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梨蒼白的面頰上漾開了一抹淺淡的笑,隨即,又輕聲問:“他,回來過沒有?”
她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始終低垂著眼眸,心里在緊張著、恐慌著,害怕聽到答案,卻又盼望著聽到答案。
吳柏自是知道她問的是晏清,便回道:“沒有,公子自從當時去了蘭陵之后,就再也沒有回來過?!?br/>
不但沒有回來過,就連命令都沒傳回來過。這些年,他也沒有關于他的任何消息。
但吳柏對晏清是忠誠的,既然他沒有命令他離開這里,那他便不會離開。
漫天的失望涌上顧梨的心頭,原來,晏清與她一樣,這三年來,都未曾回來過。
那么,他現(xiàn)在到底在哪里?
顧梨沒再說話,轉身要走。
吳柏卻再一次叫住了她。
“顧姑娘要去哪里?”
顧梨沉默,要去哪里?她也不知道。但既然晏清不在這里,她也沒有留下的必要了。
她要去找他,哪怕天涯海角,都要去找他。
吳柏又道:“不管顧姑娘要去哪里,現(xiàn)在天色已晚,不如明日一早再去吧?!?br/>
顧梨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
馬上天黑了,確實不方便趕路,何況,還是沒有目的和方向的趕路。
再次踏入這個院子,顧梨覺的恍如隔世。
眼前的一切都是熟悉的景致,但早已物是人非。
在這里度過了一夜,次日一早,顧梨便離開了。
但她并沒有立即離開長寧,而是去了城外的山上。聽說,金枝就葬在那里。
當年金枝為救她而死,她曾回來過,又心如死灰地走了。之所以沒來看她,那個時候,除了悲痛之外,還有害怕吧。
她害怕來見她,不知道該和她說什么。
她們兩人相依為命了那么多年,早已成為了彼此最親的人,卻沒想到,她會因她而死。
此時萬物凋敝,山上也是一派荒涼的景象。雜草叢生之中,蜿蜒著一條小路,顧梨順著這條小路,走到盡頭,便看見了一座孤零零的墳。
墳前的雜草被清理的干干凈凈,墳頭也被修整的整整齊齊。
顧梨站在墳前,看著墓碑上的字,心里說不出的酸澀。
“愛妻徐金枝之墓?!?br/>
這塊碑,應該是沈遙立的。
顧梨坐在墳前冰冷的土地上,將帶來的香燭點燃。
“這么久才來看你,你還好嗎?”她望著這孤零零的墳頭,低沉的聲音被山風吹的飄飄搖搖。
心里有太多的話,太多的難過和自責,但此刻在金枝的墳前,她卻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只能低頭看著蠟燭靜靜地燃燒。
今日風大,蠟燭被風吹滅了數(shù)次,每一次,顧梨都不厭其煩地重新點燃。
直到蠟燭燃盡,她這才起身,打算離開。
然而,才一回頭,竟發(fā)現(xiàn)這條蜿蜒的小路上,走來了一個人。
待他走近了,顧梨才認出來,是沈遙。
沈遙面露驚訝,顯然也沒料到會在這里見到她。
但很快,他臉上的驚訝之色便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淺笑。
“你來了啊?!彼剖呛岩痪?。
“嗯”,顧梨回應,不太敢對上他的目光,害怕在他的眼睛里看到孤獨和悲傷,以及怨恨。
當年,金枝與他兩情相悅,早已談婚論嫁,很快就要成婚。然而誰能想到,一個普普通通的下午,便讓他們天人永隔了。
沈遙將一束臘梅花放在了金枝的墳前,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忽而說道:“那天你和她很晚都沒回去,吳管家便帶人四處尋找,最后只找到了她。她流了許多血,早已救不回來了。”
顧梨空空的眼神蒙上了陰翳,眼前仿佛出現(xiàn)了那日的情景。
在她被帶走的時候,金枝倒在血泊里,仍然滿目擔憂地望著她。
金枝終是沒能等到救她的人,就在呼嘯寒冷的山風里,帶著所有的牽念,依依不舍地離開了這個人世。
“對不起。”顧梨哽咽著聲音說道。
如果不是因為她,金枝也不會死,沈遙也不會形單影只。
他能為金枝立碑,能常常來看她,能踩出一條通往這里的小路,可見是用情至深的。
沈遙輕輕笑了笑,回道:“不用說對不起,這本不怪你?!?br/>
要怪的話,只能怪這悲慘的命運,弄人的造化。
就在金枝死去的當年,沈遙便金榜高中。他守著承諾等一人,但那人,卻再也不會回來了。
直到如今,他依然孑然一身。
山風颯颯,吹的他單薄的衣袍獵獵作響。
沈遙忽然看向顧梨,面色平靜地說道:“謝謝你這些年對她的照顧,她一直都很感激你?!?br/>
這句話,讓顧梨再也承受不住,眼淚奔涌而出。
她離開了長寧,至于要去往哪里,她自己都不知道。
如果晏清真的重歸于世了,應該會去找她的吧。但這么長時間過去了他都沒來過長寧,那很可能是因為,他有脫不開身的原因。
所以,顧梨打算去找他。哪怕走到天涯海角,她都要把他找出來。
從長寧一路往南,她先去了云城。當年她與晏清一起暫住過的小院還在,但那小院早已荒蕪,多年無人居住。
在云城停留了兩天,顧梨繼續(xù)南下,往建安而去。
午后時分,她進了建安的城門。
建安是都城,繁華自不必說。
當年蕭問并沒有聽從晏清的建議遷都云城,依然將建安定為都城。不過后來齊國被徹底吞并,天下一統(tǒng),也就不存在什么外在威脅了。
顧梨并未在城中多待,簡單吃過午飯之后,便出了城。
沿著那條熟悉的道路,她又來到了當年與晏清住過的竹屋。
此時冬日,山景凄涼,竹屋也失去了往昔的別致優(yōu)雅,透出一股孤獨哀戚之意。
顧梨推開門,走了進去。
里面擺設未變,仍然是當年的樣子,就連琴桌上的琴都還在。只是,屋中落著厚厚的灰塵,似在訴說著這幾年來的寂寞。。
顧梨從小溪里打了水,將屋子的里里外外全都清理了一遍,將晏清的琴擦的干干凈凈,每一根琴弦都擦的十分細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