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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裸體日逼大全 第六十六章番

    第六十六章-番外

    皮皮如余是所令, 永墜輪回。

    余是的臉卻日復一日的冷,絲毫沒有得逞的快感。

    系統(tǒng)生生跑了幾百回的腿, 每次都變著法兒的找理由把皮皮給搞進末世, 到了最后,輪回的皮皮沒力竭,他先跑不動腿兒了。

    系統(tǒng)苦口婆心地勸余是:“她都重復百來世了, 次次都是一樣的結果,您還何必這樣呢?”

    給個痛快直接搞死得了。

    他話都沒敢說全。

    就遭到了余是一個充滿警告性的白眼。

    系統(tǒng)只得任勞任怨繼續(xù)跑腿。

    系統(tǒng):“這樣下去我得累死?!?br/>
    原作者:“我搞了個平行世界出來。”

    系統(tǒng):“干嘛用的?”

    原作者:“你假裝操作失誤, 把余是和皮皮丟進這個平行世界來,讓他倆在自然世界生活一遭, 指不定倆人就冰釋前嫌了?!?br/>
    系統(tǒng):“可拉倒吧,余是早就有能力跑去現實世界了, 他跨任何空間都沒問題, 但是他就是不去,他要想去現實世界早去了。心里對皮皮還有怨呢,偏執(zhí)得一筆, 死活要讓皮皮選她一回,不然這事兒沒完?!?br/>
    原作者:“那你就繼續(xù)跑腿吧,我把平行世界銷毀?!?br/>
    系統(tǒng):“別。”

    思索許久。

    系統(tǒng):“反正是平行世界不是現實世界,就算這一世壞了也沒啥事兒, 只要不影響到皮皮的現實世界, 余是還是照樣可以繼續(xù)把她往末世里拉, 就一個平行世界而已, 他應該不會拿我怎么樣?!?br/>
    ======

    六點半。

    學生宿舍。

    皮皮還在睡夢中未醒。

    “?!?br/>
    刺耳的清脆響鈴聲響起。

    她驟然睜眼, 一張窄小的木質的床底出現在她的視野。

    室友已經在洗漱了,她的上鋪正踩著梯子往下爬,腳上踩著個兔八哥圖案的灰色襪子,兔八哥被她壓得賊扁,賤嗖嗖地對皮皮笑著。

    “你們誰的鬧鐘響了?”皮皮揉了揉眼,從床上坐起。

    上鋪的室友打著哈欠說:“沒聽見聲音啊,你聽錯了吧。”

    “……”

    大一。

    剛軍訓完沒多久,這會兒大家都還沒有很熟,彼此之間很客氣。

    皮皮掀開被子,起床洗臉。

    才把泡沫打在臉上,她放置在床頭上的鬧鐘就響了起來。

    她飛快沖了把臉,一邊捧著毛巾擦拭掉水一邊沖回床邊按了接通建。

    好友方棠棠的聲音從手機里鉆了出來:“皮皮??!還記得我跟你說的那個超超超超帥的手繪老師嗎?!”

    “嗯?!逼てo精打采地拿毛巾抹著臉。

    方棠棠很激動:“快來啊,我姐妹兒病了請了一天病假,這會兒剛好有個空座,我?guī)湍阏剂?,你趕緊過來,去美術樓一區(qū)b棟301室,快來!”

    她們是兩個學校。

    離得挺近,做公交十來分鐘就能到。

    方棠棠學校的飯很好吃,皮皮經常過去找她蹭飯,對她的學校也很熟悉。

    “我去不了,武漢校草來我們學校拍戲了,他可是我學生時代就喜歡的男演員了,我要去看他?!逼ての竦鼐芙^。

    方棠棠嗓門一下子高了好幾個度:“會不會取舍?!你不來會錯過一個億的我跟你講!別的班的女生為了搶這個空座已經開始自動抬價了,不信你聽——”

    她打開宿舍門,把手機伸進宿舍樓道里。

    方棠棠那邊傳來了很含糊地吆喝聲:“五百六!”

    “五百七!”

    “我出一千!!”

    “我一千一……”

    方棠棠把手機重新貼到耳邊:“聽見了嗎?!這座位現在拍賣呢!都拍到一千五了還在往上加,你自己品品這個座位多難求,能聽我們老師一課,那可比你追星還難。校草什么時候看不行啊,錯過今天這個空座你可甭想再有機會來聽了……”

    她絮絮叨叨老半天。

    要是皮皮不過去,以她碎碎念的性格,她能念叨皮皮一年多!

    皮皮咬著嘴唇糾結了會兒。

    “行吧,七點半我準時到?!睘榱艘院蠖淠芮屐o,她最終接受了方棠棠的邀請。

    約好的七點半,才到七點一刻方棠棠那邊就打電話來催了:“皮皮,快點!再不來這個位子就保不住啦,班長發(fā)動了全班出來勸我讓我把這個空位賣給音樂系的系花,我說他是傻逼吧,他既然那么喜歡還敢讓系花過來上課,不怕系花被老師給勾走了啊——”

    “來啦來啦,還有五分鐘馬上到?!逼てぜ涌觳椒纳⒉几臑榱诵∨?。

    方棠棠又催了遍:“快點兒的啊,第六排右手靠墻的位置就是了?!?br/>
    “好。”

    掛電話的時候,方棠棠那邊還在鬧:“別鬧別鬧,我都說了留給我閨蜜了,多少錢都不賣——”

    二樓樓梯上就站滿了人,人山人海的,皮皮廢了好大的勁兒才擠上了三樓。

    三樓人比二樓樓梯還多,好在皮皮瘦,死貼著墻生生從人堆里鉆了出來,教室后門處都是人,皮皮想了想,從正門進的。

    此時快上課了,老師馬上要來,走正門容易和老師搶路會被兇,所以其他系的學生都堆了后門。

    正門沒什么人,皮皮直接走了進來。

    剎那間,走廊上和教室內的眼睛齊齊黏在了她身上。

    “……”

    皮皮彎下腰,半蹲著身體快速靠著右邊墻走,走到第六排時看到一個女孩兒趴在座椅上,屁股下坐著一個座位,上身壓著一個座位。

    在她身上還圍著一群人。

    有男有女,笑著去扯她的外套。

    “棠棠,你閨蜜來不來?不來把座位賣了唄,咱們還能當班費出去浪一天?!?br/>
    “方棠棠,你別占著茅坑不拉屎啊……”

