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沈君博對面,把腦袋擱在他膝蓋上,摩挲著,像一直賴皮的小貓,哼哼:“好了啦,別郁悶了,說說吧……干嘛對你媽媽那么兇啊……”
沈君博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笑意,面孔上的線條忽地柔軟起來,用手指輕撫著我的頭發(fā):“呵呵,我沒有郁悶,只是不想跟她呆在一起……也不愿意聽她那么說話……”
“你都聽見了?”
“一部分……”
“你到底躲在哪里啊,都不知道你怎么突然冒出來的。”
沈君博又笑了起來,轉著黑眼睛,半天說:“你猜!”
“靠,這讓我上哪兒猜去,不過,你媽媽對我說話我也沒覺得怎么樣啊,為什么不愿意聽?”
“她總是那么霸道地跟人說話,好像不按照她的意愿就要怎么樣……而且我也不喜歡她提到我父親?!?br/>
“難道你還在生她的氣,怨她拋棄你和你父親?”
“呵呵,那倒也不是,只是我跟她本來就不親,跟她在一起讓我覺得很別扭,還總讓我想起父親在世時痛苦難熬的樣子,所以我母親越有錢,我父親的生平就越顯得諷刺……她富得流油,父親卻因為貧困潦倒而沒有錢治病……哎!”沈君博皺著眉,眼睛的光也都黯淡了下去,我知道,他心上的傷口又在隱隱作疼。
我便抬起頭,伸出手,把他的眉頭舒展開,歪著腦袋沖他笑:“嘿嘿,真希望我的手指是熨斗,把你的眉毛熨開來……”
他閃了閃目光,俯下頭貼近我:“說不定你的嘴唇可以……”
我笑了一聲就湊過去,吻了他的眉心,但他卻似乎并不滿足,一仰頭,把他的嘴巴滑了過來,就含住了我的唇,輕咬揉磨……
呼……“你說說,你真的不會被訴訟,不會進監(jiān)獄嗎?還是你說出來騙你媽媽的”我輕輕問沈君博,他滿臉柔情,用手指卷著我的頭發(fā),一圈圈,輕柔低語:“等到了仲裁會那天,你就知道了。”
呃……哥,不帶這么懸疑的,我不干了,趕緊跳起來,拽著他的手臂:“快告訴我啦,快說啦!”
他卻嘻嘻一笑,搖著頭:“嗯……這個問題,我一定要保密……”然后哈一聲笑了,哼著小調進到廚房去了,“女友大人,想吃點什么呢……”
看來,這家伙今天心情不錯哦!我的心情頓時也晴朗起來:“只要是男友大人做的,我都愛吃哦!”
“切,油嘴滑舌!”他不屑地沖我撇嘴。
“沒辦法,跟你學的!”我沖他做了個鬼臉。
……兩天后,仲裁會啟動,公司上下各個經(jīng)理高管層都匯聚在會議室上,在前排坐了一圈黃發(fā)碧眼的美國人,個個深陷的眼窩里透露令人無法猜測的神光,立體的臉更顯冷酷,沒有一點表情。
steven坐在中間,低頭在電腦上鼓動些什么,并沒有注意到沈君博從外面進來。
沈君博今天稍微修飾一番,臉色還不錯,白襯衫卡其色長褲,袖子挽在胳膊肘上,露出線條粗獷的小臂,他輕輕沖眾人點了個頭,一雙炯亮的目光就忽地朝我這邊掃了一下,微微閃了一下,光就遁了下去。
“ok,我們開始吧?!眘teven抬頭看見了沈君博,微微一笑,示意讓他落座后,就長吁一口氣。
先有美方董事會陳述了一下基本情況,然后拿著手里的文件沖沈君博發(fā)問:“gavin,這里面有幾個問題需要你來澄清一下……希望你能誠實作答,因為你的回答將作為將來對簿公堂的口供?!?br/>
這么嚴肅的用詞兒,簡直讓我一陣心驚肉跳。
“我盡量?!鄙蚓┮荒樰p松,什么叫他盡量呢?底下已經(jīng)有人竊竊私語了。
“好吧,第一個問題是去年夏天新加坡項目,你是否有直接參與?”
“有?!?br/>
“但是這個項目的參與人中只有市場部和it部的人……”
“不錯?!?br/>
“那又是什么促使你去新加坡參與這個項目的?”
“實話嗎……呵呵,為了追女人去的。”這時,他抬起眼睛,往我這邊一眨眼,
底下又一片騷亂和嗤笑,我心里一激,在感嘆他不正經(jīng)的同時,不禁納悶,難道沈君博那個時候是為了追我嗎?
“能具體解釋一下嗎?”
