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一時間亂糟糟的，所有人的人都擠進來，佟正驍抱著戚嫣離開這個狹小逼仄的環(huán)境。眼里模糊一片。那個曾經(jīng)跟自己搶賽車的小男孩就這樣就離開了他們。他曾經(jīng)還驕傲的對著自己說，“你想怎么玩兒我都陪你！”
那個一笑起來隨時都是神采飛揚的章一皓，那個曾經(jīng)最信賴他的兄弟已然離開。
以后再也沒有人跟他爭奪了，只是他也永遠的失去到了一個兄弟，而戚嫣這輩子估計都會恨死了他的。……然而從今以后她只有他。
他一開始連送個禮物都那樣別扭，“我是你男朋友就應(yīng)該負(fù)擔(dān)起照顧你愛護你的責(zé)任……我掙的錢肯定得你來花。你現(xiàn)在還沒工作，要是你以后有了工作你可以買禮物送我，嘿嘿……我會毫不介意，如果你比我掙得錢多，我也不在乎你來養(yǎng)我?！?br/>
那一天她備受佟瀟瀟和倪婉清的言語行動摧殘的時候，他對她說，。“嫣嫣一切都過去了，你看你現(xiàn)在在我章一皓這里，章一皓也是愛你的，很愛很愛的那種……我也會因為你高興而高興，傷心而傷心……所以你不要對我那么殘忍，我們一直好好地。嫣嫣，你只管跟著我走好了，其他的你都不要想啊……相信我！我會給你一個說法?！?br/>
他總是有各種各樣的辦法讓她高興起來。他甚至吧他整個世界都捧在他手里讓她享受?？墒撬€是離開他而去，留下她一個人面對世界的洪荒涼薄，她怎么能堅持得下去。而她怎么才算是能圓滿的去見他，就因為是對父母對孩子的責(zé)任，她不得不讓他一個人孤零零的在地下等她半生……
是啊，孩子……他們有了孩子……這孩子從今以后成了他和她唯一的牽絆。
他一直很想要跟她生一個孩子，也不管她愿不愿意討論這個話題，他自說自話，“如果是男孩一定要像我，女孩也一定像你，要是有兒有女的話，就叫我們媽忙的慌，估計兩邊的媽媽加起來都不夠使，還得請保姆什么的……嫣嫣，你說該給他們?nèi)⑹裁疵职?？”她不理他，他跟來了勁，“萌萌，多多，朵朵，糖糖，果果，……好像還是美中不足的，我們的孩子得有個別致的名字才好。小石榴如何？我找了你十六年，諧音就是石榴?！彼凰[得沒得法說了一句，就被他斥做是虐待孩子……
現(xiàn)在他們孩子也有了，可是他連看一眼都沒有來得及。
戚嫣這一覺睡了很久，久到她醒了的時候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光景。夢里反反復(fù)復(fù)都是他，來來去去，最后他一走就便不回頭，她看著他走，怎么也沒辦法跟著過去，聲嘶力竭的也換不回來。她醒來后腦袋空空的就只是想著這個問題——他等了她十六年，現(xiàn)在他是不是又去等她了呢？
她睜開眼睛，屋子里是黑暗的，適應(yīng)了好一會兒才順著這屋子里唯一的光線看去，就看到天空一輪姣姣白月掛在空中，她一時間心里酸澀，也不再帶一點希望的叫了一聲，“媽……”
唯獨這個時候只能依靠就只有媽媽了，她甚至不知媽媽是不是過來了。
叮的一聲，屋子的燈亮了起來。她眼睛刺痛的閉上，就聽到佟正驍融融的聲音，“醒了，你想阿姨了？”
她眼里包著一汪飽脹酸澀的淚水，“你怎么在這里……章一皓呢……”她連眼睛都不想睜開。
佟正驍站在光影里，她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是她也不想看清。只是聽到他及其艱澀的說，“嫣嫣，我叫阿姨過來陪你？”
她愣愣的，想了好一會兒才知道他說的是問句，自己的媽媽肯定不在這里。她是需要人陪了來著，她現(xiàn)在更想知道章一皓去哪兒了。心底有一個聲音說：他能去哪兒，冷冰冰的處所，從此以后他們陰陽兩隔。她固執(zhí)的，也不管這個面前的人到底是誰，現(xiàn)在她沒有任性的道理，卻端端的生出強勢來，“章一皓……我問你你們把章一皓怎么了？”是啊，他不能動不能說只能任由他們擺布。
