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后鳳體欠安,往湯泉行宮休養(yǎng),皇后隨行‘侍’疾。.最快更新訪問:。正擔心皇后誕下嫡子會圣眷更濃的后宮嬪妃們彈冠相慶,也沒有想到皇上此舉另有深意。
烏拉那拉氏看著有些發(fā)愣的景嫻,心中嘆息。剛才弘歷一路把她送到了宮‘門’口,可是直到行駕離開,他們倆也沒說上一句話。原本她就覺得這事兒怪異,雖說她身體每況愈下,景嫻身為皇后‘侍’疾也是應該的,可她自己也才養(yǎng)好身子不久,怎么就非讓她跟著一塊兒?加上后頭車架上那幾位阿哥,甚至還有僅僅三個月大的永珺,烏拉那拉氏便知道此事絕不會那么簡單。只是如今弘歷畢竟不是她生的,許多事她也不好再過問了。
“嫻兒可是昨夜沒有睡好,要不要先躺會兒?”
景嫻恍然回神,太后久不叫她的名字,如今也只有弘歷會在‘私’底下這樣叫她。此刻乍一聽到,竟有些恍惚。
“多謝皇額娘關心,我,我只是有些擔心永珺?!?br/>
“是了,他還這樣小,也不知這路上禁不禁得住?!睘趵抢弦埠秃霘v提過,甭管他們倆鬧出了多大的事,總不能皇子龍孫開玩笑,這么小的孩子怎么禁得起長途跋涉?只是不僅是永珺,就連其他幾位皇子都一并讓她帶了來,大約也是有他的打算。
景嫻如何聽不出太后話中的意思,只是這也是她的選擇。若只是清理后宮,身為皇后的她大可不必離宮,甚至就應該由她出手才名正言順。只是弘歷這樣提出來,恐怕跟前朝有莫大關系,她也就順勢應下,并不想過問那些事。況且她自己也有些心煩意‘亂’,想要離開那個人好好的靜一靜。
自從生下永珺,她便沒有出過承乾宮。永珺長得很像曾經(jīng)的永璟,弘歷不記得,她卻記得清楚。就在生下永璟后不久,弘歷對她又變回了從前的態(tài)度,甚至更加冷淡,就連永璟夭折也沒看出他有丁點的傷心。永璟的死不僅是對她身為母親的一個沉重打擊,更讓她從云端跌落谷底。明明自她成為繼后,弘歷待她的態(tài)度溫和了不少,才有了接連出生的兒‘女’??刹恢趺戳耍孟袷且幌χg,他變得比從前更加冷漠,就連多看她一眼也不愿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盡管弘歷在這之后也來過承乾宮幾回,可她總覺著弘歷不似之前那般關切,甚至對永珺也遠沒有對福兒的喜愛。她害怕了,怕歷史重演,怕她又一次失寵,怕永珺也和永璟一樣早夭,又怕像永璂一樣受她連累,堂堂中宮嫡子還不如一個妃子的兒子。前世今生,永璂、永璟、永珺,孩子們的臉在她腦子里來來回回,擾得她連覺也睡不踏實,一晚上得起來好幾回。有時候守夜的人沒發(fā)現(xiàn),她還偷偷跑到偏殿去看永珺,看到他安然的睡著才覺得心里好受些。
景嫻心里太過忐忑,面對弘歷的時候更是全副武裝,連她自己都覺察到了那過于緊張和防備的態(tài)度。她只好委婉的拒絕弘歷頻繁的探視,借著太醫(yī)的話把他攔在承乾宮外頭。當宋嬤嬤和陳嬤嬤婉轉(zhuǎn)的勸她不要使小‘性’子,后宮切忌恃寵生嬌的時候,景嫻才恍然發(fā)現(xiàn),如今她竟是常常這樣拒絕弘歷,仗著弘歷對她的寵愛少了顧忌,竟敢對著皇上說不。原來,她曾經(jīng)的小心翼翼和虛與委蛇,都只是她以為而已。什么時候開始,她竟讓自己沉溺在這樣脆弱和虛偽的寵愛中。必須要冷靜下來,景嫻告訴自己,她不能奢望弘歷會永遠對她寬容。
帝王之寵,如云似煙,虛無縹緲。這個道理景嫻懂,只可惜有些人就是看不透。
“主子,都已經(jīng)快一個時辰了。”
嘉妃兩眼一斜,狠狠地剜了宮‘女’一眼:“要你多嘴。你若是可憐她,便陪她一塊兒去跪著。本宮是好心教她,不過一個小小的答應就敢如此猖狂,若是哪一日沖撞了貴人,可沒有今日這樣容易了!”
