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湉下班到家的時候, 姜媽已經(jīng)做好了一整桌子的菜。她站在門口換鞋, 一抬頭，意外地看到了賀之一全家。

    頓了下, 才進門。

    姜媽在廚房里為客人們準備紅酒。

    姜湉放下包包，淺笑著和坐在大圓桌前的眾人打了個招呼, 便抬步去到客廳，對著正在醒酒的姜媽一臉疑惑：“媽媽, 賀賀一家怎么也來了??？”

    姜媽動作一頓，解釋說：“今天你賀叔和爸爸一起接了個項目，趁著過節(jié)嘛，順便就來家里慶祝了?！?br/>
    姜湉扁扁嘴：“可這是一家人團圓的日子啊……”

    姜媽看出她的小心思，低聲道：“放心啦, 媽媽知道你沒有那個意思。再說了, 人家賀賀都有女朋友了，誰還會惦記你呀?！?br/>
    姜湉聽到前半句的時候默默松了一口氣，再聽到后半句, 放松變成了驚喜，目光亮晶晶的：“……真的??？”

    姜媽笑笑：“媽媽騙你做什么?！?br/>
    確定了家長們沒有想要強行撮合的心態(tài)，姜湉一頓，心下大喜。

    “不過……”姜媽把醒好的一整瓶酒連著托盤一起塞給姜湉, 微笑道, “……倒是你呀, 都是工作的人了, 還不急著談朋友啊？”

    姜湉愣了愣：“……啊？”

    “該交男朋友了。”姜媽說。

    熱熱鬧鬧吃過晚飯, 全家人一起坐在客廳里看晚會，姜湉作為小輩乖乖地在廚房里切水果，賀之一陪她一起。

    姜湉想起姜媽的話，忍不住八卦地問他說：“你什么時候交了女朋友啊？”

    賀之一裝水果的動作一頓，四下環(huán)顧一圈，才小聲說：“我騙我媽的?！?br/>
    姜湉怔了足足兩秒：“你怎么能……”

    “噓——”眼看她有些掌控不住自己的聲音，賀之一忙打斷道，“小聲點，可別給我媽聽到了?！?br/>
    姜湉抿抿唇，壓低嗓音：“為什么啊？”

    “還能為什么呀?！辟R之一看起來也有些苦惱，他說，“你還不知道我媽那個人，想到什么就風風火火的，前些天總拉著我爸說你怎么怎么乖巧，怎么怎么好，非要姜叔給咱倆牽個線。我這不是為了打消她這個還在萌芽里的想法嘛。只能出此下策了?！?br/>
    聞言，姜湉有些抱歉地看向賀之一。

    賀之一寬慰她說：“你別往心里去，我可是早就對你沒有想法了啊，咱們是一輩子的好朋友呢！”

    姜湉心下一熱，連忙點頭。

    “對，還有葉子。我們是一輩子的好朋友。”

    “嗯?！辟R之一笑笑，把水果裝好，邊往客廳去邊安頓她，“別忘了跟葉子說節(jié)日快樂啊?！?br/>
    姜湉從進門起就沒查看過手機。

    這會兒好不容易想起要給葉蓁發(fā)個祝福，從包里把手機一掏，整個人愣在原地好半天。

    手機里有不少還未查看的微信消息，預覽界面大都是“節(jié)日快樂”。只有最上面的一個窗口顯示未讀信息四條，預覽停在“我等你”三個字上。

    姜湉心怦怦跳起來。

    頓了下，點開那個備注名為“陸禮成”的對話框。

    兩個小時前：【有空嗎?！?br/>
    一個小時五十五分鐘前：【不耽誤你回家吃晚飯?！?br/>
    一個小時四十五分鐘前：【人呢？】

    三十分鐘前：【我等你。】

    姜湉怔了好一會兒，直到姜媽喊她吃水果了，才緩慢地回過神來，停頓一秒，忙解釋說：【剛剛在吃晚飯，沒有留意手機，不好意思呀。】

    發(fā)完，不等他回復，又忙問：【你在哪里??？】

    發(fā)完消息，姜湉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手機屏幕，不肯挪動半寸目光。

    姜媽又輕聲喊她的名字提醒。

    時間一分一秒慢慢流逝……

    兩分鐘后，手機“叮咚”一聲響。

    姜湉垂眸確認消息。

    陸禮成：【你家門口?！?br/>
    心臟即將跳出胸腔。

    姜湉用了兩秒的時間平復自己奇怪的心情，又用兩秒時間淡定地走到姜媽面前，最后還是兩秒，懇切地詢問：“媽媽，我……能出去一小會兒嗎？”

    正忙著和家人聊天的姜媽聞言看了她一眼，下意識確認時間，猶豫道：“可這都八點多了……”

