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我喜歡白小姐？”

    陳道笙的目光鎖在她的臉上。

    “我……..”她卡住了，“我猜的?！?br/>
    他沒再繼續(xù)這個話題，“梅杜爾餐廳，明晚六點(diǎn)?！?br/>
    她答應(yīng)一聲，“好?！?br/>
    沒再提請白妤薇一起去，她也不愿意跟白妤薇一個桌上吃飯。

    頭磕在車壁上，她用手摸著頭，右腦好像起個包，慢慢揉著。

    陳道笙蹙眉盯著她，“頭磕了，過來我看看?！?br/>
    聲音低沉，異常溫和。

    她趕緊放下手，“沒事?！?br/>
    “讓我看看。”

    他邊說傾身過來，林沉畹往車門靠，后背抵在車門上，背后的書包咯腰，“我真的沒事，就碰了一下。”

    他擰著眉頭，眼睛深沉如海，一片溫柔涌動，“不疼嗎？”

    林沉畹晃晃頭，“不疼，一點(diǎn)不疼。”

    其實(shí)真挺疼的。

    她執(zhí)意不讓他看，他只好作罷，打開中控鎖。

    汽車停在督軍府邸門前，督軍府戒備森嚴(yán)，蕭山腳下，車輛不放行，衛(wèi)戍認(rèn)識陳道笙的車，不敢攔，車?yán)镞€坐著六小姐。

    即便出于禮貌，她不想開口請他進(jìn)府做客，怕林家的人知道她們往來，造成誤會，解釋起來很麻煩。

    她剛要推門下車，這時，一輛轎車朝督軍府駛來，車?yán)镒鴹铥惸?，四太太娘家的侄女，楊麗娜?jīng)常來督軍府玩，督軍府衛(wèi)戍認(rèn)識她的車。

    汽車在陳道笙的車旁停下，楊麗娜跳下車，走過來，“六小姐，你放學(xué)了？”

    林沉畹打招呼，“楊小姐好！”

    楊麗娜跟林沉畹說話，眼睛卻瞄著陳道笙。

    “真巧，在這里遇見陳二爺，陳二爺一起進(jìn)去？”

    陳道笙神情淡淡的，“不了，我還有事?！?br/>
    林沉畹看楊麗娜，楊麗娜今天穿了一件嫩黃的洋裝，襯得面色格外嬌艷，長發(fā)微卷，一顰一笑，有點(diǎn)像四太太楊慧珠的品格，婉轉(zhuǎn)風(fēng)流。

    汽車門打開，林沉畹禮貌地說；“再見，陳二爺?！?br/>
    車門關(guān)上之前，陳道笙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別忘了，明晚，我等你。”

    后面那句我等你不知道她聽見沒有，人已經(jīng)輕盈地跳下車，看上去竟有些迫不及待，頭也不回朝督軍府門走過去。

    楊麗娜看一眼林沉畹的背影，轉(zhuǎn)過頭，朝陳道笙展顏一笑，搭訕，“下月是家母的整壽，我大哥準(zhǔn)備大辦，陳二爺?shù)綍r一定要來捧場?！?br/>
    陳道笙客氣道；“老太太的壽日，理當(dāng)?shù)綀鲎?。?br/>
    楊麗娜的大哥是琛州城警察廳廳長，跟陳道笙稱兄道弟，私交很好，說白了，利益關(guān)系。

    兩人說著話，陳道笙的目光一直鎖住林沉畹的背影，少女穿著白布衫靛藍(lán)裙校服，斜背著書包，腳步輕盈明快，徐徐山風(fēng)吹過，秀發(fā)飄揚(yáng)，灰黑色天空，最后一縷微光，模糊了少女裊娜的遠(yuǎn)去的身影，他用力地想看清楚，少女邁步進(jìn)了督軍府的大門，他眼睛看得有些酸澀，揉揉眼睛，山道邊躺著幾片微枯的葉子，安靜而落寞。

    林沉畹已經(jīng)邁過督軍府大門，聽見身后發(fā)動機(jī)聲，回頭，看見楊麗娜癡癡地站在原地朝汽車背影招手。

    答應(yīng)請陳道笙，不過不是兩個人吃飯，這位楊麗娜小姐是一定要帶上的，她彎了彎唇角。

    楊麗娜的聲音在身后喊，“六小姐，等等我?！?br/>
    林沉畹放慢腳步等她到跟前，楊麗娜問：“六小姐，你怎么在陳二爺車?yán)?？?br/>
    “偶然遇見，他捎我一段路。”

    楊麗娜盯著她的臉，“明晚，你跟他要做什么去？”

    “我一個要好的同學(xué)，求陳二爺幫了個小忙，欠了他一個人情，說好明晚請他去梅杜爾，既然請客，多請幾個人熱鬧，楊小姐能賞臉一塊去嗎？”

    楊麗娜正求之不得，虛虛地客氣一下，“梅杜麗哪家聽說很貴，六小姐太破費(fèi)了，怎么好意思?！辈坏攘殖令荡鹪?，親熱地挽著她的手臂，“六小姐，下次我做東，請你。”

