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這樣不懷好意的目光打量著,盛偌頓時感到一陣毛骨悚然,忍不住去看懷付墨。
坐于手旁的女人的側(cè)臉被頭發(fā)擋住一小半,冷淡的神情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清晰可見,雙腿悠然閑適地交疊著,一手攤開平放于膝蓋處,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沙發(fā)上,手指微微向掌心收攏。
這和公司里的懷總有何區(qū)別?哪只眼睛看出來懷總生氣了?
盛偌覺得男人出這招完全是在聲東擊西,歪曲事實妄圖打亂她們的陣腳,出聲反駁才是中了對方的圈套,于是她閉緊嘴,極力忽視趙潛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關(guān)注著盛偌一舉一動的趙潛突然笑了,他對盛偌意有所指道:“你的心也真夠大的,我只請了懷老板來敘舊,我要是你我就不會狗腿地跟來。萬一懷老板在這里出事了,你在外面還能及時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你們都在我的地盤里,誰也救不了你們?!?br/>
陰森森的笑容看得盛偌心頭一緊,像是為了印證他所言非虛,休息室的門傳來咔嗒的落鎖聲。
文質(zhì)彬彬的眼鏡男負手而立,精壯的身軀嚴嚴實實地堵在門前,感覺到盛偌的視線還客氣地對盛偌笑了笑,十分無害的樣子。
“……”這就是個狼窩,沒有一個正常人。
盛偌緊張地問:“你想干什么?”
趙潛欣賞了一會她難以掩飾的慌亂和害怕,才緩慢地開口:“殺了你們啊。”
他說得輕描淡寫,盛偌卻驚出一身冷汗,心臟都要驟停了。
肩膀被懷付墨拍了下,盛偌焦急地想要商量對策,卻在嘴張開時被塞入一個東西,熟悉的香甜氣息在口腔中彌漫開來。
懷總!我們現(xiàn)在都性命不保了你竟然還有心情喂我吃巧克力!
有一個和你的腦回路南轅北轍的豬隊友大概就是這樣的體驗……盛偌含著巧克力球欲哭無淚。
“別怕,有我在?!?br/>
又來了,懷總式面無表情安慰。為啥這種時候懷總老是把她當小孩子哄呢?盛偌抬眼剛好撞進懷付墨凝視著她的眼神里,黑色的眸子像是深沉幽暗的海底,焦躁的情緒被神奇地撫平。
雖然懷總老是把她當小孩子哄,但不得不承認,懷總的每次安慰都戳在點上。
她習慣用親切和堅強來偽裝自己,看似左右逢源,實則戒備疏離,豎起堅固的壁壘將自己保護起來,與所有人拉開距離。
潛移默化中,那堅如磐石的壁壘卻在懷付墨面前漸漸變得形同虛設(shè)不堪一擊,懷付墨總能在她最需要時給予她依靠。
飄忽不安的心落了地,踏實感感油然而生,盛偌突然有種炫耀的欲|望。
她對趙潛露|出個得意的笑:“我不怕,因為我有懷付墨?!?br/>
懷付墨眼睛一亮。
趙潛盯著盛偌,然后爆發(fā)出一陣大笑,像是聽到什么天大的笑話:“看你長得挺機靈的,沒想到也是個不自量力的傻子?!?br/>
笑夠了他的表情猛地一收:“真無聊,不玩了,你們滾吧?!?br/>
這變臉的速度也太快了吧?盛偌嘆為觀止。
眼鏡男打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懷付墨率先站起來,毫不留戀地離開。
盛偌緊隨其后,陰沉的聲音刻意卡在她即將踏出門的那一刻傳來:“人心難測,你真以為她信任你?真想看到未來有一天你發(fā)現(xiàn)自己被背叛后的表情,一定很精彩?!?br/>
門很快合上,盛偌回頭去看,男人意味深長的笑容在門縫間一閃而過。
這算什么?恐嚇?
盛偌呆呆地看著門板,和蛇精病一番較量的后果就是反胃想吐卻吐不出來,整個人都不好了。
懷付墨離得近,那段話自然也一字不差地落入她耳中。她抿了下唇:“我不會背叛你。以前不會,現(xiàn)在不會,將來更不會?!?br/>
盛偌不以為意地擺擺手:“你放心,我根本沒把他的挑撥離間放在心上。他這點雕蟲小技都是電視劇里用爛了的,絕對活不過兩集?!?br/>
懷付墨點點頭,猶豫了一下:“那你說的是真心話嗎?”