    八點多？

    好像是有些晚了啊。

    可是……

    突然有點想見他。

    姜湉有些焦急地捏了捏衣角，沒想好說辭，目光卻不自覺就朝著窗戶外瞧。

    姜媽一副了然于胸地樣子，頓了頓，笑了：“有同學找你?。俊?br/>
    不完全算吧，但也——

    姜湉點點頭，說：“是一個學長?！?br/>
    姜媽笑著嗯了聲。

    因為知道小區(qū)門禁很嚴，所以對對方的身份也大致有了推測。

    于是一副過來人的樣子，沒多說什么不準的話，只簡單囑咐道：“帶好手機，別走太遠，就算是假期，也還是要早點回家啊?！?br/>
    姜湉沒想到姜媽會答應的這么痛快，頓了一秒，笑得十足開心：“謝謝媽媽！”

    天色已晚，小區(qū)里的路燈泛著昏黃的光。

    姜湉從家里走出來，迎著中秋時節(jié)最圓的明月。一抬眼，便看到了不遠處，斜倚著重型機車的陸禮成。

    他穿著件輕薄的隊服，紅白相間的外套拉鏈一拉到底，漫不經(jīng)心的姿勢站立，一雙長腿閑散的前后交搭著。

    他目光淡淡的，看向她的方向。

    月光籠罩下的身體線條修長好看。

    他沒有和家人一起過中秋??？

    姜湉暗自心理活動著，不多時，便深吸一口氣朝他走去。

    陸禮成姿態(tài)慵懶地靠著摩托車，見她走近了，淺淺地牽起一個笑容。

    月光下熠熠生輝。

    “你……等很久了?。俊苯獪徯⌒牡貑?。

    陸禮成不知在想些什么，眸色很深，頓了下，淡淡地嗯。

    姜湉吞了吞口水，解釋說：“我手機放在包包里了，吃飯的時候沒有聽到……”

    “我知道。”

    陸禮成點點頭，打斷表示了解：“猜到了。”

    見他沒有生氣的跡象，姜湉心下放松很多。她從口袋里摸出一枚包裝精美的奶黃夾心月餅，伸手遞給他，眼角彎彎——“節(jié)日快樂?！?br/>
    陸禮成身形一頓，兩秒后，抬手接過。

    他沒有太多的表情，姜湉卻忽然想起兩年前的那個中秋，是他們之間第一次關于節(jié)日的問候，那天也是她先說出“節(jié)日快樂”，可他卻捉弄她，問她是誰啊。

    真的好過分。

    不過如今轉(zhuǎn)眼過去兩年，有很多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什么口味的啊？”陸禮成捏著月餅打量。

    姜湉頓了下，說：“奶黃夾心的?！?br/>
    “奶黃……”陸禮成低聲重復道，想了想，又問她：“甜么？”

    姜湉自信地點點頭：“甜啊?！?br/>
    他輕聲一笑：“有多甜？”

    “??？”

    姜湉愣了愣，呆呆地回：“就很甜啊?！?br/>
    陸禮成鼻音很淺地嗯，眼底笑意十足，他把月餅收回自己的長褲口袋，頓了下，說：“打個分呢?！?br/>
    這也能打分？

    他是不是又想捉弄她啊。

    姜湉毫不示弱，一點不給回旋的余地，說：“滿分甜！”

    陸禮成撲哧一聲笑了。

    他一笑，姜湉覺得月亮似乎都亮了幾分。

    很難想象，竟然有男孩子笑起來這么好看。

    不過這都不是重點，姜湉回憶起他剛剛發(fā)給她的微信內(nèi)容，默了一秒，切入主題：“你找我有事??？”

    陸禮成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聳聳眉，淡聲說：“算是吧。”

    姜湉下意識問：“什么事??？”

    陸禮成直起身，離開倚靠了半天的雅馬哈，目光深沉地向她走近半步。

    距離突然拉近，姜湉下意識后退。

    一陣涼風經(jīng)過。

    她緊張地“阿嚏”一聲打了個噴嚏。

    陸禮成腳步一頓，姜湉瞬間羞憤欲死。

    就不能選個別的時間打噴嚏嗎啊啊啊……

    姜湉一邊自我嫌棄，一邊無辜地吸了吸鼻子，抬眉小心瞧他一眼，又問：“什么事……”

    她話說一半，視線里的陸禮成突然抬起胳膊，長指搭在頸口的拉鎖上，輕輕一拉，外套向兩側(cè)展開。

    姜湉看呆。

    陸禮成卻慢條斯理地脫下外套，露出里面純白干凈的白色長t，沒給姜湉反應的機會，一鼓作氣將隊服裹在她身上。

    他的目光變得溫柔起來。

    陌生又熟悉的男生溫度從外套里傳來，這種分享同一個體溫的感覺很奇怪。姜湉頓時渾身繃緊，無法動作，只仰著個腦袋，不知該看向哪里。

    陸禮成又緊了緊裹住她的衣服。

    被完全束縛住的姜小湉下意識皺起鼻子。

    “喂——”陸禮成突然發(fā)聲。

    姜湉呆呆地眨眼：“……??？”

    看她這個慫樣，陸禮成忍不住牽起嘴角。

    但他卻沒有再捉弄她的心思，只無聲地在心里重復打著草稿，目光往她眼底一撞，聲線清透，“確實有事找你。”

    姜湉抬眼：“什么事?。俊?br/>
    “想問你——”陸禮成停頓一秒，展眉笑了，“——談戀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