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側(cè)著腦袋看著換下了象征著天子的龍袍的厲南燭，顧臨安的雙眸微微彎起，話語中帶著一絲不明顯的笑意，“我們的年,得在路上過了？”
“要是途中沒有發(fā)生什么意外的話，”轉(zhuǎn)過頭朝顧臨安笑了笑,厲南燭開口回答,“說不定能在那之前趕到京城?！?br/>
她口中的這個“京城”,說的當然不可能是周朝的京都。
“這樣啊……”聞言略微瞇起了雙眼,顧臨安故作沉吟地低頭思索了片刻,才再次開口，“那我們還是走慢一些吧?！?br/>
他可不想在那樣的日子里頭，還得應付一大堆繁瑣的事情。
沒有料到顧臨安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厲南燭愣了一瞬,繼而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啊……”
這個家伙,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可是要比她還要任性得多，就是不知道遠在御朝京師的洛書白如果知曉了這件事，會是什么心情。
這么想著,厲南燭看向顧臨安的目光當中，都不由地帶上了幾分打趣。
猜不出厲南燭在想些什么，顧臨安歪了歪腦袋，有些疑惑。
“沒什么，”努力壓下上揚的嘴角,厲南燭輕咳一聲，作出一本正經(jīng)的模樣來，“我再去檢查一下準備好的東西?！?br/>
早早地打發(fā)走了林秋，兩人原就打算輕裝上路，行禮并不多，只需安排好身后的事情，便隨時可以啟程。
顧臨安與厲南燭都不是那種嬌生慣養(yǎng)之人，也不耐坐那顛簸的馬車，各自牽了匹馬，倒是顯得瀟灑異常。
臨行之前，兩人還抽空去看了一眼先前問厲南燭討要了一個機會的三個小女娃子。再過上幾天，她們就得隨著運送糧草的車隊一起，前往那萬里之外的北地了。
“怎的不是去洛城？”對于這三個小丫頭的去處有些意外，顧臨安出聲問道。
“洛城安寧，近來并無戰(zhàn)事，尚未到招募新兵之時，”學著當初卓九回答自己的問題時的口吻，一板一眼認真地回答，厲南燭的眼中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笑意，“以她們的能力，定然能在北地的戰(zhàn)事當中取得功績，唯有如此，才有可能實現(xiàn)十年之約。”
就是她都沒有想到，卓九在替這三個小娃子安排去處的時候，竟然連那十年之約，都一塊兒考慮了進去。
稍顯驚訝地挑了挑眉，顧臨安看了厲南燭一眼，心中對她看人的眼光更是佩服：“這樣的人，最易得人心?！?br/>
與那些故意施恩的人不同，卓九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本心，那份誠懇與認真，最是能夠取得他人的好感。
“當初卓九可是差一點就坐上將軍之位的人?！比绻麤]有戰(zhàn)場上的那一次重傷的話。
說起這事，厲南燭就忍不住長長地嘆了口氣。如卓九這樣，本該有著更遠大的前程，卻在戰(zhàn)場上斷送了一切的人，著實不在少數(shù)。
好在如今戰(zhàn)亂已平，這朝中的許多官職，也都不需那些人再去戰(zhàn)場上，拿自己的性命拼殺。
“總有些事情，需要人去做，不是嗎？”一看厲南燭的表情，就知道她又想到了戰(zhàn)場上的事情，顧臨安伸手握住她的手，柔聲說道。
正是因為有那些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人在前方探路，才能有今日的安穩(wěn)與和平。
“嗯，”厲南燭回握住顧臨安的手，微挑的鳳眸中的光亮異常奪目，“我為曾與她們站在同一個戰(zhàn)場上，而感到無比自豪?！?br/>
不明白面前的這兩個人在說什么，但三個小丫頭突然就從眼前的這個女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說的自信與傲氣，讓她們不由自主地為此折服。
“……我……”
“什么？”不確定自己剛才是不是聽到有人說話，厲南燭疑惑地低下頭，看著站在自己跟前的三個小家伙。
“……我們……”三個人當中年紀最小，同樣也是性子最為怯懦的小滿，像是鼓起了全身的力氣一樣抬起頭來，不避不讓地對上了厲南燭的雙眼，“我們，一定，會有一天超過你的！”
“對！一定會的！”另外兩個人愣了一下，回過神來，連忙也跟著大聲地喊了一句。
