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gè)人，四菜一湯，算是非常普通的了?！彼阆?，但既然錢本航信誓旦旦地說有特色，那就絕不會(huì)像看上去那么簡單。

    雖然錢本航是個(gè)生意人，都說生意人摳門兒得要死，可水墨恒自認(rèn)為對(duì)他還很大方，從未小氣過。

    王大禮像水墨恒一樣，對(duì)這五道看似普通至極的菜很感興趣，微笑地盯著，心想特色在哪兒呢？

    錢本航也不著急，似乎看透了兩人的心，故意慢騰騰的，也不先給介紹介紹，只是笑著將酒斟滿，然后才不緊不慢地問：“有沒有很好奇？”

    王大禮早已迫不及待：“錢老板演的是哪一出？我走南闖北，也沒見過這樣有特色的菜??！”

    “在水少保和王老板面前，我不是吹，也不敢炫耀，但這頓餐價(jià)值最少最少一千兩。”

    “多少？”王大禮訝然。

    “至少一千兩銀子?！卞X本航又著重強(qiáng)調(diào)一次。

    “至少一千兩銀子？”王大禮顯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連忙抄起筷子，正準(zhǔn)備品嘗兩口，突然意識(shí)到旁邊還坐著一位大神，又將筷子放下，抬手沖水墨恒笑道，“水少保，請(qǐng)！”

    “來，一道接一道，仔細(xì)品嘗，保證你們勝似神仙?！备X本航也抬手沖水墨恒笑。

    “好，來，一起?！彼氵@才抄起筷子，調(diào)笑道，“至少一千兩銀子一頓餐，帝王家也比不過??！”

    因?yàn)槌鸬氖强曜佣皇巧壮?，豆腐和湯自然無法品嘗，瓜子仁也不好夾，只能向牛肉和青菜下手。

    水墨恒選擇的是青菜。那青菜綠茸茸的，色調(diào)很像花菜，形態(tài)上卻又細(xì)若松針。

    夾了一口放入嘴里，尚未咀嚼，便覺一股清香散入四肢百骸，給人一種飄飄欲仙的感覺。再一嚼一咽，如同飛天似的，整個(gè)人神清氣爽，太神奇了！

    水墨恒放下筷子，豎起大拇指，都不想開口說話，生怕那味道從嘴里溜走似的。

    “請(qǐng)！”錢本航又沖王大禮抬手。

    王大禮也品嘗了一口，吃完后眉開眼笑，一個(gè)勁兒地稱贊：“太美了，太美了，這到底是什么青菜？”

    錢本航簡單介紹一番。

    原來這道菜叫作碧雪龍須，采自西域昆侖山的千仞雪壁之上，而且每年只能采擷一次。因?yàn)槔錾匠Ｄ攴e雪，彌漫無路，還動(dòng)不動(dòng)發(fā)生雪崩，所以采這碧雪龍須的人，十去九不回。

    因此，這道菜彌足珍貴，一斤銀子都換不來一兩碧雪龍須。而這一大盤少說也有一斤多，折算成銀子有多貴，可想而知。

    水墨恒和王大禮都驚嘆不已。

    接著將目光投向第二道菜，那就是雪白雪白的豆腐。水墨恒不禁問：“這一看就是平常吃的豆腐，莫非里面也有什么玄機(jī)？”

    “先嘗，先嘗再說。”錢本航微微一笑。

    “一起，一起。”

    盤中的豆腐都成塊兒，水嫩水嫩的。水墨恒只得用羹匙，舀一小塊兒放進(jìn)嘴里，感覺鮮嫩滑膩到極致，用不著咀嚼，只需舌頭輕輕這么一抿，豆腐就滑進(jìn)了肚里，食管里登時(shí)留下一股清涼的感覺，胃里更是想被熨過。

    與碧雪龍須相比，這道菜更多的是清潤。

    “頂呱呱，這是什么豆腐呀？”水墨恒好生詫異。

    “畫眉的腦髓?！卞X本航得意洋洋地回道，“一只畫眉的腦髓，估摸著也就一滴露珠這么多，露珠還不能大?！?br/>
    王大禮跟著品嘗，訝然道：“那這一大盤豆腐，得需要多少只畫眉的腦髓才能做得出來？”

    “一千只?！?br/>
    “哇塞，那簡直太珍貴了！虧你錢老板想得出來?！?br/>
    “咱今天招待是什么客人？”

    “沾水少保的光，今天我的肚子有福氣啦。”王大禮謙虛地說。

    “誒，王老板千萬別這么說?！彼阈Φ?，“錢老板今天也是有心，希望我們生意能談成。平時(shí)與我見面的機(jī)會(huì)也不少，可沒像今天這樣慷慨哦，不信問他，要說沾光，是我沾王老板的光才對(duì)?！?br/>
    “兩位都不要謙虛了，反正你倆都是我的貴賓。”錢本航打圓場道，“接著嘗啊，先嘗一遍，然后開喝。”

    “好，瓜子仁?！?br/>
    水墨恒一邊說，一邊抄起勺子，舀了幾顆，放進(jìn)嘴里，輕輕一嚼后才知道，原來這不是真正的瓜子仁，只不過做成瓜子那小小巧巧的形狀，其實(shí)是滑嫩無比的肉，但到底是什么肉，還真嘗不出來。

    “這是什么？”

    “百靈鳥的舌頭。”錢本航回答。

    “就是聲音美麗動(dòng)聽的百靈鳥？這一大盤全是？”

    “嗯，一千只。”

    “真是暴殄天物??！這么多，從哪兒找去？”水墨恒突然感覺有點(diǎn)不忍心吃了。

    “百靈鳥之所以聲音動(dòng)聽，全在它是舌頭，所以舌頭是百靈鳥最精華的部分。這道菜最少得幾十號(hào)人忙乎半個(gè)來月，才能捉到這一千只百靈鳥?！?br/>
    “那這頓大餐吃完，得損咱多少陰德呀？”水墨恒調(diào)笑。

    “咱們不吃，也有人吃?！卞X本航道，“水少保要這樣想的話，那咱就不用吃肉了，哪種肉不需殺生？尤其山珍海味、八珍玉食，都是些瀕臨絕跡的物種。無論珍貴與否，其實(shí)命還不是一樣的？雞鴨鵝豬牛羊的存在，不全是為人類服務(wù)的嗎？”

    “我只是說說，何必那么認(rèn)真？”水墨恒怕影響吃飯的情緒，這種時(shí)刻不宜講道理、想太多，連忙解釋，“咱繼續(xù)，繼續(xù)品嘗?！闭f著將目光鎖定那盤牛肉。

    “這牛肉難道不一樣？”

    邊問邊夾了一塊兒，入嘴一咀嚼，發(fā)現(xiàn)也不像真正的牛肉，只是看起來像牛肉片，味道鮮美，舌底生津。

    “是牛肉?！卞X本航解說，“但不是我們常見那種普通的牛，而是青藏高原上的牤牛，牛肉做成牛肉干之后，最低儲(chǔ)藏半年以上，然后用調(diào)料、溫火將其軟化制作而成?！?br/>
    “青藏高原上的牤?？墒窍∮袆?dòng)物，得來不易啊！”

    “要不怎么說，咱一頓餐，至少得花費(fèi)一千兩銀子呢，都是杠杠的硬貨。”

    “錢老板真是有心！”王大禮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幸好我一上來就答應(yīng)與你們合作，否則怎么好意思品嘗這美味佳肴呢?！?br/>
    “來，趕緊?！卞X本航一抬手，“把最后一道湯也給嘗了吧，我已經(jīng)等不及，相信水少保酒癮早就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