“這是我的*,去新加坡是私人行為,只是碰巧那邊也有項目,我就去看了看?!?br/>
“也就是說你并不是為了項目去新加坡?”
“不是?!?br/>
“好的,那么在新加坡期間,你卻參與了項目的談判,并且與對方客戶達成了零折扣的合同,這你又怎么解釋?”
“呵呵,這個項目本身就是個富有彈性的項目,另外,客戶也毫無異議,對che反而是受益,所以何樂不為?我只是幫個忙促成這筆生意而已。”
“總共兩百萬美金的項目,報到財務那里卻是一百八十萬,你怎么解釋?”
“合同和后續(xù)問題是由市場部和財務部在看,我只是負責簽字。”
davis一下子就站了起來,急忙解釋:“我們報過去的時候就是兩百萬?!?br/>
“呃……從我們賬務上看,確實是一百八十萬?!币贿叺臅r宇輕聲解釋,從電腦上調出財務數(shù)據(jù),在前方的投影儀顯示了出來。
“不對不對……這里面一定有問題?!眃avis搖著腦袋,忽地眼睛一亮,繼續(xù)說:“這個合同從我們市場部到gavin那里簽字后就走到財務部的流程那里去了,我們這邊是二百萬,我們部門都可以出示證據(jù),而到財務部就是一百八十萬……”他忽地停住,眼神馬上銳利地飛到了沈君博身上。
傻子都看出來了,有一筆錢走到沈君博那里以后就不翼而飛了,這時候,所有人都在看向沈君博。
“davis,請允許董事會向你發(fā)問……”美國人轉向有些發(fā)愣的davis。
“當然當然……”
“據(jù)你報告,當時你是目睹gavin與客戶billy林談成零折扣的項目,并且是你準備的合同對嗎?”
“不錯?!?br/>
“那么請你說下,在合同談完后,gavin或者你是否再次接觸了客戶?”
“呃……只有gavin一個人,他與billy私下去打過高爾夫。”
“也就是說,這期間是不可能排除gavin與billy私擬合同,從中賺取差價的可能了?”
“呃……是,是有這種可能?!?br/>
“很好,那么在你回公司整理材料后,是直接交給gavin了,并且沒有經(jīng)過其他人對嗎?”
“不錯?!?br/>
“ok,時宇……我們可能要對財務部進行一些詢問……”美國人繼續(xù)轉向財務部總監(jiān)時宇,后者一臉平靜:“當然?!?br/>
不知怎么,我感到沈君博的眉頭皺緊了,陰沉著臉似乎在思索什么,并不去看時宇。
“你們財務部接到合同走完相關程序后,是你最后直接簽字的?”
“不錯?!?br/>
“你有沒有看上面的款項是一百八十萬?而不是二百萬?”
“看到了,并且這是che一直跟新加坡客戶談的價格,我當時并沒有覺得有什么異常?!?br/>
“也就是說新加坡客戶與我們長期合作的價格都是一百八十萬?”
“是這樣的?!?br/>
“很好。我這里有一份材料,是匿名信中提到的關于gavin在公司個人賬戶的信息,就在我們凍結后,我們進行了徹底的檢查,發(fā)現(xiàn)了一些比較有價值的信息,請大家看一下?!泵绹藗冗^身,指著投影儀,上面顯示著賬戶的明細,其中在去年秋天的時候,陸續(xù)有錢匯到這個賬戶上,這些錢的總數(shù)基本上就是二十萬美金的額度。
大家嘩然,紛紛議論開來,但我觀察到沈君博擺著一副撲克臉,猜不出一點情緒。
“gavin,你怎么解釋這筆二十萬美金?美國人頗具禮貌地問向沈君博,后者似乎諷刺地一笑,好像并不在意:“我不知道?!?br/>
“你是否跟billy林進行過私下交易?”
“沒有?!?br/>
“你是否私自挪用公司的公款”
“沒有。”
“ok,我沒什么別的問題了?!泵绹它c點頭,坐下來,全場瞬間安靜了,大家似乎都對沈君博投向了一抹懷疑的目光。
這時,steven站了起來,把目光從下面每個人的身上游走了一圈,似乎要做總結性發(fā)言,于是所有人都正襟危坐,我也深深地陷入了一種惶恐中,挪用公款、吃客戶回扣,受賄……天哪,哪一項都夠沈君博被訴訟的……
好吧,現(xiàn)在我只能祈禱了,steven,你好歹是個信上帝的老頭,別趕盡殺絕,即使沈君博做錯了事,不是也查出來這筆錢的走向了嗎,交出來還不行嘛!
