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條銀白色光線從天際直下,白色光團撕裂夜幕,在雪峰炸開。
“轟隆……”
仙蘿和荀卿用法術費力的維持著結界來抵御天雷。在天雷接連的喘息時間內(nèi),像荀卿這樣跳脫的好脾氣也忍不住吐槽道,“從上午開始,這都大半夜了,怎么還不停止!”
仙蘿卻很難得的沒有跟著一起吐槽,而是擔憂的看向遠處天雷砸向的地方……
她本來的打算并不是這樣的……
其實這次天雷的目標,是仙蘿。已經(jīng)達到了歷劫的地步,只要經(jīng)過十五道天雷就可以成仙。而仙蘿急于成仙的原因還是方秋揚的恐怖鞭笞威脅——梟白緒命所要的藥材,都在九重天!
想想也是,瀚海草,翎羽花都是方秋揚的父親留給他的,人間怎么能找得到!而就算知道是在九重天,貿(mào)然進入九重天,剛升的小仙也是找不到的,只能求助方秋揚的爹,蘇木子俞。
荀卿雖然是仙,但與蘇木子俞并不相識,這才出此下策。
可只是一只狐貍精歷劫是絕對引不來這么多天雷的,這變故和方秋揚自己有關。
他是梟白所需的最后一種藥材——神子之血。
但方秋揚雖然是神的孩子,在歷劫之前也只是普通的人,并不完全是神,他這是想借助仙蘿成仙的天劫加在自己身上,強行洗髓伐骨,提前成神。
遺落人間的神子歷劫條件本就比普通妖精苛刻,也更危險,至今從未有神子成功成神,方秋揚這無疑是在用命來挑戰(zhàn)。
仙蘿得知方秋揚的決定后強烈反對,卻遭到方秋揚毋庸置疑的獨斷。他說,“我都說了是決定,既然是決定,就是反對無效,不能更改的東西?!?br/>
“最近我突然發(fā)覺,我喜歡小白,喜歡的卻很無力,我和她明明看了同樣的風景,奈何只有風景映在了她眼里,或許是我喜歡的方式有些問題,我習慣性的為她做好一切,等待她的決斷,我若是強勢主動一些,也不至于弄成現(xiàn)在這樣。”
“不過,這是最后一次,只要成功了,我會重新和小白開始,這次,我會更加強勢的走進她心里?!?br/>
仙蘿一愣,道“萬一……失敗了呢?”
“無非就是我歷劫而死……她沒了藥材,也是死。雖不能同生,共死,也挺不錯的?!?br/>
“那,萬一她需要許多血才能活,讓你失血過多而死呢!豈不是也不能在一起!”
方秋揚有些奇怪的看著仙蘿,“小姨還是不理解啊,我為她什么都可以拋棄,何況一條命而已。她要我所有,有又什么妨礙?”
想完這些,仙蘿惱怒的揪著自己的頭發(fā),自我惱怒,她就不該被方秋揚說動,同意這個做法!
仙蘿是坐在山巔空地上等待天劫的,荀卿則是在一旁施加結界,幫忙讓天雷有緩沖的余地,不至于落在身上太激烈。誰知第一道雷落下,快要打在仙蘿身上的時候,方秋揚就突然的把仙蘿塞到荀卿懷里,并用結界把他們兩人包裹的嚴嚴實實,雷光閃爍,這兩人愣是一點傷害都沒有受到。
變故是在仙蘿本應受到的十五道天雷落滿之后,正待仙蘿和荀卿兩人想天雷受滿,可以放松的時候,卻見方秋揚反而加強了結界的堅韌度,仰頭看著天空中愈來愈光亮的亮點,以‘果不出所料’的語氣道,“要開始了?!?br/>
仙蘿最氣惱的就是方秋揚這點,明明什么都知道,就是話都不吐出來,等到別人因為意外手足無措的時候,他反倒在那里成竹在胸,表面溫潤,實則腹黑無比,可這樣腹黑的人,是她侄子,她最喜歡的主人秋容的親生兒子,所以越是氣惱,越是心疼……可面對連綿不絕的天雷,所有的心疼只能化成無奈,徒添憂嘆。
終于,在第七十六道天雷落下后,荀卿望著落下的雷道,“應該快結束了。”
仙蘿眨著不知不覺淚眼婆娑的眼睛看向荀卿,道,“你怎么知道?”
荀卿“……”你這樣問,還真不知道你這是想要它結束還是不想結束。
“頻率,天雷的頻率有所減慢,而且七十六道了,若我沒猜錯,應該還有五道?!?br/>
“為何?”
“因為,九九,歸一,若是這小子真的挺過的話,那還真是,一下子從凡人成了真正的神君了啊。”
仙蘿都差點哭了,還有五道,她侄子的命還有沒有?。∷F(xiàn)在可管不了以后是神君還是仙君,她只想知道方秋揚的安危。
果如荀卿所猜測,天雷有八十一道,最后一道閃光消泯后,仙蘿立即跳出結界跑向方秋揚的方向。
只見天雷余波震平的雪原,紅衣人迎風而立,墨發(fā)飛舞在夜色里,長長的睫毛上沾上了吹拂的雪花,沖著仙蘿微微一笑,道,“小姨,不出意外,你已經(jīng)是仙了,快去九重天找我爹要東西吧?!?br/>
仙蘿擔心著急的腳步一停,跺腳哼的又轉身施訣飛走了。心里那叫一個草泥馬,她擔心這么久,天雷一結束就著急忙慌的跑來,結果連一句“你有沒有事”都沒說出口,就被她侄子安排活計……仙蘿很生氣,所以賭氣飛去九重天,還切齒的想,還好她心里夠強大,不然早揍他一頓淚奔了!