話是如此,嘉妃心里卻恨不得把那個答應給撕了!好容易皇上想起她來了,皇后又不在宮里,她一時之間幾乎成了后宮最得寵的‘女’人。兩天前皇上又來她這里,偏巧她又不能伺候,便指了側(cè)殿的一個小答應服‘侍’。她原不在意,誰知第二天皇上竟然直接點了那個答應,讓她成了眾人的笑柄,都說她苦心經(jīng)營卻成了別人的墊腳石。若是別人她還忍得,可這一個小小的答應,若是不好好教訓一番倒顯得她沒本事了。因此今日她隨便安了一個罪名,叫那小答應跪在外頭的雪地之中。
“主子,不好了,皇上還有安貴妃來了,眼看就要到‘門’口了?!蓖忸^一個宮‘女’匆忙的跑進來報信。
嘉妃心里一個‘激’靈,下意識的站起來,便已聽到外頭的通報聲:“皇上駕到,貴妃娘娘駕到?!?br/>
嘉妃愣在那里,還沒等她挪開步子,便又聽到外頭一聲怒吼:“這是怎么回事!”分明是皇上的聲音。
嘉妃急忙小跑出去,跪在‘門’口請安:“恭請皇上圣安,請貴妃娘娘安?!?br/>
弘歷也不叫起,直接責問道:“嘉妃,這是怎么回事!朕聽說宮里有人濫用‘私’刑還不信,沒想到竟是你!”
“婢妾,婢妾冤枉啊?!奔五蚺缼撞剑拗霸?。
“冤枉?朕親眼所見,雪地罰跪,你也真是狠心!別說她是個答應,就是一個普通的宮‘女’,也輪不到你這樣用刑。枉朕還以為你心地和善,不想竟是個蛇蝎心腸?!焙霘v明顯是在氣頭上,說的話竟是字字誅心,“來人,傳朕的旨意,褫奪嘉妃封號,撤妃子寶冊,即刻起禁足!”
此話猶如當頭‘棒’喝,嘉妃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皇上,明明前些日子還對她百般溫柔,今日就這樣狠心,連緣由都不問一句便奪了她的封號!不過罰了一個小小的答應罷了,這宮里凡是在主位上的誰不曾打罵過奴才?怎么偏到她這里就這樣小題大做!一時間連求情都忘了的嘉妃,不經(jīng)意間看到皇上身后安貴妃臉上一瞬間顯現(xiàn)的笑意,瘋了似的朝她撲去。
“是你,一定是你這個賤人,見不得我得寵,竟這樣陷害于我?!?br/>
一陣手忙腳‘亂’以后,哭的梨‘花’帶雨的安貴妃被皇上摟在懷里輕聲安慰,而一臉猙獰的嘉妃則被幾個太監(jiān)宮‘女’死死的按在地上,自然是皇上的意思。
“朕看嘉妃竟是病的不輕,叫太醫(yī)來看看。吳書來,多叫幾個人在外頭守著?!?br/>
這下倒不是禁足,而是實打?qū)嵉能浗恕?br/>
那個被罰跪的小答應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安貴妃瞥了一眼蓬頭散發(fā)的被壓在地上的嘉妃,轉(zhuǎn)身撲進皇上的懷里,離開了這個即將成為冷宮的地方。
“幸好有皇上在,不然……剛才可真是嚇死人了。也是婢妾的不是,您把偌大的后宮‘交’給婢妾,竟還出了這樣的事,還請皇上責罰?!?br/>
“這事兒怎么能怪你呢,要不是你告訴朕,恐怕又是一條人命啊。朕真是沒有想到,在這宮里竟還有這樣的事?!?br/>
“其實,有些話,婢妾也不知道當不當講?!卑操F妃‘欲’言又止。
“怎么,有朕在,你還怕什么?”
“這……”安貴妃低頭沉思,似是在斟酌,一會兒才道,“還得請皇上先別動氣。其實濫用‘私’刑在宮里并不少見,各宮總有些宮‘女’和小主惹了份位高的,或打或罵,少不了被責罰。這些事,婢妾也曾見過幾回,覺著不大合適,若傳出去,后宮姐妹名聲受損倒是其次,就怕那些人誤會了皇上,就是我們的罪過了?!?br/>
弘歷一聽果然氣憤,問道:“此話當真?連區(qū)區(qū)后宮都有如此濫用‘私’刑之事,叫朕有何臉面說什么以仁孝治天下!”
“皇上息怒,您每天日理萬機,加上這事兒都是‘私’下里做的,又沒人敢堂而皇之的說出來。婢妾倒是曾經(jīng)跟皇后娘娘提起過,只怕是沒什么真憑實據(jù),因此皇后娘娘也不好發(fā)落?!?br/>
“糊涂!”弘歷大喝一聲,也不知在說誰,“朕還有點事,你先回去吧。”
安貴妃達到了目的,半點沒有猶豫就告退了,心里不知道有多高興。
弘歷轉(zhuǎn)過身,臉上的怒氣早已消失不見,只有嘴角玩味的笑容透‘露’出一點心思。他費盡心思讓后宮成了這樣的格局,沒想到高氏也沒有辜負他,把這潭渾水攪得更渾了。他從前一直不明白,為何先皇會對高家如此厚待,甚至同意封高氏為側(cè)福晉。即使高斌此人頗具才干,許多事例如兩淮鹽務也并不是非他不可,更何況整個高家除了他恐怕也找不到第二個出‘色’的人。跟張廷‘玉’這樣的書香‘門’第,名‘門’之后,實在不能比。如今他才明白,高斌的才干乃是其次,其手中掌握的江南命脈才是先皇真正要‘交’給他的東西。想來先皇在時高斌就生了異心,妄想以此來爭取些什么,只是一直求而不得,才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
“吳書來,去叫張廷‘玉’和鄂爾泰進宮。”在親信扶植起來之前,他還是得依靠這些老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