她也不知道哪里來的那樣大的力氣一下子就掙扎著坐了起來，發(fā)現(xiàn)這手背上牽引的透明塑料管，氣的一把拔掉?！百≌斈銌“土耍 毙∧樢驗闅獯鴿q紅。
“嫣嫣你冷靜一點，”佟正驍本來是怕她生氣，才離得稍遠的位置，這個時候他不得不靠近了些，也不管她的掙扎抓起她的手掌按壓住出血的位置，“等你好一些我?guī)氵^去看他?！笨此鷼獾?，就得格外小心了。
她臉上便有了淚水，心里由著不好的預(yù)感，“我要去看看他……”她怎么離開那個手術(shù)室的怎么也記不清了，真像是一場夢啊，他說她愛她，卻還要拋棄她。
佟正驍見她胸口起伏的厲害，知道瞞不過她，就說，“嫣嫣你聽我說，你暈了整整五天，章一皓在昨天已經(jīng)下葬?！彼ヌ嫠f了不少好話，得到的是章景成說：我們總不能等著她醒過來吧，章一皓死了就不能讓他安安然然的入土？佟正驍你這是個什么意思，你們這樣在我兒子尸骨未寒是時候你們這樣張揚“茍合”，叫他怎么能安息？
他能說什么，他本來不想做任何解釋的，卻是礙于她那個脾氣。知道如果他默認(rèn)他們這“茍合”，她定是要找他鬧的，鬧還好，不鬧跟讓他擔(dān)憂。所以他又把事情給做了一些簡單的解釋，天知道他這樣一個驕傲的人去跟人解釋是多么的別扭。章景成步步挑刺，而他耐心用盡……所以到了最后就有了劍拔弩張的姿態(tài)。當(dāng)然談話肯定是硝煙彌漫的不歡而散。
昨天他去參加葬禮的時候她還沒有醒過來，醫(yī)生也說不知道，這幾天沒有進食。就靠打營養(yǎng)點滴維持下去。肚子里的孩子和她都需要營養(yǎng)。這短短的幾天一直守著，一日一日的看著她小臉尖了些。心里疼痛更甚。一向不相信有靈魂之說的他居然昨天在墓地待了好長一段時間，靜靜地對著章一皓墓碑上的照片對章一皓說要他保佑戚嫣好好地。死的人安靜了，活著的人還要繼續(xù)。
戚嫣聽到他薄唇一開一合的吐露出實情。心里針扎似的痛的綿密。張張嘴就什么也說不出來了，喉頭一股苦澀堵住。她忽的低垂下頭去，安靜而乖巧的模樣?！版替獭彼X得她有些不對勁，這個時候她偏偏這樣的安靜。
她目光落在自己的指節(jié)上那一顆飽滿晶瑩的戒指上，喃喃道，“章一皓你說走就走，叫我以后如何是好。你說過的怎么就不算數(shù)了……”她是知道章一皓因為自己才會死掉，這事情肯定一輩子都得不到章家的原諒，更別說她自己靈魂深處的自責(zé)，如果那一天她沒有一時興起想要去買東西，沒有放松警惕那么是不是章一皓就不會離開她了。
明明聽到她一副哀怨的口氣，那身子卻未動半毫，佟正驍什么也沒說只是借助按壓她手背上的針孔握緊了她的手。她愛得很吧，所以才會這樣的傷心。其實早知道她會這樣傷心就不該當(dāng)初去跟章一皓爭了。更不該把對她的那情未了事情赤果果的擺在眼里讓季芳然給瞧了去?，F(xiàn)在想想很多難以挽回的事情其實只是一個個不小心的布局而鑄成的。
這個時候他的電話響了，一下子就驚醒了屋子里的夢囈般的人兒，單薄的身子一驚。卻也是那么一下就一動不動。
他看看電話，臉色一點一點的難看起來。放下電話蹲下身，從下至上的看著她的臉，那瑩白的臉上那對烏黑的眼睛沉沉的帶著重重霧靄。睫毛撲閃撲閃的。見他在仔細(xì)的看她，她也不躲開，迷蒙的眼神像是根本沒看他。
他嘴角扯開一點笑意，溫暖的細(xì)膩的。聲音也是融融的好聽?！版替?，你在這里等我，我晚點過來，……”明明簡單的話語在這個時候他說的幾近失語。
戚嫣不知道的是他在這里緩緩跟自己鄭重的道別的時候他心里已經(jīng)掀起巨浪，迎接著他是一個即將到來而他不得不再次面對的別離。
佟正驍一走出病房就飛快的閃進電梯。撥打電話給木老七要他安排人手在醫(yī)院這邊，他想以后就算是遇到再大的事情都不可能把她丟在一邊，再像之前那樣來一次他知道自己傷不起了。章一皓已經(jīng)為了他的疏忽而付出了代價。