只是半路上突然想起見到的方秋揚有地方不對勁,她也氣的忘了要確認他是不是真的沒事了,心里又不舒服起來了。
長輩,真是不好當……
荀卿比仙蘿冷靜的多,或者說,他對方秋揚和梟白來說,一直都是看客,交集不過是仙蘿,以及男人和男人間的理解,而且作為歷過天劫,有經(jīng)驗的人士來說,他第一眼看到方秋揚的時候,就發(fā)現(xiàn)了,方秋揚有潔癖,從不穿白衣以外的顏色,那身紅衣,是用他自己的血染就的。
只是荀卿心里有些不平,憑啥他歷劫后灰頭土臉的,這位還是風姿綽綽!不公平??!
努努嘴,荀卿問道,“現(xiàn)在是神君?”
方秋揚簡單的“嗯”了一聲。
荀卿嘆道,“我明白了,我去追仙蘿了,讓她安心,直接去九重天找藥材,你……好自為之?!?br/>
……
方秋揚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了,只是他稍稍移動一分一毫,肌肉骨骼就會牽連疼痛,而且是那種像他這樣意志堅定的人咬牙也難以忍住的疼痛,雖然天雷帶來的傷口已經(jīng)完全修復愈合了,歷劫后傷口會自動修復這點倒是真的,這疼痛大概是因為他強迫自己提前歷劫成神的懲罰吧……
方秋揚暗想,真是糟糕呢,完全動不了,如果不出意外,很快就會有人來通報他山下事情的結果了,被人看到他這一身血衣動彈不得的模樣還真是狼狽呢。
就在這時,視野里出現(xiàn)一個人影,不由苦笑,還真是怕什么來什么。可是苦笑牽動肌肉疼痛,方秋揚不穩(wěn)的向后踉蹌幾步,好不容易忍耐住疼痛再次站穩(wěn)了身子。
梟白隔好遠就嗅到了空氣中的血腥味道,抬頭,見到的卻是紅衣人踉蹌不穩(wěn)站立的樣子,心頭一緊,雖然她那人不是穿著她熟悉的白衣,但是那身形是他絕對沒錯,不知什么時候他的模樣已經(jīng)刻畫在她心頭,只需一些小細節(jié),就能讓自己毫不遲疑的確定那個人是不是他。
用平生從未用過的速度急馳,一下子來到方秋揚面前,聲音里是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緊張,“秋揚,你怎么樣!”
方秋揚只是覺得,所有的疼痛在一瞬間不再那么難忍了,淡淡一笑,道,“真是沒用,老是讓你看到我這個模樣,真是沒用……”
眼睛不爭氣的蒙上水霧,梟白伸出雙臂擁住方秋揚的身子,讓他的重量壓在自己身上,不至于撐不住地面而倒下,吸吸鼻子道,“嗚嗚,秋揚,別這樣,是我錯了,是我膽小自封不敢接受你的心意,每次都讓你替我著急勞累,我求你,一定要好好的,好不好?你一定沒事的好不好?秋揚,我喜歡你,雖然察覺的很晚,但我真的真的喜歡你,你不要這樣好不好,我害怕,你會不在我身邊……以后都不會再了……嗚……”
方秋揚剛因為梟白的擁抱放松了些,聽到這些話,就算有些疼也擋不住他上揚的嘴角,還好梟白沒看見,否則指不定以為這人抽風呢。
方秋揚覺得,是時候乘勝追擊了,垂頭看向已經(jīng)不知不覺被包裹在他懷里的梟白,道,“小白?雖然我很想說,這是雪山,你喊這么大聲可能會雪崩……但是我更想知道,這是不是我受太多打擊產(chǎn)生幻覺了……好吧,我現(xiàn)在只想確認的是,你若是不是我欣喜發(fā)瘋產(chǎn)生的幻覺,就用實際行動來證明吧……”
對上梟白迷茫的雙眼。
“吻我?!?br/>
方秋揚說完,便閉上眼睛,低頭等待著,可是久等不到反應,,喃喃道,“我就知道,果然是幻覺,小白怎么會在這里……呢。”
話未說完,便被微涼添嫩的唇瓣堵上。
空氣中隱現(xiàn)的血腥味,唇齒間品嘗的清香,讓方秋揚得到一瞬的放松,這時,因天劫中失血過多的反應才顯現(xiàn)出來,意識漸漸失去……
只是讓他覺得幸福的是,在失去意識前沒能錯過梟白說的話——
“秋揚,我愛你?!?br/>
……
吳國彬首城,明明三個時辰前還屬于吳國,如今已經(jīng)不知不覺間轉變了政權,只是正直夜間,入睡的百姓根本還不知道發(fā)生過什么,明日之后,也不會有人清楚的知道發(fā)生了什么,王權更迭,本就與他們的居業(yè)沒有太大關系,任何時候,百姓都是絕對的弱勢和被動的。
就在三個時辰前,彬首城的城防遭受到了一次奇襲,奇襲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是由楸國方楚雍和夏國閔旭、趙渠之聯(lián)手發(fā)起的。
兩方都沒有打擾百姓,夜還是那么安詳,兩方也沒有什么矛盾和不和諧產(chǎn)生,這讓雙方很滿意。只是突然間,吹著夜風的方楚雍突然覺得后背一寒,抖了抖,這次奇襲太過順利,像是有什么被他忽略了,莫名冒起冷汗來,忽然間,方楚雍喊來一個手下問道,“陛下來時只是交代我們來彬首城嘛?還有什么吩咐?”
那人被方楚雍嚇的也抖了起來,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陛下說,打下之后,就立即回去……”
“不必留人看守?”
“陛下沒說……”
方楚雍心頭一驚,喊道,“壞了!快去整隊!回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