    皮皮的手機震動起來。

    她拿出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棠棠。

    她掐斷電話,站在那群人背后,小聲說了句:“棠棠,是我?!?br/>
    她的聲音瞬間被嬉鬧聲湮滅。

    “方棠棠你把座位讓出來唄~雖說小爽是你姐妹,可她也是咱班一員啊,就應該為班級服務把座位讓出來……”

    方棠棠吼:“不行不行我閨蜜馬上就快到了。”

    聲音中氣十足,穿透了層層調笑聲傳到了皮皮耳朵里。

    皮皮的手機再次震動,還是方棠棠打來的。

    她知道方棠棠是在催她來。

    電話費雖然不貴,但也是錢嘛。

    積少成多,話費還是得花不少錢的。

    皮皮把電話掛了。

    “是我!我已經在這兒啦——”她學著方棠棠剛才的樣子,用不算小的聲音說。

    前邊正鬧做一團的人一愣,紛紛轉身看她。

    方棠棠抬起身體來,手還死死按在座位上,她笑得眼角的魚尾紋都快擠出來了:“你……”

    才開了一個腔,眼睛往她身后掃了一眼,臉色瞬間一變,坐直身子低下頭死死盯著課本。

    那些圍觀的人見狀往后看了眼,緊跟著噤了聲如鳥獸散了。

    “……”皮皮不用回頭都知道老師來了。

    她快速走到位子上坐下。

    安靜得詭異。

    和一秒前還熱鬧哄哄得氣氛形成了劇烈的反差。

    過了兩秒,室內再次響起竊竊私語聲。

    方棠棠小心的抬起一點頭來,她四處看了看,推了推皮皮的胳膊:“老師走了。”

    “???”皮皮驚訝:“還沒上課就走了?”

    方棠棠說:“可能是忘拿什么東西了吧?!?br/>
    皮皮回頭看了一眼。

    教室里坐滿了人,很明顯不止本班的,其他班的也有人混進來。

    走廊里也好多人站著,大都是女生,雖然衣服品味各異,并不是每個人都很精致,但看得出打扮得很用心,身上的行頭差不多是自身購買力最高等級的了。

    這哪是上課,說追星都有人信。

    皮皮驚嘆:“真滿座???!這老師什么來頭?!?br/>
    “他可神秘,空降的,背景扒不出來,但看他行為舉止還有衣著談吐,來頭肯定不小?!狈教奶男÷暤睾退f她悄悄話。

    “……”

    走廊處忽然傳來一片驚呼:“哇——”

    聲音不大,都有意在控制音量。

    奈何人太多,聲音聚集在一起,發(fā)出和大海漲潮時水潮般的聲音。

    “來了來了?!狈教奶木o張地攥了攥皮皮的手,挺了挺腰板壓下肩膀,使勁兒把鎖骨凸出來。

    “……”皮皮吐槽:“要不要那么夸張?”

    方棠棠一直盯著正門入口處瞧:“他真的超帥我不騙你!你放棄校草來看他絕對值?!?br/>
    夏末。

    即使是清晨,陽光已經灼得傷人。

    大片的光透過教學樓的玻璃窗灑進教室和走廊,金燦燦地撲在講臺上。

    有個男人走了進來。

    踏著陽光,肩頭有散落的白蘭花。

    白襯衫,藍白相間的領帶,黑西褲,黑皮鞋。

    腿長,步子邁得大。

    一手插兜,一手掄著公務包。

    他走到講臺正中間停下,單手撐在桌子上,微彎著腰整理課件。

    陽光打在他臉上,左半邊臉布滿了高光,亮堂堂地,不見真容,黑而短的發(fā)生生被陽光染成了黃色。

    右邊臉隱匿在陰影下,光影交織在他臉上,自成濾鏡。

    他就安靜地站在那里,美好地像是電影畫面。

    方棠棠蹭了下皮皮的肩膀,小聲說:“怎樣,是不是比你那位校草偶像帥多了?”

    沒有得到回應。

    她轉過去看。

    皮皮自然趴在桌間,眼睛直直盯著講臺上的人,一手抓著筆,一手揪著筆帽。

    筆被她捏得轉了好幾圈,筆帽被她捏得變了形,她卻沒注意。

    “喂!”方棠棠扯了扯她的衣角:“看呆啦?”

    她還在發(fā)呆,嘴唇微張。

    “啪——”

    筆帽被掰斷,發(fā)出一聲小而脆的聲音。

    皮皮回神,快速眨了眨眼。

    方棠棠一臉壞笑地看著她:“看樣子我們老師很對你胃口嘛。”

    “不是?!逼てた粗v臺上的男人,眉心漸漸陷下去:“我好像見過他?!?br/>
    “老套!”方棠棠快速挑眉笑著:“你怎么不說你睡過他呢?!”

    皮皮:“……”

    別說……

    好像真的感覺睡過……

    這老師她真的感覺好熟悉好熟悉。

    講臺上的男人做完了可見,他拿起課本,豎起,拿底端敲了下書桌。

    書桌與講臺碰撞的瞬間,他的聲音也緊隨而至。

    “安靜?!?br/>
    聲線低,微冷,充滿了距離感。

    他不是時下流行的小鮮肉長相,很man,面部線條堅毅,氣場很強。

    皮皮看著他,就像小學生時看到年級主任一樣。

    下意識就聽話,噤了聲,連呼吸聲都減小了很多。

    他抬頭。

    眼神沒有游走,徑直投向了某一區(qū)。

    皮皮:“……”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老師是在看他。

    她微低著頭,小心翼翼看向他的眼,很不巧,才抬了眼,就對上了他的視線。

    “怦——”

    “怦——”

    “怦——”

    皮皮的心劇烈得跳動起來。

    那種分外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一瞬間她有些暈眩,似夢非夢,有種很不現實的失控感。

    他的嘴唇張張合合。

    她聽不太清。

    方棠棠輕輕掐了下她的手:“老師叫你呢?!?br/>
    微痛。

    皮皮回神。

    她的視線還沒來得及在他臉上收回,看到他又說了一遍。

    “第六排穿粉色毛衣的那個女生站起來?!?br/>
    “……”皮皮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粉色毛衣,默了默,站了起來。

