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蘊影拉著孟西華在床榻上坐下,小聲道:“西華哥,我也不怕你笑話。有好幾次,我看到姐姐在偷偷抹眼淚。雖然我不知道姐姐為什么會背著人偷偷的哭,但我卻明白一件事,如果姐姐不是遇上了傷心事,好端端的她為什么要哭?”
孟西華聽后一愣怔,心道:難道方才自己看到的、聽到的都是假象?可是不對呀,劉文輝明明當著楊蘊光的面說,他擁有了楊蘊光,就擁有了全天下的女人。莫非劉文輝是個口是心非之人?
也不對,劉文輝若真是個口是心非之人,成都城里早就傳遍了。在孟西華的記憶中,四川軍閥中最好色的莫過于楊森,其次是范紹增和王陵基。倘若劉文輝也是好色之徒,他不會沒有耳聞。
由此猜測,楊蘊光背著人偷偷的哭,應該不是因為劉文輝移情別戀,而是另有隱情。
楊蘊影見孟西華不說話,問他在想什么。
孟西華咬著楊蘊影的耳朵,把他偷聽到的劉文輝和楊蘊光的對話,一字不落全部告訴了楊蘊影。
“什么?”
楊蘊影聽后略顯焦急地問:“我姐夫要殺了你?”
孟西華笑道:“確切的說,你姐夫要殺的人是那個神秘年輕人。而你姐想要把你嫁給的恰恰也是那個神秘年輕人。看起來,你姐姐還是蠻喜歡我的?!?br/>
“瞧把你給美的?!?br/>
楊蘊影伸出手指頭厾著孟西華的額頭,一邊點,一邊嬉笑道:“我姐姐要是真的喜歡你,她干什么要軟禁我?!?br/>
孟西華道:“那是因為她還沒有發(fā)現(xiàn)我的價值。影兒,聽哥一句勸,在你姐姐心目中,你是她在這個世上最關心、最疼愛的人,你就不要再生她的氣了。況且,今晚一別,她若是再想見到你,恐怕要等到七年以后了?!?br/>
“什么意思?”
楊蘊影有些犯迷糊,小聲問:“七年以后,莫非你要帶著我一起遠走高飛?”
孟西華點了點頭道:“沒錯。等咱們逃離這里后,我先送你去上海讀高中,三年以后我再送你去美國或者是歐洲讀大學。你覺得怎么樣?”
“讀書當然好了?!?br/>
楊蘊影用手支著下頜想了想,問道:“西華哥,可你想過沒有,我若是離開了姐姐和姐夫,沒有了經濟來源,這書恐怕是沒有辦法繼續(xù)讀下去了,畢竟讀書要花很多錢的?!?br/>
孟西華用力一拍自己的胸脯,異常牛叉地說道:“影兒,你是我孟西華的媳婦,別說是再讀七年書,你就是學士、碩士、博士、博士后一路讀下去,哥也能供得起?!?br/>
“噗嗤”一聲,楊蘊影笑出來,笑罵道:“怎么,你是不是非要等著我變成了老太婆,你才肯娶我?”
孟西華不解地問:“影兒,莫非從學士一路讀到博士后,需要幾十年的時間?”
楊蘊影笑著搖了搖頭解釋道:“傻瓜,大學畢業(yè)獲得的學位就是學士學位。如果我還想繼續(xù)深造,就得再花三年時間去讀碩士學位。等拿到碩士學位再去讀博士學位又得花三年時間。至于博士后,那不是學位,而是一種工作經歷?!?br/>
孟西華再問:“既然不是學位,那為什么還會有那么多的人想去國外讀博士后?”
楊蘊影道:“一八七六年,美國的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專門設立了一項研究基金,用來資助那些優(yōu)秀的青年學者,可以在較好的研究條件下從事科學研究工作。鑒于最初接受這項研究基金資助的二十名學生中,已經有四個人已經獲得了博士學位,后來的人就把這種培養(yǎng)方式稱之為‘博士后’。
“西華哥你想想看,七年之后我大學畢業(yè)就已經二十三歲了,然后讀碩士三年,讀博士三年,讀博士后兩年。等我從美國回來,是不是就變成老太婆了?”
孟西華嬉笑道:“哪有那么夸張。等你讀完博士后也不過才三十一歲,恰好是如狼似虎的年紀,什么都不會耽誤的?!?br/>
楊蘊影問:“如狼似虎,什么意思?”
孟西華解釋道:“老輩人說,女人到了三十歲,就會像狼一樣威猛。到了四十歲,就會像老虎一樣霸道?!?br/>
楊蘊影再問:“女人為什么到了三十歲,就會像狼一樣威猛。到了四十歲,就會像老虎一樣霸道?!?br/>
孟西華咬著楊蘊影的耳朵嘀咕幾句,而后笑嘻嘻地問:“明白了沒有?”
