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花盛開,桃花依舊。
只是風(fēng)吹過,沒有幾聲人語,祥和慵懶的時間隨著桃花島凡人的撤走,變得冷冷清清。
成百上千只小船劃進湖心,消匿于蓮葉掩映處,喬笙坐在船上,面容清淡,一絲表情也無。
千一衡遲疑著說,“師弟,我們等等白師弟罷。”
喬笙轉(zhuǎn)移了視線,目光飄向遠處,“他比你會照顧自己?!?br/>
千一衡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不由抽了抽嘴角。
此時,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喧嘩,兩條身影忽然飛身而起,刀劍相向。打斗聲由遠及近,喬笙冷淡道,“船家,速度快一些?!?br/>
小船頓時不復(fù)悠哉,快速穿進群山中。
身后,戰(zhàn)斗波及的范圍越來越廣,幾十艘船混亂成一團,上面的修士莫名其妙的打紅了眼睛,血水滴進湖里。
白君站在島上,手倒負于身后,連岑站在他身側(cè)道,“這個地方,看起來怎么透著不詳?shù)奈兜??!?br/>
現(xiàn)在的島上只剩下修士,白君能感到許多窺探的視線停留在他身上,不動聲色的一笑,他道,“的確不詳,我要出島去,你呢?”
連岑有些遲疑,眼睛彎起柔和的線條,“白大哥不想要入秘境的令牌嗎?”
白君道,“誰說令牌一定留在了挑花島,這里不是久留之處。”
他向碼頭走去,連岑緊皺著眉心,如今島上亂象橫生,修士實力又被壓制了一半,待下去的確很危險,只是令牌……他想了想,還是上前跟著白君出去。
他們身后,又有幾條身影跟上。
——
喬笙一行人出了桃花島,登岸后船家撐著船離去,梅真在喬笙身后問,“公子,是否要歇一歇再走?”
千一衡說,“行啊,這最近有一個門派叫宜真派,此派有一山,叫清泉山,我們……”
喬笙從靈獸袋里將仙鶴放出來,“先趕路。”
仙鶴一放出來,就展翅飛騰,發(fā)出一聲悅耳的鶴鳴,在空中盤旋了好一會兒,這才翩翩而來,在喬笙身側(cè)收攏翅膀。
千一衡垂頭喪氣,只是一會兒,他就已振作。一拍靈獸袋,放出一只背生雙翼的斑斕大虎來,朗聲笑道,“走罷!”
梅真打出一個船型的飛行法器,所有人一躍而上,朝半空飛去。
行了大約有半個時辰,一條巨大的山脈映入眼簾,喬笙拍了拍仙鶴的背,向后面打了一個手勢。
他不平不淡的說,“我快要進城了,你們確定還要跟下去?!?br/>
千一衡疑惑的看向他,又驚疑不定的打量四周。
一聲桀桀怪笑從四面八方傳來,“美人兒神識倒是挺敏銳?!?br/>
喬笙頓時一笑。風(fēng)將他的頭發(fā)吹在身后,不笑到罷了,忽而笑來,秾麗的五官有種觸目驚心的俊美,對面憑空出現(xiàn)的兩人見了,不由滿臉驚艷,舔了舔唇。
千一衡卻敏銳地感到喬笙的氣息驟變,頭頂像是籠罩著死亡的烏云而來,他一笑之后,手中忽然出現(xiàn)樂器,低首垂眼,環(huán)抱琵琶,輕輕撥弄。
對面兩人生得面目清淡,看見喬笙忽然拿出琵琶撥弄,馬上就警惕了起來,只是嘴里還是不停調(diào)笑,“怎么,美人兒叫我們兄弟二人出來,準(zhǔn)備彈一曲小曲……”
一人的聲音忽然戛然而止,抱著頭慘叫一聲,千一衡正要撲上去的動作一頓,就看見喬笙腳尖忽然一點,憑空踏在半空,衣袂發(fā)絲幾乎化作朦朧青煙,裊裊地朝兩個男修走去。
琵琶聲從有到無,兩個男修分明已經(jīng)是結(jié)丹期的修士,這個時候卻是連法術(shù)都使不出來,只能抱著頭,倉皇地慘叫著后退,喬笙也不見做什么動作,身體卻是卻如影隨形。
有一股駭人的能量從他的身體里溢出來,灰暗的,孤寂的,好像是一接觸就要被立馬吞噬,千一衡在一旁都莫名的生出恐懼感,一時之間竟不敢上前。他手一側(cè),一把雪亮的長劍頓時出現(xiàn)在手中,退開了好些距離。
喬笙輕輕嘆息一聲,“我討厭對我心懷不軌之人?!?br/>
話音剛落,兩個男修頓時瞳孔擴散,慘叫聲戛然而止,身體如斷了線的風(fēng)箏下落。
兩個結(jié)丹期修為的修士死得這么容易,圍觀之人不約而同地感到渾身冰涼,千一衡與梅真等人全部怔住了,看見喬笙走來,下意識的后退幾步。
喬笙抬起眼簾,冷冷地發(fā)出一聲哼笑。
他們這才回神,隨著喬笙的走近,神魂像是被針扎一般,有修為低的,不由抱緊了頭,千一衡大聲道,“師弟,停,先停下,受不了了……”
喬笙素白道袍翻飛,整個人化作虛無,如一陣風(fēng)般,剎時就不見了身影,仙鶴在喬笙開始撫弄琵琶時,就控制不住暴躁起來,這時也竟也不敢接近其主人,看見他走了,只能遠遠地綴在他身后。
千一衡暴躁地叫了一聲。
梅真看了身后控制不住發(fā)抖的人一眼,說,“真人,我們快些跟上罷?!?br/>
千一衡瞪他一眼,嘆了一口氣,一拍身下大虎。
——
喬笙身影縹緲,如一陣風(fēng)般,幽幽浮立于天地間,心思如萬千糾纏在一起的雜線,說不清心頭有多少煩亂,也不知道自己該往哪里走,只好隨著風(fēng)吹的方向,風(fēng)往哪里走,他便往哪里走。
第一次出手,便殺了兩個人,猶如風(fēng)過無痕,并沒有在他心里留下任何痕跡。這太奇怪了,他想,但過了一會兒,他便連這點糾結(jié)也懶得去想了。
這又如何呢?
