道到底該做些什么才好。
笨拙,手足無措,他們只能這樣呆呆地站在安平面前看著女孩拉著安平的手不斷說著安撫人心的話。
直到一直被他們遺忘在一邊,突然蘇醒的食法鬼有了動靜。
食法鬼睜開了眼睛,但是眼睛里都是灰白色,沒有聚焦點,沒有神,沒有任何他真正蘇醒過來的痕跡。
但是他開口了。
食法鬼對著對面間隔幾米的四人開始念著法文,雙手合十,手里像是拿了佛珠一樣,對著四個人不停地念叨著,手上雖是空空如也但是卻一直顯示著加速的狀態(tài)。
安平皺著眉剛想召喚出古鬼存錄將食法鬼暫時收押進(jìn)去,然后就被安父一把攔住,然后將古鬼存錄搶到了手里,迅速地念了幾道咒語,古鬼存錄迅速變大變軟,然后浮在地上。
“快走!”安母建立了一個水色系的結(jié)界,擺在他們幾人面前,出于結(jié)界的緣由,艾笑透過結(jié)界看到了前面的真實景觀。
那些食法鬼嘴里說出來的法文都幻化成了真實的可見的金色文字,沖著他們攻擊過來,每一行文字都沒有因為接觸到了結(jié)界而消失,而是一個接著一個地停在了結(jié)界上,越來越多,力度也越來越大,結(jié)界很明顯地往他們幾個人這邊凹了進(jìn)去。
“相信我們,快走!”
安母再次固定了結(jié)界,然后一把拉上了艾笑跳在了古鬼存錄之上,而安平也是,一把被安父扯了上去。
“這個地方是況棋思的欲力構(gòu)建出來的,食法鬼是他輸出能力并保護(hù)能力的一個工具,他現(xiàn)在想把這里摧毀?!?br/>
“每次都是這樣。”
安平聽到安父這么說,然后抬頭一看,就看到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頭頂上的那個地面已經(jīng)開始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