steven此刻似乎是上帝的化身,看著緊張的眾生,似乎滿臉含笑地說:“實際上,我想讓在座的幾位了解一下我們截止到昨天調查的結果——
第一,公司在新加坡項目的錢款只是我們目前可以追蹤到的,實際上,在過去的半年中,我們發(fā)現(xiàn)財務上有很大的漏洞,期間,我們已經(jīng)損失了上百萬的資金,而這些資金,我們迄今沒有追查到走向。
第二,我們在調查過程中,發(fā)現(xiàn)只能是公司高層經(jīng)理級別的人物才能有權限去動用這筆錢,因為這筆錢有些是從項目中的,有些則是從各個部門收益里拿到的?!?br/>
說完,steven頓了頓,似乎在觀察著每個人的反應,而我的心已經(jīng)沉到了冰水里,完了完了,沈君博,你這下可是有貪污、私吞公款等多項罪名了,誰也幫不了你了……天,你把那筆錢弄到哪里去了難道都花掉了?
我不禁緊張地瞥了一眼沈君博,他倒一副沒事兒的樣子,坐在一邊把目光從davis身上移到時宇身上。
忽然,steven又笑了一下,繼續(xù)說下去:“說來也很有意思,就在我們決定要訴訟gavin的時候,我們卻意外地發(fā)現(xiàn)了一個事情,那就是gavin的私人賬號根本就是一個公司財務的虛擬賬號,也就是說,這筆錢實際上是從公司財務部又轉回了財務部,所以,目前,沒有任何證據(jù)可以指控gavin……
但是現(xiàn)在這種情況,我們不排除任何可能性,畢竟我們還有一筆更大數(shù)目的錢還沒有去向……我們董事會的能力可能查不到那么多,但是我們會動用中美警方來調查此事,只有拿到更多證據(jù),我們才能進行訴訟……所以這段時間,每個人都有被調查的可能性。但是考慮到為了避免嫌疑,我們建議gavin先暫時停掉職務……gavin,你有什么要說的嗎”
呃……嗯,不訴訟就好,我的一顆心終于回到胸腔了一點。
接著,我看沈君博從座位上站起來,他一貫用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咧著嘴角,黑色的眸子掃過每個人,然后非常平靜地用流利的英文說道:“這件事從頭到尾,我覺得我最該感謝的人是我的女朋友……楊小揚……”
呃……哥,你這時候表白有意思嗎?我看到所有人都刷地一下子轉過頭來看我,似乎此刻的騷動更明顯,我頓時臉就熱成暖手寶。
我迅速看了一眼前面的沈君博,他好像還在欣賞我的羞澀,微微蕩著一個笑,很陶醉的表情。
哥,別耍流氓了,都這個時候了……
只聽他繼續(xù)說下去:“確切地說,我感謝我女朋友陪我度過了人生中最失意的時候……”
這話怎么聽起來像他得了某獎項,頒獎致辭……擦,是我的錯覺嗎?
接著,沈君博又恢復了一臉嚴肅,沉著地說:“讓我簡單地陳述一下我這方面調查的情況,實際上,從去年開始,我就已經(jīng)注意到公司的財務有些異常,于是我一直跟蹤調查,直到后來我出了車禍。
在那段療養(yǎng)時期,我發(fā)現(xiàn)整個che的財務都被人動了手腳,有人用不同的賬戶把資金往外匯出轉賬,而牽涉的數(shù)目也越來越大,于是,我去了一趟美國總部申請調查此事,那時用療養(yǎng)的名義出去,為的是不打草驚蛇。但是結果,由于證據(jù)不足,并沒有得到美國總部的重視。
于是我決定自己去查,并實施計劃干預這筆資金走向,就在我馬上要找到這個人的時候,這個人也似乎發(fā)現(xiàn)了我的干預,來了個惡人先告狀,企圖用一封匿名信來阻止我的調查……他利用的正是新加坡的那個項目。
后來的事情你們也知道,此人險些奸計得逞,把我弄到監(jiān)牢里,但是呵呵,也許咱就是人品好吧,此人并不知道,我先前早就留了一手,早就把我在公司的賬戶做成了虛擬賬戶,而且時刻全方位監(jiān)控我的公寓。一出事,我就主動申請凍結公寓使用權和銀行卡,所以他以為可以栽贓嫁禍,結果并沒有成功……”
擦,這小子鬧半天是為了自保主動去申請凍結財產(chǎn)的!靠,跑到我那里蹭吃蹭住的,真不厚道。不過同時,我也好佩服他的思維縝密和機敏果斷的能力。
沈君博停了一會兒,繼續(xù)說:“另外一方面,正如steven剛才所說,此人一定是管理層高管級別的人物,也就是說,這個人就在我們中間!”