從一個醫(yī)院到另一個醫(yī)院不過半個小時的車程，他生生的縮短成了20分鐘。這些天他撇下所有的工作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了這兩地醫(yī)院里跑，本來是想把戚嫣也轉(zhuǎn)院到富西，又怕她面對流短蜚長的?！晃鬟@邊從走廊一直延伸到病房站著黑壓壓的人，很多人都是聞訊趕來送別政府領(lǐng)導(dǎo)和爺爺當(dāng)年的老部下等，總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
看到他過來都自動自覺的讓開一條道。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一一的禮貌點頭。他慣常在人前是個冷清自持的人這個時候雖然眉頭結(jié)攏滿臉陰沉倒也還是勉強撐著到了病房。爺爺已經(jīng)陷入最后的混沌意識。醫(yī)生早已退到二線，家里的人都到的差不多了，連商凱都到了，就等他了。
屋子里的氣氛格外的凝重，隱隱的還有人細(xì)細(xì)的啜泣聲音，他看到角落里倪婉清拿起手帕捂嘴嚶嚶的哭泣，那樣子虛情假意還是真情流露也罷，他根本不關(guān)心。
倒是佟赫怒氣沖沖的看著他，那樣子又好像是礙于長輩彌留之際的病榻前不好發(fā)作。
他進去就沒打算看任何人，佟正粵看到他進來，讓開了位置好讓他上爺爺跟前去。并對著他說，“爺爺在等你?！辟≌浺幌蚴谴蟠筮诌诌@個時候說出的話難免變了調(diào)，像是一根快要繃不住的弦，隨時都會斷裂而發(fā)出悲慟的聲音。
佟正驍執(zhí)起老人幾近冰涼的手，俯下身去，對著佟昆說，“爺爺，我來了……”
他知道爺爺肯定能分辨得出自己的聲音的，他們爺孫那么多年的感情，倒是比家里的任何一個人都要親近。
果然爺爺慢慢的睜開了眼睛，那眼里的渾濁得像是深灰色，眼珠子已經(jīng)沒了焦距，只是還是固執(zhí)的看著他這一邊。干癟的嘴唇費勁的張開，“正……驍……”
聲音很低，而且已經(jīng)不復(fù)往日的精神。
這一聲叫的他心膽俱裂，眼眶泛紅。他說，“爺爺，我在?！蹦切┠晟俚臅r光又呼嘯而至。爺爺是他心里潤軟的一塊，是他唯一的避風(fēng)港。這么多年不管他取得什么成績還是他遭受了挫折都能在他那里得到明示。
爺爺?shù)氖址次兆∷氖?，緊了一下，而后又沒了力氣松垮垮的散開手指。吃力的張嘴，怎么也說不出來了。
佟正驍知道爺爺是沒了力氣。他知道爺爺是擔(dān)心他，擔(dān)心他的婚姻問題，是不放心就這么走了，前幾天爺爺清醒的時候總是有意無意的說道他的婚事，也不知道是從哪兒知道章一皓去世的事情，他老人家還說是他們欠了章家的，……可是很多時候是他沒辦法，他沒辦法保護好她，當(dāng)初愛得簡單就沒想過他會讓她那樣的難做。
他不忍讓爺爺在耗費力氣，就說，“爺爺，您聽我說，您想要說的我都知道……不用說我都知道，我知道你要說什么，我會好好地把她守著，從今以后……可是爺爺您能不能不要離開，你還沒好好地看著我結(jié)婚生子……”
佟昆甚是欣慰的眼角淺笑。那眼始終是看著他最愛的孫子的。他知道自己已經(jīng)只剩下最后一口氣，可是他還是好想多聽聽自己的孫子嘮叨，好想在看看這個世界，要把最后一絲光線最后的溫暖帶走?！茄劬蜐u漸地蒙上一層霧靄，緩慢而不舍得瞌上眼皮。
佟正驍哽咽得不行，他明明知道這樣讓爺爺走的不爽利，卻怎么也忍不住，“我會按照您的要求把您葬在奶奶身邊，您放心……我和正粵都會好好地……我會好好的。”他說的像是誓言，堅定而不含糊。
他沒有提到佟瀟瀟，佟瀟瀟詫異的看著哥哥，那眼神簡直是不可思議，這幾天總是覺得哥哥隱隱的有些回避自己。就連說話都目光不像是以往那樣久久的注視著她。她實在是鬧不明白，難道哥哥說她做錯的要自己承擔(dān)，當(dāng)初她非要嫁給商凱讓哥哥生氣了？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
更新速度最快趕緊來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