喬笙不再去想了,他感到困倦與了無生趣。他路過了一條河,一座城池,順著風(fēng)的方向,飄向山谷,這中間,也有人不知死活的想要對他動手,他卻是樂器都不必祭出,只是嘴里哼著歌,一手指出,頓時日月無光,山川失色,直指人靈魂,有人連死亡都不知怎么死去。
他似乎是輕笑了一聲,也不知道自己為何發(fā)笑,可他仍然不在意。
喬笙落在山谷,這片山脈極深,樹木雖然不怎么高大,但是根莖糾纏,枝葉相連,如巨大的傘蓋下來,看不出有修士活動過的跡象。
谷中樹木大小相似,樹干光滑,隱隱泣著水氣,忽然間,山中吹來一片下著雨的濃霧,谷中發(fā)出一陣金玉相擊之聲。
喬笙環(huán)抱琵琶,孤零零地站在山間,道袍飄飛,發(fā)絲如瀑,風(fēng)帶著霧氣吹來,他含著憂愁抬眸,恍然間,仿佛看見了容顏絕世的山間妖魅。
一人的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小心!”
喬笙好似沒有聽見,兀自撥弄琵琶,霧氣越來越濃郁,金玉之聲離他越來越近,有什么未知的東西在云霧中翻滾。
然后忽然間朝他咆哮而來。喬笙疑惑地歪頭,身體瞬間化作清風(fēng),如同水墨自雪白宣紙上散開,黑雪蓮忽然綻放,化作萬千黑色花瓣朝著濃霧里撒落。
然而,這對修士殺傷力極大的一招,對濃霧中的東西卻是沒有絲毫作用,來勢不減一分。喬笙立在原地,當(dāng)即就不動了,器靈忽然出現(xiàn),五指成爪,硬生生的封印住一個空間。
他氣急敗壞地轉(zhuǎn)身,“你想找死?。?!”
喬笙看也不看它一眼,忽然間身體一歪,嘴角溢出一股血來,他也不理唇上的血,抬起眼來,瞳孔烏黑深不見底的一片,淡聲道,“解開?!?br/>
器靈被那眼睛看得一震,顫聲道,“喂,喬笙,你快走火入魔了知不知道?!?br/>
喬笙一點也不像走火入魔的樣子,淡淡一聲,“哦?!?br/>
器靈眼珠子一轉(zhuǎn),忽然想到什么,白嫩的小手朝半空一抓,空間頓時破碎,人也消失不見。
白霧頓時涌來,喬笙如入虛無,只有一股清淡的琴聲不知從何處飄來。琴聲如同銀河倒灌大地,星星點點而來,看起來好看耀眼,卻深藏殺機。
同剛開始的琵琶聲不同,琴聲一出來,便如美人走來,分花拂柳,輕描淡寫間,濃霧被悉數(shù)剝開,林中霧氣一下子散盡。
然而這只是表象罷了。琴聲看似柔軟,卻有錚錚殺氣,飄散進空氣的每一絲,都凜然得幾乎摧毀萬物。白霧由水氣凝成,遇強則散,紛紛躲開。
只是下一刻,殺機頓顯,霧氣忽退又忽凝,分散成千千萬萬縷絲條,席卷而來。潮濕的空氣中傳來一聲冷哼,琴聲忽然激烈,無形的氣場忽然暴漲,剎時化作萬千聲,緊緊纏著霧氣,全部旋轉(zhuǎn)成一條巨龍,忽地騰飛上空,爆炸聲轟然巨響。
喬笙顯出身影,面龐細致冷白,一步一步朝前,落在枯枝落葉中的小東西見他走來,瑟瑟發(fā)抖,卻動也不敢動。
他將背生雙翅,身體透明如水滴的小東西捏在手里,垂下眼睛與它對視。
躲在暗處的人走出來,喬笙輕輕冷冷地回頭看了一眼,那一眼不知帶著多少灰暗與衰敗,硬生生的讓那兩人停住,只能拱手道,“此靈蟲本是本城一害,如今前輩略略施法,就已除去,晚輩佩服,九陽城也是感激不盡。”
喬笙回過頭,好像是看不見眼前事,也聽不見耳邊聲,廣袖鼓起,一步一步朝著深谷中走去。
走了一段路,體內(nèi)靈氣就已枯竭,他走不動,便不走了。停留了一會兒,耳邊忽然聽見一聲妖獸咆哮,于無邊混沌中生出一絲清明來。
再不走,可就要死在這里了。
可生與死又如何呢?還不是如無根浮萍,生無意義,死無意義。
他忽感頭痛欲裂,體內(nèi)靈氣又好似死水激活般,劇烈地沸騰起來,在一張血盆大口撲來之際,陡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