不知道為什么,他說這話時不經(jīng)意間地往下瞥了過去,眉宇間流露出的一抹陰郁。我的直覺告訴我,沈君博一定知道是誰!
忽地,沈君博換了中文,口氣柔軟了下來:“呵呵……我并不想妄圖地去猜測任何人…而且我無意貪戀我的職位,我只想讓你明白……這樣做很危險……我很替你擔心……如果你足夠聰明,就把那筆錢趕緊交出來,你嫁禍我,差點送我進去,但我卻并不恨你……”
然后他馬上話鋒一轉,看向一邊的時宇,笑起來又改回英文說:“同時,我很感激我的朋友時宇,作為最好的朋友,他一直在支持我,并且在我無法動用資金的時候,慷慨地貢獻了銀行卡……呵呵?!?br/>
嗯?他怎么聽似輕松,眉宇間卻流露出一抹滄桑和陰郁……他的話聽起來好奇怪……
難不成……他知道這個人是誰?!
我慌亂地掃向人群中,突然發(fā)現(xiàn)席間有一個人的表情很古怪,那張臉上交織著復雜的情緒,痛苦、恥辱、折磨……好奇怪的表情,但持續(xù)了不到一分鐘,他就又恢復了正常。
steven繼續(xù)點點頭,緩緩對他說:“時宇……我們還是決定在這個期間,由你來代任中國區(qū)域的經(jīng)理……”
他嘴角抽動了一下,然后立刻應道:“當然,沒問題……”他的聲調都變了,臉色也一陣紅一陣白。
“好了,沒有問題,我們會繼續(xù)調查,希望各個部門加強配合,散會吧。gavin,希望你不要太過郁悶,現(xiàn)在情況至少不會太糟糕,我們也希望盡快水落石出,還你一個公道……”steven最后走到沈君博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君博又低著頭對steven說了什么,兩個人笑著就分開了。
美國董事會散去后,所有人都上前把沈君博團團圍住,紛紛問他的近況,他則一如既往地瀟灑地擺酷,一臉滿不在乎。
而我這時,卻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時宇那家伙身上,只見他緩緩站起來,收拾好電腦,不安地看了一眼沈君博,然后默默地從旁門走了出去。
時宇……他怎么會呢?但是,他太有可能了啊!擦,可是他卻是沈君博的校友,又是最好的朋友,沒有沈君博,他更進不來che,更別說到財務總監(jiān)的位置!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忽地震動了,我打開一看,是doris發(fā)過來的微信——賬務核實完畢,雖然表面沒有問題,但是好歹我大學學了四年,我可以以人格擔保,這本賬本一定被人動過,也就是說,這本帳很有可能是假的。
這個賬本就是從時宇那里拿到的,他們財務部沒事弄一個假賬本干嘛!天,果然是他!哎,我們it部已經(jīng)可以堪稱神探部了,已經(jīng)領先警方好幾步了……
不過,既然要驚動警方,他就一定會有更高明的應對方案,可是,如果他不被揪出來,那么沈君博就永遠處于被動的地位,而且也無法恢復原職!
時宇啊時宇,為什么會是你,為什么你要把沈君博逼得這么狠?就是為了錢嗎?
既然鎖定了目標,我回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連到時宇的電腦上,進行另一輪全方位的監(jiān)控。
在連接到他電腦上的一瞬間,我瞥到他在用聊天工具給小助理發(fā)信息。
他:明天上午,1240/5230/5240
她:嗯。
他:72需要轉移
她:好的。
然后他就迅速關掉聊天工具,半天再也不在電腦操作任何事宜。
這是什么意思?擦,怎么都是數(shù)字我知道財務部有時會跟行政部有聯(lián)系,但是這個對話很奇怪,沒有任何其他信息,就只有數(shù)字,再交代事情,也不會是這樣吧?
我憑記憶,把剛剛看到的信息,在手邊的紙上把那些數(shù)字寫了下來,1240/5230/5240,72需要轉移,這又是什么意思?
這看似像彩票的數(shù)字,究竟在說什么?我隱約覺得這件事情很可疑,但又說不出來什么,同時,
還有一個疑惑在我心里緩緩升起,小助理跟時宇怎么會有聯(lián)系?
突然,我的腦袋如閃電一般,想起了我和小助理的一段對話——
“呵呵是啊,我上家公司就是萬通……”
“嗯?萬通?每年給我們做審計咨詢的那家?”
……“那么你肯定認識很多我們財務部的同事吧?”。
“呃……也不是很多……都是財務部的幾個會計而已……”
我也就在這對話中,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作者有話要說:哇塞,變身成懸疑?。∮心居蓄D時高大上!……嘿嘿,如果再變身成槍戰(zhàn)片,哈哈,好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