    他氣場太過強大,令她有些害怕,皮皮沒敢和他光明正大地對視。

    低了頭,看著桌面。

    “叫什么?”他的聲音傳來,聲聲入了她的耳。

    清清冷冷,撫平了夏的燥熱。

    皮皮思索一秒,答:“方棠棠?!?br/>
    “……”一直咧著嘴角看笑話的方棠棠低下了頭。

    班里傳來幾聲哄笑。

    不大。

    也不算惡意。

    單純地起哄。

    等了半分鐘,也沒什么回應。

    皮皮小心翼翼掀起一點眼皮來,臺上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經直立了身體,他身體微微后仰,雙手插進兜里,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一副冷眼看她鬧的模樣。

    “……”皮皮重新低下頭去:“皮皮,雙皮奶的皮?!?br/>
    心里已經做好了被發(fā)現不是這個班的學生而被趕出課堂的準備。

    “總結下上節(jié)課所講的內容?!彼f。

    語速慢而穩(wěn),說得平淡,似乎沒發(fā)現她不是他學生。

    皮皮:“……”

    她怎么知道上節(jié)課講得什么?!

    她壓了壓下巴把腦袋壓得更低,拼命去看方棠棠。

    “線稿……”方棠棠小聲提醒。

    她才說了兩個字,就被老師打斷:“其他同學安靜?!?br/>
    語氣不重,可是方棠棠卻不敢再往下說了。

    皮皮也是美術生。

    她是學c4d主學動漫設計的。

    線稿……一般就是上色了。

    她現編:“線稿上色?!?br/>
    說完抬眸瞥了老師一樣,他臉色很平和,沒半點情緒變化。

    “上色時應該和光影結合起來……”皮皮硬著頭皮往下編:“利用光影的效果來上色做些漸變,使圖形更為精致?!?br/>
    她說完了。

    他沒做評價。

    沉默半分鐘后室內有一聲憋笑聲響起,有人開了頭,其他人也都陸陸續(xù)續(xù)笑了起來。

    就在調笑聲起時老師抬了抬手,聲音頓住,聲勢無形中被他壓滅。

    皮皮已經徹底抬不起頭來。

    丟人丟到隔壁學校也是沒誰了。

    “你來?!?br/>
    耳邊再次傳來他的聲音。

    她抬頭。

    他微微側目,朝他身邊的教室座椅上撇了下頭。

    皮皮:“……”

    不會是要她坐過去吧?

    “過來。”他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厲了一分。

    皮皮磨磨蹭蹭走了過去,方棠棠把自己的課本塞進了她手里。

    “坐下。”他把座椅拉到第一排和講臺之間的位置上。

    皮皮:“……”

    她垂眸看著地面,沒去看四周那些異樣的眼神,悶不吭聲坐在了獨成一行的位子上。

    老師點開了課件。

    大屏幕上出現了新的內容:“上節(jié)課,我們講了線稿在pc端的修稿,這節(jié)課開始講上色……”

    皮皮:“……”

    她抬頭。

    他的眼睛剛好從她身上掠過,似有意,可是又沒有任何深意。

    她低了頭,看課本。

    這節(jié)課很難熬。

    好在他再沒有和她說過什么,一直在講課,只偶爾自然地從她身上瞥一眼。

    她如坐針氈。

    好不容易挨到下課,方棠棠立刻來陪她了。

    方棠棠和她擠在一張椅子上,想笑又怕刺激到她所以憋著笑:“你走狗屎運了啊,我上了他那么多節(jié)課,從沒見他提問過誰,你一來就被他給點名,有這運氣,你真該去買彩票,絕對能中大獎?!?br/>
    “我要回去了?!逼てぐ颜n本推給她,雙手往兜里一揣就想走。

    方棠棠拉住她:“別啊,這節(jié)課完了,我們現在該去海邊寫生了。”

    “哪個老師帶隊?”皮皮實在是怕現在這個老師。

    方棠棠說:“大帥比余老師啊?!?br/>
    “剛才那個?”

    “除了他誰還能配得上大帥比這個稱呼?”

    皮皮搖搖頭:“不去?!?br/>
    “為什么?”方棠棠安慰她:“是不是怕愛上他?我跟你說,我快后悔死報這個學校了,學校不允許師生戀,可惜了啊啊啊啊,紅燒肉每天掛嘴邊就是不能吃。但你不一樣啊,你不是我們學校的,你們可以來一場纏綿悱惻得師生情?!?br/>
    “……”皮皮滿臉黑線:“不會用成語就別亂用啊?!?br/>
    她話音才剛落,就聽到有人說。

    “過來?!?br/>
    她打了個激靈。

    被這把聲音支配了一節(jié)課,她立即就能想到是聲音的主人是誰。

    她尋聲看去,剛好撞進他的視線。

    “……”皮皮不太確定地指了指自己:“我?”

    他嘴角輕扯了一瞬,沒笑意,全是調侃:“對,就是你,那個有預知能力的同學?!?br/>
    “……”

    皮皮知道他是在笑話她把上節(jié)課的內容給編成了下節(jié)課的事兒了。

    他是個很嚴肅的老師,冷面冷心不愛笑,對學生也不熱絡,不和學生打成一片,也拒絕課外時間和同學接觸。

    偶爾放松一回,大家都很捧場。

    見他開玩笑,下頭坐著的學生也都跟著笑:“噗……”

    在一片的調笑聲里,皮皮紅了臉。

    她快步走過去:“什么事兒啊老師?”

