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翡是朕的三姐,只要她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朕不會不容她。只不過晉國此次和親,確實是有待商討,若是當真將她嫁去晉國,朕也于心不忍?!?br/>
“皇上不忍,臣也有個法子?!?br/>
“什么法子?”
孟卿忽的拍案起身。
他只道:“皇上不必著急,且等著便是?!?br/>
“等?”
她長睫垂下,細細斟酌著這個字。
“皇上只需盡量拖住晉國使臣便可,臣這一計,不僅可使新城長公主不必遠嫁幽都,還可以讓兩國邊境安寧?!?br/>
四目相對,她已然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蕭硯離開后,孟卿便召見了梁吟秋,他如今升為禁軍統(tǒng)領(lǐng),掌控著整個玉京皇城,可比當年那個無名小卒風光了不止一倍。
梁吟秋身上的刀劍取下放置在殿外,孤身入殿,行禮道:“微臣見過皇上,皇上圣躬金安。”
“不必多禮。”
她埋頭翻看奏折,靜靜聽著梁吟秋匯報。
“皇上,豫州顧家傳來消息,豫州守備軍已然屯軍八萬,另外的盔甲及其刀劍也成立了一個器庫營去鑄造。只是豫州畢竟離玉京較近,若是一口氣招兵三十萬,怕是會引起許多京官的注意,所以現(xiàn)在來看咱們只能徐徐圖之?!?br/>
“很好,另外朕叫你調(diào)查的事調(diào)查清楚了嗎?”
“調(diào)查清楚了,這是帝師在朝中所有的朋黨,以及在地方的勢力范圍?!?br/>
說罷,他便將奏折呈給靈予,兩人對視后,靈予放在孟卿的桌案之上。
孟卿放下湘妃筆,拿起翻開細看。
刑部左侍郎方文義,戶部侍郎邢高,工部郎中韓彬,工部尚書曾鈺,吏部尚書施臨山,西城兵馬指揮使范允慶,禁軍副統(tǒng)領(lǐng)卓升……
除了這些還有汀州,朔州,益州,荊州,甘州,豫州,揚州……
孟卿頓感頭皮發(fā)麻!
蕭硯這些年都在干些什么??!各州各地都有他的人也就算了,朝中六部乃至都察院、翰林院、光祿寺都有他的人。
這他媽要是一鍋端,整個楚國都要掉層皮??!
“吟、吟秋,”她嘴都在犯哆嗦,“你確定這上面的名單,沒有出錯?”
梁吟秋義正嚴辭:“沒有出錯,帝師這三年來,表面上看似云淡風輕不食人間煙火,實則背地里勾結(jié)朝中重臣,結(jié)黨營私,更是在近一個月里,各州各府上貢的官員中,絕大部分都仰仗著帝師的威名阿諛奉承,結(jié)交甚密?;噬夏h坐高臺,因此不得不防啊!”
孟卿合上奏章,心思復雜沉重,她有了這份名單,在朝中就好辨別哪些是亂黨,哪些是良臣,再逐一擊破,蕭硯再如何厲害,也難以翻身。
“這件事你做的很好。六部里的這幾個尚書包括侍郎,你再派人去查一下,一有線索立馬通知朕?!?br/>
“是!微臣知道了!”梁吟秋接著道:“還有晉國使團的事,他們這兩日也不知為何十分平靜,除了昨日去了一趟千金樓賞景飲酒,就再也沒出過使館了。微臣覺得,他們應當是知道咱們楚國派了人盯著他們,因此才不敢輕舉妄動?!?br/>
“呵,那只是想要你們看到的,你又怎知他背地里沒有逞你們不注意,偷偷溜出使館?又或者不是兵分兩路?”
梁吟秋一想,還真是。
“那現(xiàn)在該怎么辦?”
“去查,近期有從晉國來做生意的商戶皆要挨個排查,千萬不要有漏網(wǎng)之魚?!?br/>
“是,微臣明白了。”
“下去吧?!?br/>
“微臣告退。”
孟卿睨著梁吟秋遠去的背影,眸光微沉,丹鳳眼中迸射出一股殺意。
蕭硯啊蕭硯,口口聲聲說喜歡她,會安安心心輔佐她,沒想到他還是忘不了手上的那一丁點兒權(quán)利。
總有一天,他還是和上一世一樣,將她逼上絕路。
這一生,她有了兵馬,有了邕王益州部署的幫助,定要將蕭硯從楚國名錄上除掉。
……
千金樓。
雅間內(nèi)房門緊閉,花窗半開半掩,檐角綴著幾根晶瑩剔透的冰錐,融化后啪嗒啪嗒地從錐角滴落在地。
黃梨木矮案旁正煮著茶,霧氣熱騰騰的往上冒,案上擺放著琉璃碟盤,盤中盛有點心。
蕭初霽一身白色鑲金大氅錦袍,穩(wěn)穩(wěn)地跪坐在氈上,對坐空無一人。
“殿下,您說大皇子殿下真的會來嗎?”
他手持冰晶茶盞,視線卻落在樓下街市。
“皇兄他會來?!?br/>
“可是咱們在這兒已經(jīng)等了兩三個時辰了,也不見他來,殿下您又何必自討沒趣?”素義憤憤不平道。
“素義,不得無禮。他是孤的長兄,如今十多年未見,孤等他幾個時辰又何妨?”
“是……”
素義只能將不滿往肚子里咽,還常掂著腳往窗外去看。
他念念叨叨:“這楚國的人盯得可真夠緊,若非翻了窗,也出不來。不過殿下,咱們這回是真要為大皇子殿下迎娶新城長公主嗎?”
“你覺得呢?”
蕭初霽唇角含了幾分淡淡的笑意,鼻梁上的朱砂痣盡顯魅惑深沉。
“屬下……”素義驀的瞧見底下馬車經(jīng)過,“殿下!他來了!”
見到蕭硯下了馬車往千金樓而來,素義比蕭初霽本人還要激動。
蕭初霽只得搖了搖頭,這不爭氣得侍衛(wèi)留著也沒用了!
一盞茶的功夫,一陣叩門聲便從外而內(nèi)響起。
素義忙不迭地上前將門打開,一張冷面慈悲的面孔赫然出現(xiàn)在蕭初霽面前。
蕭硯身著赤色圓領(lǐng)官袍,瑞鳳眼下斂,盡顯悲天憫人的形態(tài)。
他道這皇兄來了楚國怎么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一身正氣就算了,還兩袖清風,手持佛珠,這根本就跟他以前那個殺伐果斷的皇兄判若兩人啊。
蕭初霽起身恭敬行禮,“長兄?!?br/>
他默然抬腳進去,撩袍對坐,手中佛珠輕輕撥弄,絲毫沒有見到親人的那種雀躍神色。
“說吧,何事。”
他一刻也不想在這多待,與晉國有關(guān)的事物,他都極其惡心反感,甚至是他這什么也沒做過的親弟弟。
蕭初霽左右打量著他,只覺得他好像跟以前的那個長兄完全不一樣,不是他心底一直崇敬的那個人。