“哪句?”盛偌問完自己先回憶起來了,在趙總的休息室她統(tǒng)共就說了兩句話,而和懷付墨有關(guān)的只有一句。
“你問那個啊?!笔①蓟腥淮笪颍爱斎皇钦嫘牡?,只要和你待在一起,我就會感到莫名的安心?!?br/>
話音剛落身體忽然被抱住,懷付墨的下巴搭在她的肩窩,輕輕蹭了蹭。
將近一米七的人對她做這個動作不僅不可愛,反而顯得有些笨拙,盛偌本來驚訝的心情這會變得有些想笑:“你是在撒嬌嗎?”
“我太高興了。”懷付墨緊緊地抱著她,又低聲重復了一遍,“真的好高興。”
盛偌突然很想摸一摸懷付墨的腦袋,得到別人的全心全意的信任竟然會是這種反應(yīng),懷總在某些方面意外的很有少女心啊。
輕輕拍了拍懷付墨的后背,等了一會兒盛偌才出言提醒:“該走了,我們得去和李姐她們匯合了?!?br/>
她還沒感受夠呢……油能揩一點是一點,懷付墨戀戀不舍地松開手,又蹭了一下懷中人的肩膀才站直。
兩人出了拐角往樓下走,恰好與上樓的馮遠遇見,馮遠愣了下,似是沒料到會在這里碰到。
他在原處站定,目光掠過盛偌最后停留在懷付墨身上,嘴唇動了動,準備說些什么。
懷付墨仿佛沒有看見馮遠,目不斜視地與對方擦肩而過。
盛偌一言不發(fā)地跟在懷付墨后面,忍不住望了馮遠一眼。男人的頭低垂著,失去了往日的風采。他慢慢踏上最后一層階梯,緊接著響起敲門聲,房間里的人似乎問了什么,只聽馮遠道:“潛哥,是我,馮遠?!?br/>
“馮遠和趙總認識?”直到聽見關(guān)門聲,盛偌才驚疑不定地把這個發(fā)現(xiàn)用詢問的方式告訴懷付墨。
懷付墨并不意外:“他們是好朋友,經(jīng)常一起玩?!?br/>
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關(guān)于死對頭趙潛的資料以及動態(tài)懷付墨心中都有數(shù),想必趙潛對她也是一樣。
盛偌:“能和那種神……人玩到一塊去,也是沒誰了,果然人不可貌相?!?br/>
她對馮遠爽朗的印象很深刻,本來挺同情馮遠,后來轉(zhuǎn)念一想,馮遠曾經(jīng)臭不要臉地試圖冒犯懷付墨,由此可見其人品不良,和那蛇精病趙總半斤八兩。
——
她們在B市待了一天,第二天一早乘坐飛機會A市,下機剛打開手機,好幾條未接電話記錄,而且都是來自同一個人。
盛偌看了看來電人“小霖班主任”五個字,心頭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她立馬撥過去,那邊似乎正在等她回電,很快便被接起,班主任的聲音隱隱含著怒氣:“是盛霖的姐姐嗎?你妹妹違反校規(guī)和同學打架,還染了頭發(fā),你今天有時間嗎?能不能過來一趟?”
展覽會在周日舉行,盛偌一行人回到A市已經(jīng)是周一,因為此次出差時間特殊,所以四人均有半天假。掛下電話后盛偌急忙攔下一輛出租車,懷付墨吩咐助理和銷售部經(jīng)理先回公司,然后也坐上出租車。
打架、染發(fā)……前一條還在盛偌的預料范圍內(nèi),小霖脾氣暴躁,整日惹是生非,她總有預感這一天會到來,但是后一條盛偌著實吃了一驚。
她一直覺得小霖有分寸,而且過多管束反而容易激起逆反心理,所以每當妹妹犯錯,哪怕氣得再狠她也只是口頭教育一下,如今看來,是她想得太簡單了。
匆匆趕到學校,得到允許后盛偌焦急地推開辦公室的門,一眼便找到低著頭站在辦公桌后的妹妹。
金色的及肩長發(fā)十分搶眼,想不注意到都難。
還好,還是金色的。盛偌舒了口氣,對班主任道:“陳老師,我是盛霖的姐姐。我想這之間可能有什么誤會,小霖沒染發(fā),她的金發(fā)是天生的?!?br/>
“天生的?她從上學第一天開始就是黑發(fā)!我雖然年紀稍微大了點,但還不到神志不清的地步?!卑嘀魅我桓蹦阍诙何业谋砬椋闷鹱郎系暮谏侔l(fā)給盛偌看,“她染了頭發(fā)還不承認,要不是今天她的假發(fā)無意中被這位同學扯下,她估計還要瞞得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