    他指了下講臺左側上堆積的一個收納。

    “把材料抱車上去?!?br/>
    指使起她來毫不猶豫。

    皮皮:“……”

    收納箱不算小,聞著有些腥,有孜然、黑胡椒等調料的味道。

    皮皮搬著箱子往外走,方棠棠本來想搭把手,奈何老師跟在了她們后面。

    方棠棠全程口頭助威。

    “加油啊皮皮,快到了?!?br/>
    “堅持堅持,車子已經到教學樓門口了。”

    “……”

    皮皮一臉的欲哭無淚。

    她是倒了多大霉,放著好好的偶像不去看,來這兒給人當苦力……

    皮皮還不敢半路撂挑子,那個很嚇人、很嚴肅的老師就跟她身后。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他。

    因為這一路上總有女生往她身后看。

    因為這一路上她身上總有道沉甸甸的視線,她知道是他的。

    皮皮一路把收納箱抱到了后備箱,她坐在座位上捏了下已經酸掉的胳膊。

    這會兒有同學開始陸陸續(xù)續(xù)上車了,皮皮見狀胳膊也不捏了,放下手就起身。

    “你干嘛呀?”方棠棠把她拉回來:“我給你敲敲手臂,不然明天該酸了?!?br/>
    皮皮搖搖頭:“我還是走吧,這老師太嚇人了……”

    “你走什么呀?這是我們老師第一次帶隊出去寫生,以前都是另一個老師的,是因為老師有事才暫時由余老師頂上的,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狈教奶倪吔o她按摩手臂邊說。

    皮皮特別堅決。

    她徑直把方棠棠的手拍掉,也不理會她的阻止。

    解了安全帶她就往外走:“不行不行,我怕這個老……”

    話在她看到迎面而來的老師時戛然而止。

    “坐好,快發(fā)車了。”老師擰眉,輕掃了她一眼。

    視線很輕很淡。

    皮皮卻涼颼颼的,毛骨悚然。

    “……”她立刻退回了座位上:“好?!?br/>
    方棠棠:“……”

    老師的視線沒移開。

    皮皮快速把安全帶系上。

    老師總算收回了視線,坐在了她前面的座位上。

    下了車。

    學生們很開心,嘰嘰喳喳地交流著。

    當老師也下車后,他們瞬間安靜了下來。

    老師擰著眉,耐心不是很多。

    “站隊?!本驼f了倆字。

    班長說:“是?!?br/>
    很快組好了隊。

    皮皮個子不高,又不是本班的學生,她挨著方棠棠站得,站在了第一排最后的位置。

    她仗著在前頭有許多人擋著她,她這才偷偷打量老師。

    他不太像老師,不夠親和。

    又很像一個老師,威嚴且內斂。

    他站在隊伍右側,手高高舉起,站在右三排的位置抬了下手:“右手邊的人去串肉串兒?!?br/>
    然后往左坐走了幾步:“去搭架子生活負責烤?!?br/>
    又往左走了幾步:“買飲料?!?br/>
    “……”

    他依次給每個人安排了任務。

    很快分到任務的學生都去忙任務了。

    皮皮:“……”

    她是唯一一個剩下的人。

    這會兒車身旁邊只剩下她和老師兩個人。

    她低著頭。

    他背對著她看著遠方。

    腿長腳長,鞋子至少得42碼了。

    尷尬于無聲中蔓延。

    最后,還是皮皮扛不住,她鼓起勇氣走向他一點,和他并肩站著:“老師,我呢?”

    他側身,正對著她。

    光被他遮住,投出的陰影打在她身上,灼得她睜不開眼的白茫茫光線沒了。

    她睜開了眼睛,能看到他泛著微青胡茬的下巴。

    “還有些肉沒腌完,腌肉?!彼剖菬幔斐鍪謥砺龡l斯理地解領帶。

    “……”皮皮的眼落在他手上:“好?!?br/>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jié)分明,指甲剛被修剪過,很干凈。

    皮皮去拿肉了。

    她搬來的箱子里是腌肉的,其中還有一小盒沒有被掩過的肉。

    她沒有做過這些。

    對于烹飪不太懂,看著一盒子肉無從享受,想了想,把手機拿了出來。

    才剛按了手機解鎖屏,黑色的手機屏幕上就出現了他的臉。

    他不知何時來了她的身后。

    皮皮嚇了一大跳。

    回頭看他。

    “擺弄手機做什么?”他問。

    皮皮答:“查一下怎么腌肉?!?br/>
    他遞過來兩盒調味罐,一盒奧爾良,一盒黑胡椒口味,都是已經調配好的香料:“撒進去,抓勻?!?br/>
    “好?!逼てそ舆^。

    余是去了車內休息。

    皮皮在外面擰蓋子準備撒料腌肉。

    擰了一下擰不開,換另一個擰了幾下也沒擰開。

    “……”

    不遠處正在生炭火的男生見狀放下了扇子,起身往皮皮的方向走,才走了兩步就被方棠棠攔住。

    “干嘛去?”方棠棠擋在他身前。

    男生往皮皮的方向努了下下巴:“你閨蜜擰不開蓋子啊,我去幫個忙。”

    “你幫什么幫!用得著你么?!忙你的?!狈教奶陌阉刳s:“去去去,忙你的去?!?br/>
    “……”男生摸了摸鼻子,往回走,邊走邊埋汰她:“是親閨蜜么,你也不心疼心疼她。”

    方棠棠高深地搖了搖頭:“你不懂,正因為親的才不該去管?!?br/>
    有一件事只有她一個人知道。

    她買了飲料怕皮皮渴,特意偷偷跑回來想給皮皮水喝。

    結果剛好透過車窗看到了正在擰緊調味罐瓶蓋的老師…………

    皮皮擰了半天沒擰開瓶蓋。

    她放棄,一手捏著兩個瓶子準備去搬救命。

    經過車子時被余是叫住了。

    “干嘛去?”他坐在車里,開著門,一條腿軀起,一條腿直直垂下來,很悠閑。

    皮皮停下來,看著車里的余是:“余老師,我打不開,您能幫忙擰開么?”

    他不語,伸了手過來。

    “謝謝。”皮皮把瓶子遞了過去。

    她掃了眼他的手。

    掌心很寬,手指根部布滿了厚厚的繭。

    皮皮一愣。

    他不是受過苦的人,膚色很健康,牙白眼亮,沒有黑眼圈指背的皮膚很細。

    可手心里的繭是從哪兒來的呢?

    “還要不要?”