    楊麗娜沒懷疑什么，六小姐年紀(jì)尚小，對男女之事懵懂。

    兩人穿過院落，進(jìn)了客廳，四小姐林秀瓊百無聊賴，坐在沙發(fā)上，跟大奶奶冷桂枝閑話。

    二小姐林秀葳也在娘家，跟三姨太薛曼琴說股票公債的事，她把手頭上的錢做了投資。

    看見林沉畹和楊麗娜進(jìn)來，林秀葳一直看著六妹，看得林沉畹摸了一把臉，“我臉上有東西嗎？為何二姐總盯著我看?！?br/>
    她把書包從肩上取下來，交給下人。

    林秀葳似笑非笑，“六妹什么時候跟陳二爺混熟了，聽司機(jī)老劉說，陳二爺特地到學(xué)校門口接你放學(xué)，陳道笙送你回來的？”

    又看看楊麗娜，“怎么你們二人一同進(jìn)來？”

    楊麗娜坐去表妹身邊，解釋說；“我跟六小姐在門口碰上，六小姐跟陳二爺在車?yán)镎f話，正說請客的事?！?br/>
    林秀葳看著妹妹，正色說；“六妹，你跟陳道笙別走得太近，你們不是一類人。”

    陳道笙的底細(xì)，林沉畹不是十分清楚，但他們曾經(jīng)是夫妻，她多少了解一些，知道二小姐林秀葳為她好，走過去，攀著林秀葳的肩頭，“二姐，我知道，我一個要好的同學(xué)出了一點(diǎn)小麻煩，求到陳二爺頭上，我欠他一個人情，明晚我請他吃正宗的法國菜，有誰要去，我一并都請了?！?br/>
    “明晚我有人請了，我這份省了?！?br/>
    林秀葳淡淡的語氣，顯然不信林沉畹說的。

    四小姐林秀暖舉手，“六妹大手筆，正宗法國大餐，算我一個?！?br/>
    冷大奶奶跟大少爺林廷申慪氣，胸口窩發(fā)悶，沒心情出去玩，說；“我這幾日不舒服，不想出門，你們?nèi)グ?！?br/>
    林沉畹朝三姨太薛曼琴說；“三姨娘同我們一起去吧！”

    三姨太薛曼琴手里拿著繡帕搖了兩下，入秋后，這幾日又熱起來，冷大奶奶身子骨弱，廳里沒開冷氣，“我不去了，你們年輕小姐閑著沒事出去玩，我家事都忙不完，哪里有閑工夫?！?br/>
    楊麗娜笑著朝大家說，“這次六小姐請客，改日我回請，這屋里的人聽者有份?！?br/>
    楊麗娜極會來事，林家的人都挺喜歡她的。

    二小姐林秀葳是已婚婦人，整日混跡于上流圈子，心思自是通透，早看出這位表小姐那點(diǎn)小心思，“陳家少奶奶的名頭響亮，不知道多少人惦記著，想把姑娘給陳道笙做妾的人不少?！?br/>
    攀上陳道笙這個靠山，何愁不官運(yùn)亨通，金山銀山賺得盆滿缽滿。

    楊麗娜頓時緊張，“是嗎？從未聽說陳二爺有不好的風(fēng)評，是這些人想攀高枝，一廂情愿吧？”

    “自古，男追女隔層山，女追男隔層紗，保不齊男人腦子里那根弦搭錯，上了心?！?br/>
    二小姐林秀葳看著楊麗娜，楊麗娜長得好，但出身不是太高，她兄長這個警察廳長，陳道笙未必看在眼里，她不過說幾句實(shí)話。

    林沉畹看楊麗娜情緒有點(diǎn)低落，笑說：“麗娜姐比我們學(xué)校的?；ㄆ?，我們學(xué)校的校花有不少男同學(xué)追，麗娜姐一定也有不少男人追?！?br/>
    楊麗娜復(fù)又高興起來，“六妹真會說話，我那里有什么人追？”

    四小姐林秀暖揭發(fā)，“你同學(xué)有一個叫王什么堵著你，上次還約你看電影?！?br/>
    “表妹，那人我早回絕了?！?br/>
    楊麗娜神情卻有幾分得意，即使不喜歡那個男孩子，滿足她的虛榮心。

    二小姐林秀葳給六妹使了個眼色，站起來，走出客廳，一會，林沉畹從客廳里走出來。

    兩人站在花園里的花架下，林秀葳認(rèn)真打量這個六妹，前兩年小丫頭不起眼，現(xiàn)在越長越出挑，“你前陣子突然回鄉(xiāng)下，跟陳道笙有關(guān)嗎？”

    林沉畹點(diǎn)點(diǎn)頭，怕她誤會，忙解釋說；“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無意中知道一個重大的秘密，伯父送我去鄉(xiāng)下躲過風(fēng)頭，二姐你不用擔(dān)心，事情過去了?！?br/>
    “陳道笙這個人，六妹你以后不要招惹他，你還小，太單純，有些事你不懂，總之，你記住我的話。”

    林秀葳欲言又止。

    這時，大太太的使女朝這邊走來，“二小姐，太太找你?！?br/>
    “你告訴太太，我馬上過去?！?br/>
    使女走了。

    林秀葳猶豫一下，“你知道陳道笙當(dāng)年怎么發(fā)跡的？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幾次死里逃生，你知道他對付仇家的手段，令仇人膽寒，今后你離他遠(yuǎn)點(diǎn)，你有什么事跟我說?！?br/>
    二姐林秀葳全是為了好，擔(dān)心她，才跟她說這些話，真正關(guān)心她，林沉畹不由心生感動，“我記住了二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