“討厭?!?br/>
楊蘊影猛地探出雙手咯吱著孟西華的胳肢窩,笑罵道:“哼,明明是你們男人貪戀床第之歡,卻把罪名都安在我們女人頭上?!?br/>
嬉鬧了一會兒,孟西華掏出懷表瞅了瞅時間,距離臨晨四點還有不到半個小時。他覺得是時候帶著楊蘊影離開了。于是,他從背囊里翻找出一根繩索,把楊蘊影捆綁在自己的后背上,打開窗戶,兩只手攀著窗沿翻到窗外,輕輕一縱降落在草坪上,而后在花園中一路狂奔。
到得圍墻下,孟西華躍起來攀上墻頭,惡作劇地大喊一聲:“小姐被活土匪劫走了,小姐被活土匪劫走了。”
楊蘊影聞言心底驟然一跳,擰著孟西華的耳朵笑罵道:“你作死啊,你這么大聲喊叫,若是被我姐夫手下那些警衛(wèi)們發(fā)現(xiàn)了,咱們還怎么混出城去?!?br/>
孟西華一抬腿從圍墻上跳下地,一邊跑,一邊說道:“兵法有云:虛則實之,實則虛之。我就是故意讓你姐夫手下那些警衛(wèi)們發(fā)現(xiàn)你被人劫走了,咱們才有機會混出城去?!?br/>
楊蘊影一邊用手輕輕抹去孟西華額頭上沁出的細小汗珠,一邊柔聲問:“此話怎講?”
孟西華橫穿街道,來到他和寧小小居住的客棧門前,解開繩索把楊蘊影從后背上放下來,反問道:“影兒我問你,如果你是你姐夫,當你發(fā)現(xiàn)自己的小姨子大半夜被土匪從自己戒備森嚴的居住之地,悄無聲息地劫持走之后,首先想到的是什么?”
楊蘊影道:“立刻打電話通知城門守衛(wèi),緊閉城門,不許放走一個可疑人等?!?br/>
“錯?!?br/>
孟西華笑道:“你姐夫會在第一時間思考一個問題,他居住之所的安保措施到底哪里出了問題,為什么你這么一個大活人會被人悄無聲息地劫持走?!?br/>
楊蘊影問:“難道我姐夫就不擔心我的安危?”
孟西華反問道:“影兒我再問你,在你姐夫心目中,是你的性命金貴還是他自己的性命金貴?”
楊蘊影道:“這還用說,當然是他的性命最金貴。”
“沒錯?!?br/>
孟西華俯下身,攔腰抱起楊蘊影抬腿跨進客棧大門,一邊上樓,一邊說道:“如果我是你姐夫,我就會想,倘若前來劫持你的土匪劫持的對象不是你而是他,那后果會怎么樣?”
楊蘊影聞言恍然道:“我明白了,你這是在投石問路?!?br/>
孟西華笑道:“不是投石問路,這叫殺雞儆猴。我是想通過這種方式告訴你姐夫,我活土匪孟天王可不是一個善茬兒。如果我孟天王有心取他劉文輝的性命,我保證讓他再也見不到明天初升的日頭。同時我還想通過這種方式警告你姐姐,今后切莫再打把你從我身邊奪走的歪主意,否則惹急了我,我會把劉公館搞得雞犬不寧。”
楊蘊影聽后動容道:“西華哥,你,你真的肯為了我去得罪我姐夫?”
孟西華道:“影兒,《韓非子-五蠹篇》中有這么一句話: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哥是誰,哥是縱橫在川西大地上,天不怕地不怕的孟天王。哥雖然不敢以俠客自居,但以武犯禁的事哥以前又不是沒有做過。莫說是你姐夫,就算是比你姐夫更大的官,只要是值得,哥都敢去捋一捋他們的虎須?!?br/>
說笑間,兩人來到孟西華和寧小小共同居住的房間門口,還沒來得及抬手敲門,“吱扭”一聲,房門從里面打開,寧小小面帶微笑一把將楊蘊影拽進門去,展開雙臂擁楊蘊影入懷,安慰道:“妹子,你受苦了?!?br/>
“小小姐?!?br/>
楊蘊影口中輕喚,感謝道:“謝謝你陪著西華哥前來救我?!?br/>
“妹子這是說的哪里話?!?br/>
寧小小扭身搬了把椅子請楊蘊影坐下,笑道:“咱們是一家人,說謝謝豈不是太生分了?!?br/>
聽到“一家人”三個字,楊蘊影抬眼往寧小小頭上看去,從寧小小頭上盤著的發(fā)式猜測,她應該已經嫁給了孟西華。楊蘊影盡管心里有些小小的失落,但她不得不接受這一現(xiàn)實。
或許,她和她姐姐都是給人做小妾的命。當然,她可以選擇不給孟西華做小妾。可她為了不做小妾,嫁給一個連面都沒有見過的人將來就會幸福嗎?答案是否定的。
最起碼,她知道孟西華心里深愛著她,為了她可以去做任何事。她認為,婚姻只是一種形式,與愛無關。相愛的兩人,即便是沒有一紙婚書,也能愛到??菔癄€。不愛的兩人,縱然是走進了婚姻的殿堂,到最后還是會勞燕分飛,各奔東西。
要怪只能怪姐姐太霸道,若不是姐姐軟禁了她十幾天,第一個嫁給孟西華的一定是她,而不是寧小小。此刻,她只能祈求寧小小不要以大太太自居,時不時耍些小手段在背地里欺負她,她就阿彌陀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