    一道略顯涼薄的男聲響起。

    皮皮回神。

    她眼前擺著兩個瓶子,瓶蓋處被他捏在手里。

    她接過。

    蓋子微松,已經被他擰開了。

    “謝謝?!彼俅蔚乐x。

    他什么都沒說,低頭擺弄手機。

    有學生烤好了烤串,先拿過來給余是品嘗。

    “老師,您嘗嘗看可以嗎?”為首的女生興沖沖地在最前排,揚著臉直直盯著他,等待夸獎和評價。

    他只捏了一串烤牛肉,咬了最上面的一點。

    “嗯?!?br/>
    沒評價,只有一個字。

    學生們愣了下,尷尬地笑笑,回去繼續(xù)烤了。

    余是只吃了那一口就把肉串放到了袋子上。

    沒再吃,開了瓶礦泉水猛喝了好幾口。

    吃了幾百輩子的末世的食物,沒味道沒佐料,口味早就變得很淡,稍微加點鹽都受不了。來平行世界許久,始終適應不了這里的食物。

    皮皮往他的方向看了幾眼,拿起簽子從新腌的肉上穿了些肉遞給方棠棠:“棠棠,插隊考一下這個?!?br/>
    “沒問題?!狈教奶碾S手把已經烤了一半的雞翅放到了一旁,把皮皮給的烤牛肉放在火架上烤。

    火已經很旺,一會兒的功夫就烤好了。

    方棠棠捏著烤肉去找皮皮。

    皮皮還在串肉。

    捏著肉往竹簽上插,很認真。

    方棠棠走過去,把肉遞過去:“皮皮,給。”

    “拿給老師嘗一下。”皮皮沒接,示意她去給余是嘗嘗。

    方棠棠正想反駁,余是已經搶先一步出了聲:“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很明顯,話是對皮皮說的。

    “……”

    皮皮捏著竹簽把烤串送到他跟前:“余老師,給?!?br/>
    余是捏過,咬了一口。

    “咸淡還行嗎?”皮皮問。

    余是垂眸,視線落在她臉上:“對我來說咸了?!?br/>
    “哦?!逼てさ貞寺?。

    她走回佐料區(qū),把調味瓶子擰起封好。

    然后把剩下的沒腌過的肉稍微弄了一點點鹽攪拌了一下。

    她把肉串好去找了方棠棠:“棠棠,你們之前是不是都用這些料腌的啊?”

    “是啊,有什么問題嗎?”

    “你們老師口味很淡很淡,那些他可能吃不慣。”

    方棠棠很驚訝:“真的嗎?”

    皮皮點了點頭。

    “這些我只加了一點點鹽,其他都沒放,把這些烤給老師吃吧?!彼研氯獯暮炞酉旅娑加眉t色染料染紅了方便區(qū)分。

    方棠棠又追問一遍:“你確定老師愿意吃嗎?”

    皮皮搖搖頭,實話實說:“我只看出了他不太吃咸?!?br/>
    有男生過來取了串吃。

    方棠棠想阻止:“不是給……”

    皮皮拽了拽她的袖子,示意她沒事兒,少一串不算少,剩下的也夠余是吃的。

    那男生只吃了一口就吐了。

    “呸,一點味兒都沒有,這誰調得???”

    方棠棠立刻把簽子抽了回來:“我調得!不愛吃別吃,有的人喜歡吃淡的,你不吃就滾去吃別的,別再我這bb?!?br/>
    “……”

    余是沒有參與他們的聚餐。

    同學去了好幾個,三催四請都沒請來。

    最后是班長整理了一些烤得最好的串給余是送進了車里車,但余是沒用,只留了簽子有紅色的幾串。

    班長見狀,回來把所有紅色的簽子都給了余是。

    原來寫生的老師回來了,余是直接走了。

    走前沒有和他們打招呼。

    皮皮去車里收簽子,發(fā)現紅色的簽子都不再了,車里只有一些普通的簽子,上面的肉都還在,他一口都沒吃。

    寫生完回家時天已經快黑了。

    臨走前皮皮撿到了一只貓,確切地說應該是被它撿。

    它從草叢里鉆出來,精準地抱住了她的腳踝,小腦袋不停地在她腳面上蹭:“喵~”

    “是流浪貓嗎?”方棠棠也走了過來。

    皮皮搖搖頭:“不太像?!?br/>
    貓咪全黑,皮毛光滑,沒有任何打縷打結的現象,不臟,眼睛、耳朵很干凈。

    應該是家養(yǎng)貓。

    可是這會兒除了他們寫生的師生,就沒其他人了。

    皮皮抱著貓在河畔站了會兒,始終沒等到什么人。

    “你要不要跟我走?”皮皮揉著它的腦袋問。

    它安逸地趴在她的臂膀上,圓溜溜地眼睛一直盯著她:“喵~”

    皮皮把貓抱回了家。

    宿舍是不允許養(yǎng)貓的,她沒回學校宿舍,特意回了家。

    貓咪不認生,皮媽皮爸過來抱,它就給抱。

    露著個肚子仰著身體躺在沙發(fā)上任由大家摸,本來還反對養(yǎng)貓的皮媽皮爸見狀喜歡得不得了,當晚就去寵物醫(yī)院給它做了全身檢查買了貓砂盆、貓窩、貓糧貓玩具回來。

    貓咪正式在家定了居。

    皮皮想著它萬一是真的有原主人,貓咪走丟肯定著急。

    她在所有社交賬號上都更新了一條信息。

    【如果有人在江堤河畔附近丟失過一只純黑色小貓咪的話,請同我聯系,手機號在下圖?!?br/>
    配圖是她的手機號和學校宿舍樓。

    時間過得很快。

    眨眼就是一個月,從來沒有人來找過貓咪。

    皮皮漸漸把貓咪當成了家人,想著或許貓咪并沒有主人。

    秋天悄無聲息地趕走了夏天,并且奪占了它的地盤。

    秋不喜歡夏的艷麗。

    凋零了爭艷的白花,打造了黃葉與枯枝。

    樹葉懷念從前的郁郁蔥蔥,紛紛選擇死亡脫落來抗議秋的無情。

    校園里到處都是枯黃的落葉,清理人員掃不盡,索性堆積在街道的兩旁。

    枝頭光禿。

    黃葉堆積。

    處處透著頹靡。

    余是就是在這個時候來的。

    他來時恰好夕陽西下。

    光是橘紅色的,風是溫柔不凌厲的。

    他穿一身西裝,外面套著個棕色的毛妮大衣。

    是室友的尖叫聲讓她發(fā)現了他的存在。

    “哇,好帥。”

