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樂人娶長安公爵府嫡女的事情很快便敲定了下來,因是圣上諭旨,事情便是公爵府不愿意也沒有任何的轉(zhuǎn)機(jī),皇上親自命禮部代司樂人操辦,盡管本意想要將婚事做的熱鬧一些,卻最終也沒有多少賓客愿意來。
縱然有一個蕙嬪、一個寧王的妾室撐腰,也沒有用。
倒是寧王也去了,叫公爵府那邊也算有了些臉面。
聽聞長安公爵夫人生了好大的氣,直罵那嫡長女是個喪門星,連帶著將自家妹妹未來的親事也拖累了。嫡長女是哭著如花轎的,卻并非因思家而泣,而是因為委屈。
好在司樂人的這位娘子是個明事理的,雖家中一直要求‘肅清門楣’,但她念著自己與夫君都是可憐的人,很樂意將司彬彬接入新府中一起生活。
司彬彬?qū)@個嫂嫂頗為滿意,只說她日日愁眉苦臉的,自己也跟著有些壓抑了。
這時他嫂嫂便會拍著他的肩頭,看著窄且的庭院以及少得可憐的幾個下人,語氣悵然道:“嫂嫂被娘家徹底的厭惡了,不過這樣也好,便是身后沒了多的倚仗,卻也終于自由,不必再看著繼母和妹妹們的臉色了……”
司彬彬托著腮,好奇問道:“嫂嫂不怕日后有人說你的不是嗎?”
“如若你知曉我先前在府中過的什么日子,便會覺得我如今已經(jīng)是最好的結(jié)局了,”司夫人頓了頓,定住心思后才繼續(xù)道,“看著光鮮的金山銀山卻將人壓得喘不過氣兒來,比起這個,我情愿吃糠咽菜,過窮苦日子?!?br/>
她想的雖開,但至少父女之情不是假的,自從母親死后便消失不見,如今父親不但不憐惜自己也是他的骨肉,卻幫著續(xù)弦的娘子一同驅(qū)趕自己,叫她心中涼的如一塊冰一般。
司彬彬不再說話,忽然覺得嫂嫂便是翻版的自己和哥哥,滄驪時被那暴君逼得守拙作傻,來了昱國也……
但若是叫他選,他還是會選擇后者。不管是為了燕王府好吃的蜜餞兒,還是為了與自己要好的怡笙。
司樂人走來輕輕將司彬彬推開,要他自己回屋去做功課,司彬彬也只得垂著頭走了,司樂人便轉(zhuǎn)著自己手里的杯子,良久才問道:“你恨你那繼母嗎?”
司夫人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那……難道就這樣心甘情愿地認(rèn)命了?”司樂人不解地問道,“不想辦法改變嗎?”
“德不配位,必有災(zāi)殃,”她只冷靜又面容憔悴地說道,語氣中帶著淡淡的憂傷,心中鈍鈍一痛,“我生來是要過好自己的日子的,如今出嫁離家,是個新的開始……”
司樂人不在說話,多看了她兩眼,只覺得心中一陣絞痛,狠狠地咬著嘴唇,直咬得口中嘗到了淡淡的腥味,才艱難地說道:“你見事倒是明白……”
她苦笑一聲:“我沒有什么可以倚仗的人,如今連娘家也沒了,我從小不是那種寧鳴而死,不默而生之人,若是能好好地過日子,哪怕不是公爵府的嫡小姐也是值得的?!?br/>
司樂人多看了她幾眼,愈發(fā)覺得眼前的女子那‘知世故而不世故’的樣子與史清倏如出一轍。只可惜,后者命好,生出來便金枝玉葉,而前者才是更加展露著人生百態(tài)。
一邊如此淡漠,另一邊的慕府之中卻是正爭得熱火朝天。
正屋明堂中,四面的門窗都緊緊地閉著,地上盡是打碎了的瓷片,屋中彌漫著一種危險的氣息。
“官人!那好歹也是我嫡親的姐姐!”譚紫鳶跪在慕禾面前,聲淚俱下,略微的有些慍怒,只得倔聲道,“嫡親的姐姐要出嫁了,夫家又是個平頭的讀書人,日子過起來必定十分困難,我這做妹妹的難道不該補(bǔ)貼一二嗎?”
慕禾面色鐵青,雙目等著跪在自己下手的譚紫鳶氣憤不已,厲聲罵道:“虧你還有臉提起你那姐姐來?如今你倒是知道她嫁得不好,怕她沒有富貴榮華了?當(dāng)年若非你設(shè)計陷害、要死要活,如今你姐姐才該在慕府中享樂,虧你也敢拿這樣的當(dāng)口子說事兒,要臉也不要了?”
譚家嫡女要出嫁了,本不論慕禾愿意不愿意承認(rèn),譚家與慕家也都是有親戚關(guān)系的,慕禾已然出了一份不菲薄的禮物送去,這譚紫鳶卻將此事算計到他弟弟的媳婦兒身上了。
慕禾的庶弟名慕洋,小他幾歲,慕禾立府過后便隨著他哥哥一同來了慕府中,坐起了慕府的二房來。當(dāng)日里的目的是在平日里多扶持著自己的兄長、也順便能隨著兄長見見世面,謀求個好的前程,卻是怎么也每想到,竟有朝一日自己媳婦兒的嫁妝會叫大嫂算計咯。
譚紫鳶看了一眼一旁跪著來通風(fēng)報信兒的丫頭,轉(zhuǎn)臉又不肯松口,只覺得面上無光,便強(qiáng)硬著道:“二房媳婦兒嫁入慕家便是慕家的人了,嫁妝本就該拿出來填補(bǔ)家用,她反倒藏著掖著起來……眼中哪里有一點對兄嫂的尊敬了?這什么小門戶出來的家教!”
慕禾早便看不過譚紫鳶的做派,今日之事面子上說是給嫡姐湊陪嫁,可他早便查到譚紫鳶根本就是為著自己那得寵的小娘,坑了二房不少的錢財都送到了她那小娘手里,好一個孝順的閨女。
他氣得身子發(fā)抖如篩子,所幸上前一步去拎著譚紫鳶的胳膊便甩出了一巴掌:“我呸,我還敢說旁人的家教?你嫡姐待你不薄,你卻如此步步算計,奪了她的身份嫁與了我,如今二房媳婦兒一進(jìn)門便幫你曬茶做衣裳,便也是老二不言語,你當(dāng)我不知道你真的將她當(dāng)成丫頭子來使喚了???”
“我縱是使喚她,也是因為官人!”譚紫鳶哭道,雙目通紅,好不可憐,“若非官人如此驕縱妾室,我身邊兒又怎么會一個能用的丫頭也沒有了?”
慕禾氣極反笑,冷哼一聲:“哼,這么說還是怪我了?你不是挺能算計么,將侯府的院子都一把火給燒了,如今家里幾個不聽話的丫頭婆子反倒是管教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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