看著這三個小丫頭宣誓一樣的舉動，厲南燭眨了眨眼睛，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然、然后……”本來還想繼續(xù)往下說的小滿看到厲南燭的模樣，氣勢忽然就笑了下去，囁嚅著好半晌都沒能說出后半句來。一旁的立夏跟著說了幾遍“然后”，還是沒有等到下文，頓時有點急了，飛快地偏頭看了邊上頭越垂越低的小滿，用自以為很隱蔽的動作捅了捅向來最有主意的谷雨。
被立夏一捅，本來還因為接不上下文而倍感尷尬的谷雨頓時一個激靈，頭一抬就把腦子里冒出來的第一句話給說了出來：“然后讓你去挑一個月的糞！”
“對！然后讓你去挑一個月的……咦？”聽到谷雨的話，立夏立時一個挺胸抬頭，眼睛都不眨地把對方的話給重復了一遍，但是這話……怎么總感覺有點不對勁呢？
顧臨安：……
厲南燭：……
看了看已經(jīng)差不多把腦袋買到胸口的小滿，又看了看表情有點發(fā)懵的立夏，厲南燭的嘴角上揚，露出了一個笑容，“好，”她伸出手，輕輕地揉了揉面前的小丫頭的腦袋，“我等著。”
等著你們創(chuàng)造出能夠讓我側(cè)目的功績。
“好了，”收回手，厲南燭看向顧臨安，“我們走吧?！?br/>
顧臨安對此自然沒有異議，笑著點了點頭，就和厲南燭一起，轉(zhuǎn)身離開。
直到兩人的身影從視線當中消失，三個小姑娘才回過神來。小滿愣愣地摸著自己的腦袋，好一會兒才開口問道：“你們……知道她的名字是什么嗎？”
不知道為什么，她突然極度渴望知道那個人的名字。
然而，另外兩個人對視一眼，很有默契地搖了搖頭。
她們和厲南燭之間的接觸其實本來就算不上多，除了從別人的口中聽到過一聲“厲將軍”之外，對她完全一無所知，之前也完全沒有生起過打聽對方身份的念頭，又怎么可能會知道這個？
“剛才的那位大人，”負責照看三個小姑娘的人笑了一下，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敬仰，“等你們進入京城朝堂的時候，就能夠知道她是誰了?！?br/>
三個人怔了一下，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心中的某些決心，變得更堅定了些。
至少……得親眼去見證，那個人到底是誰。
高懸于空中的日頭毫不吝嗇地投下炙熱的陽光，高漲的氣焰當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夾雜著秋意的風吹起麥浪，帶來一陣果實的清芬。
“你真的相信那幾個小丫頭，能夠做出驚人的功績來？”揮手趕走了一只飛錯了方向的白色蝴蝶，顧臨安笑著問道。
“為什么不？”厲南燭挑眉反問，“有多少偉人在做出大事之前，都只是一個平凡無奇的普通人？”
不僅如此，甚至還可能被其他人給稱為瘋子和廢物。
盯著厲南燭看了一會兒，顧臨安忽地笑了起來：“不記得從哪里聽到過這樣一句話。”
“嗯？”厲南燭看過去，等著他的后文。
“理想在實現(xiàn)以前，有很多名字，”移開視線，顧臨安看著前方的道路，唇邊帶著一抹淺淡的笑容，“它們是幻想，空想，以及不可能。”
“那都是別人口中的稱呼，”厲南燭搖了搖頭，“在我們的心中，他從頭到尾，都只有一個名字?！?br/>
“是什么？”顧臨安轉(zhuǎn)過頭來，饒有興致地追問。
“——必將完成的事情。”厲南燭目視前方，一字一頓地說出這一句話。
哪怕遭致白眼御朝笑，也從不會因此而退縮，更不會停下前進的步伐，唯有如此，才能將那原本遙不可及的目標，一點點地拖拽至自己的懷中。
“在那一刻到來的時候，所有的嘲諷與厭棄，都會成為最醇香的酒，最嬌艷的花，為你的成功點綴。”
著迷地看著厲南燭煥發(fā)著異樣光彩的雙目，顧臨安的唇角緩緩地上揚。
這個人說起這些事情的時候，那神采飛揚的模樣，最是令他心動。
“或許今后，我也會有體會到這種感覺的機會?！睂ι蠀柲蠣T看過來的視線，顧臨安的雙眸微彎，露出了一抹輕笑。
以往他從未生出過認真地做好一件事的念頭，可現(xiàn)在，卻第一次想要與這個人一起，完成那看似不可能的目標。
“你會的，”驅(qū)馬靠近顧臨安，厲南燭執(zhí)起他的手，很是認真地說道，“我們兩個人的名字，會并排出現(xiàn)在往后的史書當中?！?br/>
以夫妻的身份。
又有蝴蝶朝著兩人飛了過來，上下環(huán)繞著，不愿離開。
顧臨安沒有再驅(qū)趕它們，只是低低地笑了一聲，任由它們在身邊飛舞。
“那么，”他回握住厲南燭的手，語氣輕柔而堅定，“就這么說定了?！?br/>
“……嗯?！?br/>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依舊防盜，等我把卡文期度過tay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