    皮皮聞言,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那是宿舍樓前狹窄的路,他站在路的盡頭。

    原本被清潔工隨意堆出的枯葉團丑陋得堵在路的兩側,卻因為他的到來而成了美妙的背景。

    身姿筆挺的男人,蕭索的小徑,枯黃的葉。

    他緩緩走來,帶來些許的風,行走間有葉子隨著他的步伐而動,仿佛它們也在為他的瀟灑而癡迷跳躍。

    余是徑直走到皮皮的面前。

    室友詫異地在他們兩個人身上徘徊打量,目光在轉到余是臉上時小心謹慎了許多,明顯不如觀察皮皮時那么光明正大。

    皮皮頂著室友們幾近詢問的視線平靜地和余是問號:“余老師好?!?br/>
    恭敬客套。

    是學生見到最怕的老師時特有的反應。

    “嗯?!彼麘B(tài)度很淡。

    眼睛一直盯在她臉上。

    他顯然是有話要說,可他不自己提。

    “……”皮皮猶豫了會兒,主動說:“您是在等什么人嗎?我可以幫您叫一下她?!?br/>
    他又是一聲寡淡地:“嗯?!?br/>
    皮皮側目看了下興奮的室友。

    “你們先上去吧?!?br/>
    “……”和她關系最好的上鋪頓了下,眼睛往余是身上掃了掃,又掐了掐她的手。

    暗示她介紹一下。

    皮皮沒有理會,沉默是最好的拒絕。

    “……”室友們見狀紛紛退場:“好。”

    離開時一步三回頭。

    看她,也看他,更多的是看他。

    不相干的人走后,余是才有了動作。

    他手探進口袋,從中取出一個卡片,打開,卡片對著她的臉:“請幫我叫一下她?!?br/>
    卡片內部是一片薄鏡。

    四四方方,寬六高六,很小,里面一張小而白的臉。

    “……”皮皮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好久,反應了會兒她視線上移,移到他的臉:“余老師您找我有什么事兒嗎?”

    他言簡意賅:“我的貓丟了?!?br/>
    皮皮驚了一瞬。

    “黑色、黃眼睛的?”她問,圓圓的眼睛里隱著驚訝和些許的苦惱,其實她已經相信了他。

    他沒道理騙她。

    他補充:“長毛。”

    一句話,確定了那是他的貓。

    為了不讓人冒領貓咪,皮皮并沒有在社交軟件里放貓咪的照片,也沒有說貓咪是長毛。

    只有丟了貓咪的主人才知道貓咪的具體樣子。

    皮皮迅速低下了頭,掩蓋了即將把貓咪送回去的不舍。

    整理好情緒后她才重新抬起頭來,她歉意地說:“對不起啊余老師,我以為是小野貓所以就帶回家了?!?br/>
    他沒有追究的意思。

    “在你家?”

    皮皮回:“對,不在宿舍,我爸媽幫養(yǎng)著呢?!?br/>
    這會兒是剛下了課到飯點。

    女生宿舍樓前人來人往。

    大都會往余是身上看一眼,少部分也會打量皮皮,也有極小一部分在他們身上,目光曖昧帶著八卦和桃-色。

    余是看得出來是個成熟男人,顯然不是二十左右的愣頭青。

    女學生和社會人。

    嘖。

    總是很容易讓人往歪里想。

    皮皮本來還有些羞恥,可余是就那么自然地站在那兒,表情巍巍如山,沒有因為各異的目光而變過分毫。

    他的氣定神閑多少給了她一些鼓勵。

    她挺了挺胸脯,勇敢迎上了那些或無意或有意地打探。

    皮皮說:“您周末有時間嗎?我把它送還給您。”

    “養(yǎng)多久了?”他不答,反問她。

    “一個月,從河畔撿到它后就一直養(yǎng)到現在?!?br/>
    “叫什么名字?”

    皮皮心說這不是問過了么?她重新說了遍:“皮皮?!?br/>
    “一個月養(yǎng)出感情了吧?”

    皮皮點了下頭,沒否認:“它很可愛,我家人和我都挺喜歡它的。不過既然您是它的主人,就應該把它歸還給您的。”

    他陷入沉默。

    風卷了落葉從樹上飄下,落在了他的肩頭。

    她抬手,想去幫他拍掉落葉。

    才抬起一點,覺得這個動作過于親近,又收回了手。

    她以為自己動作很小,他沒有發(fā)現。

    她動作將停,他的眼就掃向了她看過的肩頭,微微舉手,手背一掃,落葉搖了下去,落到了地面。

    他高,需要垂眸才能看到她的臉。

    “我就不奪人所難了,你們養(yǎng)著吧,一個月讓我見皮皮一兩回就好?!?br/>
    皮皮怔了一秒:“皮皮?”

    “嗯?”他輕哼。

    皮皮解釋:“是我沒說清楚讓您誤會了,皮皮是我的名字,貓咪叫奧利奧?!?br/>
    他態(tài)度很淡:“哦。”

    為這個小烏龍,氣氛短暫得尷尬。

    他問:“周日什么時候有時間?”

    “全天都有。”皮皮說。

    他略一思忖:“周日天晴,適合散布,上午11點抱它來萬達廣場。”

    “好?!逼てそ邮芰怂募s定。

    余是走了。

    沒有說再見。

    在她答應他見面的時候他就轉了身。

    她對他說了再見,他沒有回頭。

    她提醒他應該向右走,可他依舊是直走。

    皮皮仔細想了一會兒,似乎從沒見過他回頭。

    他總是這樣,一路向前,永不回頭,哪怕他走的路并不對。

    皮皮回了宿舍,不出意外才開了門就被室友們團團圍住。

    “皮皮!”

    “剛那大帥哥是誰???!”

    “臥槽也太帥了吧?!瞧那長腿,瞧那俊臉……”

    “你倆什么關系,從實招來!”

    “……”

    皮皮四兩撥千斤:“隔壁學校的一個老師,他的貓丟了,被我撿到,來找我問貓咪相關的事情。”

    在隊友新一輪的八卦來臨之前,她說:“我先去洗澡?!?br/>
    堵住了她們的追問。

    皮皮這一星期沒休息好。

    平時上課時還好,心思用來學習,到沒時間想東想西。

    可是一旦夜深人靜準備睡覺時,滿腦子都是余是。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他身上有種淡淡的悲傷的氣質,雖然他從沒表現出來,可他就是給她一種末路英雄的無奈又悲壯的感覺。

    還有就是,她發(fā)現他待她很不一般。

    那次寫生之后,方棠棠微信敲了她好久,奪命連環(huán)一般地發(fā)著消息。

    她說余老師上課從不點名。

    余老師從來不和人多說一句學習之外的話。

    其實不用她說,皮皮也看得出來,余是是想和她說一說話的。

    皮皮回來后,搜了許多余是的照片。

    其實不用刻意搜,他在校園里很紅,別說方棠棠學校,就連他們學校不少人的朋友圈里都有偷拍他的照片。

    表情從來都是千篇一律。

    擰著眉,不耐,冷漠,總是一個人。

    皮皮又想起了他來找她那次。

    他的眉心,似乎是松緩開來的。

    周末在皮皮的忐忑中到來。

    那一天天氣很好,太陽高懸,陽光撲了滿地,把到處都烤的熱熱的。

    空氣很干,枯葉混合著泥土的味道很重。

    皮皮到了廣場時,余是已經在了。

    他背對著她站在溫泉前,有硬幣從他指尖飛出投進噴泉內。

    閉著眼,在許愿,陽光把他的長睫毛染成了金色。

    皮皮等他許完愿后才走近,懷里抱著奧利奧。

    奧利奧很乖也不怕人,完全可以自由出行,連貓包都不需要,可皮皮還是給她戴上了牽引繩,怕和它走散。

    它剛開始不大情愿,皮皮哄了兩句,它就主動鉆了進去。

    它一直很聽話。

    皮皮帶著奧利奧來見余是。

    余是只是摸了摸奧利奧的腦袋便不在摸,奧利奧在他手上很老實,連撒嬌都不敢有,全程乖得像假貓,連動都少了。

    奧利奧還是窩在了皮皮的懷里。

    中飯是兩個人一起吃的。

    去的是新開的一家泰國餐廳。

    兩個菜,兩份主食,兩個飲品。

    每人各點了一份。

    “為什么選這里?”他問。

    皮皮說:“聽說味道還可以?!?br/>
    他沒回應。

    知道她不想讓他有心理負擔,才會這樣說。

    這家飯店清淡。

    調料很少用,都是最原始的材料,比如酸,是檸檬汁,而不是醋。

    她在暗中關照他的口味,她知道他不喜歡調料太多的食物。

    料理中有咖喱。

    吃飯時,店家上了一杯飲料,微紅色的液體,上面放著綠色的果子。

    聞著有淡淡的果香。

    皮皮舉杯,湊到嘴邊喝了一口。

    味道有些怪,她不是很喜歡,但她沒表現出來。

    喝了一口,她發(fā)現他神色微怔,眼神有些微妙。

    “怎么了?”她問他。

    他收斂眼神:“沒什么?!?br/>
    端起杯子,他也喝了一口。

    過了幾分鐘,服務員又多上來兩杯飲品,他一杯,她一杯。

    皮皮湊近服務員一點,小聲提醒:“我們上過飲品了。”

    服務員一愣。

    她掃了眼桌子,而后禮貌地笑了:“沒有的哦,這是您的飲品?!?br/>
    “……”

    皮皮看了眼桌上的另一杯“飲料”,正想詢問怎么回事,就聽到隔壁桌上一聲用力地拍桌子聲音。

    “啪——”

    老大的聲,引得大家集體側目。

    隔壁桌坐了一對情侶。

    兩個人點了得有六七盤菜,其中大部分都在男士的面前。

    男人正在罵女人,他指著飄著綠色果子的杯子:“你有沒有點常識?這東西不是喝的,是用來擦手、去你手上海腥味的!”

    “對不起啊,我不知道,第一次來這個餐廳……”女人臉很紅,小聲地道歉,聲音壓得低低的。

    男人把筷子一甩:“操,真他媽丟人?!?br/>
    “對不起……”女人想要低頭,可是又不敢不去看男人的臉色,頭不停地低低抬抬。

    周圍看得人太多,男人眼神游移好久,最終不愿意被人看笑話,他抄起外套搭在身上就走:“不吃了?!?br/>
    男人沒結賬。

    女人趕緊站起來付賬,付完賬往外跑著去追。

    皮皮在座位上糾結了一會兒,在女人經過她身邊時虛虛伸手攔了她一下。

    “請問有事兒嗎?”女人眼里掛著淚,楚楚可憐。

    皮皮也不太好意思,她努力委婉一點:“及時止損,他對你不太好?!?br/>
    “關你什么事兒?。?!”女人猛地一抹淚,擰眉慍怒地大聲懟了她一句:“你了解他嗎?你憑什么這么說他!”

    皮皮:“……”

    她收回手。

    不再多管閑事。

    女人本來還想說幾句,視線掃過余是的臉。

    很平靜,眼神和表情都很淡,只一眼就能看出是個很有底蘊的男人。

    她噤聲。

    敏銳地察覺到危險。

    她想離開,忽然看到他的錢包從他的口袋里掉了出來。

    “啪”一下。

    掉落在地。

    她揉了揉眼,他的錢包明明是在西裝口袋里的,口袋很深,怎么會“跳”出來了?

    很奇怪,但錢包的確躺在地上。

    女人糾結了兩秒,最后蹲下來,幫他撿起錢包,放到他手邊:“先生,您的錢包。”

    他的視線倏地飛過來,凌厲陰森。

    “關你什么事?”聲音有如寒冬般凜冽。

    女人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終是不敢大聲嚷嚷,軟糯地說了句:“你怎么說話的呀?我是為你好啊。”

    余是站起。

    行至皮皮身邊,握住她的手,提起一點:“她也是為你好。”

    “……”

    他的手很涼。

    粗糙,很硬。

    手上有洗手液的清香,薄荷味的,沁人心脾。

    她沒來得及過多感受,他很快松開了她。

    打開錢包,一打的人民幣都放到了桌面給服務員當小費。

    然后將女人碰過的錢包徑直丟進了垃圾箱。

    皮皮和余是走了。

    走之前沒有去看旁邊的女人。

    挺可憐的,為愛癡狂,軟成那個樣子,在聽到皮皮說她對象不行時分分鐘護犢子,但是真的可惜,愛錯了人。

    那一天,皮皮和余是走了好久的路。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從太陽高照,到日落西山。

    皮媽打了電話催她早點回家。

    在掛了電話后,皮皮才趕著最后和他相處的尾巴說:“余老師?!?br/>
    “嗯?!彼麘B(tài)度一如既往地淡。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杯不是茶而是擦手的東西了?”

    他目視前方:“不知道?!?br/>
    皮皮低頭,搖著頭笑了。

    他說這話,就像她說是因為好吃才選了泰式餐廳一樣。

    想為對方好,又不想讓對方感到壓力。

    皮皮欲言又止。

    他視線掃過來:“有話就說?!?br/>
    依舊不算溫柔。

    但皮皮已經不怕了。

    “余老師……呃……”她就是有些不太好意思:“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他偏頭,從側目改為直視:“何出此言?!?br/>
    “我瞎感覺的……”皮皮說。

    他評價:“感覺很準確。”

    “?。俊?br/>
    他停下來。

    她也停下。

    他望著她的眼:“我的確喜歡你。”

    “喜歡我什么???”皮皮不解。

    是真的不理解。

    她和余是認識時間不長,甚至這才不過第三面,可她就是感覺,她在他心里分量很重,稱不上有多喜歡,但是分量并不輕。

    他并沒有回答她。

    他伸出手,手掌覆在她腦袋上。

    太陽底下走了許久,她的發(fā)吸收了抬眼的熱量,暖洋洋地。

    “真溫暖?!彼p嘆。

    那以后,兩個人就在一起。

    很平淡,不轟轟烈烈,三分幸福,七分陪伴。

    皮皮發(fā)現,她和余是有很多共同點。

    比如,兩個人都不愛雪。

    確定關系后的第一場初雪在寒假前不久。

    余是來找皮皮。

    樓下到處都是打雪仗的人,歡聲笑語和雪花齊飛,冷和熱鬧共同歡。

    皮皮沒有下去,她窩在教室,一直低頭盯著桌面,不往外看,生怕看到雪。

    余是問她:“你不喜歡雪?”

    “從前很喜歡?!逼てふf。

    “現在呢?”

    皮皮頓了許久才說:“最近每次看到雪,心里就好難受,比考試失利還難受?!?br/>
    余是什么都沒說。

    “你呢?”皮皮問。

    他看她。

    她眨著眼睛,緩緩問:“你喜歡雪嗎?”

    他沒答。

    其實他和她一樣。

    從前很喜歡。

    在她把他撿回封閉車庫,對他說:“在下雪天來臨之前,你不要離開我,讓我一直照顧你好不好?”

    從那以后雪就成為了他最討厭的東西。

    討厭到什么程度呢?

    打破空間壁后,他命令系統(tǒng)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

    ——末世不許有雪。

    寒假。

    春節(jié)前夕。

    余是沒有親人。

    皮皮邀請他去她家過年。

    余是問:“如果你的爸媽不喜歡我怎么辦?”

    “那我們要努力讓他們喜歡呀?!?br/>
    “努力了也不喜歡呢?”

    “那就繼續(xù)努力啊。”

    他望著遠方,目光深深,陷入沉思回憶。

    良久,他說了句:“會和我私奔嗎?”

    “不會?!逼てず敛华q豫。

    他看過來:“因為責任?”

    皮皮喉嚨緊了緊。

    他是看著她的,可她總覺得他不是在看她,像是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

    “不?!逼てふf:“因為愛?!?br/>
    她一字一句地說:“我愛他們?!?br/>
    余是不語。

    垂眸,眼皮遮住眼睛,掩住了情緒。

    他是一個相當霸道和自控力極強的人,似乎可以消化所有情緒,完全不需要掩飾,已經沒什么可以動搖他。

    可是現在他卻出現躲避的情緒。

    皮皮慌忙補救:“我也愛你?!?br/>
    他的眼皮沒有抬起來:“如果兩種愛不能共存呢?”

    “……”皮皮沉思了很長時間。

    “放棄愛的少的那一方么。”他勾了勾嘴角,有少許的嘲諷和譏誚。

    皮皮搖頭:“不,不是的?!?br/>
    他抬眸,眼神射向她的眼。

    皮皮回望著他,很溫柔,充滿了韌性:“當愛面臨取舍時,我會選擇責任多的那一方。”

    “……”

    皮皮說:“爸媽養(yǎng)育我近二十年,恩澤深重?;蛟S我會更愛我的孩子,也或許隨著日久生情我會愛你更多,但如果需要選擇,我還是會毫不猶豫選擇他們?!?br/>
    余是笑笑。

    末世輪回一百世。

    她的確選了回家。

    每一回、每一世皆是如此。

    哪怕在現實世界里,她從19歲長成了29,又從29長成了39。

    不管是少女時期還是青年、中年,她的選擇從來都沒變過。

    他的笑有點冷。

    皮皮撲進他的懷里,抱著他的腰:“你生氣了?”

    “沒有?!彼乇ё∷?,下巴壓在她頭上:“我只是在想,幸好你這次不用再面臨抉擇?!?br/>
    皮皮不解?!鞍????”

    他卻不肯再說些什么了。

    余是和皮皮回家過得年。

    皮皮用鑰匙開了門,在門口換鞋時喊皮爸皮媽:“爸、媽……”

    她整理著措辭,想著怎么向他們介紹余是。

    他們知道她談了男朋友,也曉得男朋友紳士比較坎坷無父無母,也知道他是一個名牌大學高材生,具體得不清楚,皮皮不說,她要她們自己來接觸。

    皮爸皮媽很快迎上來。

    第一眼就落在未來女婿臉上,皮媽笑著迎接,皮爸冷著一張臉擺足了要挑刺兒,那張充滿敵意的臉在看到余是時愣住。

    “小余?!”先驚而后喜。

    皮皮:“????”

    連皮媽都在笑。

    皮皮還沒搞清楚狀況的時候,皮爸已經一拳打在余是的手臂上了,看著打得重,真觸碰時只是輕輕一點:“竟然是你小子想要挖走我女兒……”

    余是是皮爸最得意的學生。

    用皮爸的話,除了人對外人冷了點其他沒毛病。

    余是對此,只是但笑不語。

    安穩(wěn)盛世是掩蓋惡性最好的良藥。

    法律為武,道德為界,人所作為都有規(guī)定,一旦跨越,必受嚴懲。

    余是和皮皮共渡了一生。

    一世結束。

    余是回了異空間。

    “你做對了一件事?!?br/>
    系統(tǒng):“什么事?”

    “把她送來我身邊?!?nbsp;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